36、月蚀（一） 空山妄海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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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艳鬼中的明日之星，相亲大败，还被伪君子明里暗里嫌弃，我不气是不可能的。
回去路上，我越想越是火大，恨不得这就冲去星汉台的馆驿，找到天族使团入住的地方，连夜蹲守那个墨泥，用忘川底下最黑最臭的淤泥狠狠招呼他一顿。
应是光顾着在心里扎墨泥小人了，一条街走完了一半，我才察觉到有些不对。
幽冷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万分黯淡，四周围缓缓升起黑中带红的不祥之雾，一点点吞噬侵蚀道旁店铺檐下无风自动的惨白灯笼。
又长又宽的街市，除我以外，竟不见第二个妖鬼踪影。
不远处响起打斗声和哭嚎声，我放轻脚步向前探了几丈，隐约嗅到血腥味，眉头一拧，断定这一片有恶鬼作乱。
我第一时间抬眼观察月相并朝反方向退去，没多久便来到了雾气边缘。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结界将内外分隔，我捡起一颗小石子，用法力包裹好它后朝结界丢去。
刹那间，浊息流动，血气翻滚，法力溃散，石子化作飞灰。
我直吸一口凉气，庆幸自己没莽撞上前亲自试它。
不愧是凶名在外的空山妄海，用以狩猎的血月结界果然名不虚传。
空妄恶鬼到，血月结界出，月落日升，噩梦消散前，梦中人不得擅自退场，违者永堕极恶。
这是九幽妖鬼时常用来告诫家中小辈的话。
因为界壁屏障的保护有强有弱，空山妄海在三界各处作乱的频次便有分别，天界最少，人界次之，地界则是深受其害，每隔几日便有恶客造访。
此处的“每隔几日”是官差粗略统计得出的结论，实际情况只会更加惨烈。毕竟底层妖鬼命贱，要真是有个万一，或许如风过水面一般拂出几道涟漪，更常见的是什么都来不及留下，如雁过般无痕。
故而在九幽冥府，若想活得长久，远离枉死的命运，在“恶兆”，即恶鬼作乱的征兆出现时，第一时间判断入梦恶鬼实力强弱是一定要学会的。
方法很简单，抬头看一眼月亮。
我钻进巷子里，七绕八绕，寻了个与结界边缘有一段距离的隐蔽地方，再度屏息抬眼窥月。
挂于夜幕之上的弯月是我们九幽妖鬼最爱的喜丧白，僵硬黯淡，仿佛失活的血肉，边缘带一点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红。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红得只有一点点。猫在这里，多躲一会儿，大概就能顺利挺过这场血色月晦了。
修行正道的都知道，月以缺蚀示警。
恶鬼越难缠，散发的恶念浊息越重，于是出手时，牵引的周身气机对月色的侵染更厉害，喜丧白里出现的血红便多。
白鬼、红鬼的修为不算高深，是空山妄海万万恶徒中的炮灰小鬼，寻常长生种及个别厉害的凡人如若小心谨慎些，大抵能勉强对付。
他们展开血月结界时牵动的恶念浊息能简单影响月相，使其表面生出漂浮的红丝。
能力在空妄恶鬼里居中的被称为半月、满月，起码要是天仙或者大妖大鬼才能应付。他们出动，作恶之处，大半月亮会染上血色。
再往上是行使和大行使，数量极为稀少，皆是空妄恶鬼里的将帅级人物。
行使现身，必有大灾大祸，除非实力到了九天最顶尖那一小撮司战的仙神或者九幽三司主十二台首、雄踞一方的妖王鬼王那层面，其余的倒霉蛋，遇上这大场面便于参加自个儿的葬礼无异。
大行使仅有两位，行使略多些，但据说也就十来个，分属两位大行使麾下。
最后是立于空山妄海顶端的魇鬼，血月与之随行，浊息伴其左右。
这位邪道主宰恶念所到之处，万灵堕落，我这样的小鬼若碰到，怕是连逃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来就被无处不在的侵蚀恶堕了。
本代魇鬼上次也是唯一一次高调登场乃是千年前，即其诞生之时。
那一次，九重天塌了七重，九幽忘川水泛滥，人界地动山摇江海倒灌，正道险些溃败，哪怕最后隐世大能手段齐出也只是堪堪逼退了这位极恶之恶。
初生之时尚且虚弱的魇鬼就如此难缠，若值鼎盛，莫不是一根小指头就能将三界搅个天翻地覆。所以三界众生对空山妄海避之不及，谈恶鬼色变是很有道理的。
大概因为我化鬼时恰赶上一场血色月晦，机缘巧合般从中攫取了一点抵抗力，现下被困在血月结界里的我并不如寻常妖鬼一般两股战战，几乎丧失所有行动能力，而是缩在一口枯井里骂骂咧咧，抱怨自己近来的不顺。
后天鬼族的能力多少与其执念和死亡方式有关。在井中，我的五感会更加灵敏，法力行走也更顺畅，因而哪怕实力差，苟在此处的我要是不幸撞上红鬼白鬼，也有几分逃出生天的可能。
静坐无趣，我听着风从几条巷子外捎来的笑骂哭嚎，仰头看那轮被井口框住的月亮，它边缘漂浮的血丝似代表着什么，或许每添一桩恶鬼犯下的罪行便会引发一次血丝的跳动……
风声渐渐变得刺耳，冥月边缘诡异的赤红血丝扭动着，像是要钻进我眼睛里一般。
我心头愈发烦躁，一个极为大胆的主意出现在我脑子里，胸膛内那颗破破烂烂的心忍不住因它的诞生噗通直跳。
一味逃避有什么意思？
明止要杀你证道你选择逃，恶鬼要吃你修行你选择逃，可是退缩有用吗？
肴实啊肴实，你是当真没有其他办法吗？
我弯弯眉眼，对天上那轮邪异美丽的月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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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千年前极恶之恶魇鬼作乱时，明月失去本色，赤红泣血，天幕黯淡，不祥之气四散。
若魇鬼君临三界，正邪力量倒转，恶念浊息将取代灵雾清气支撑万物的生长，这个我们熟悉的仙灵世界会逐步转化成极恶鬼域，其中生灵或者臣服于魇鬼恶堕，或者回归永恒的寂静衰亡，再无第三种可能。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位令人恐慌的三界公敌亦有克星。
那是一种寻常长生种不被允许知道名字的花，几已绝迹，仅余一株花苗，千年来不死不枯，不长不开。
千年来，大人物们虽还未找到使用它克制魇鬼的方法，但这花苗活一日，极恶之恶便忐忑一日。
世上唯一可能将这花苗培育盛开的药君就这样成了空山妄海急于抹杀的目标，魇鬼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这位药君，此刻便在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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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乃是九幽核心，地界不可陷落之处，驻有重兵，恶鬼不会贸然在此处作乱。
他们敢在此处出现，目的定不寻常，不做他想，定是为正入住星汉台驿馆的天族使团主使，三界公认的天命救世主大人。
这是一场本该与我无关的灾祸，但涉身其中的我未尝不能利用此祸扭转自身所处逆境。
涉及空山妄海之事从无小事，更别说还牵扯到了正道最后的希望。
那么，若我这只小鬼也是此次作乱的一员，“不幸”被活捉后，那群对空山妄海所知甚少的神仙，是会将弱小的、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的我立地斩杀，还是留下我的小命，从我口中撬出尽可能多的情报呢？
遇袭的天族使团不会在九幽久待，扣押期间，只要我嘴够硬、手段够厉害，就能挺到他们客客气气将我请上天的时候。
跟勾引阴晴不定的假正经相比，拿捏以正直闻名、眼里只有恶鬼的天兵天将简直是小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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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飘出枯井，沿结界边缘一点点向中心探索。
空妄恶鬼的犯罪现场绝不是一处值得游览的好地方，哪怕血月结界才展开不久，他们还来不及弄出什么大动作，目之所及，依然触目惊心。
我想若有选择，不幸的受害者们更愿意前往十八层地狱受难。同样是遭罪，单纯的受刑总好过苦难之后还要成为施暴者的玩具和食物。
不多时，我便来到了血腥味最浓的地方。两坊交界之处，街口宽敞，正适合聚集训话。
既要细察敌情，我大起胆子将脑袋伸了出去，但只一眼的功夫，我那不争气的脖子便缩了回来。
怎、怎会如此？
为了将喉咙间的尖叫声压下去，我死按人中，狠狠眨眼，张嘴深呼吸，半晌，勉强平复了情绪。
我瞧过去的地方正是本次血色月晦的恶鬼初聚之地。
和我知道的一样，结界完全展开后，空妄恶鬼们会先在一处碰头，分配好任务或者说狩猎范围后正式开始行动，游走厮杀，直至尽兴。
坊间关于空妄恶鬼的骇人传闻里，有提过他们行动前必会展开血月结界阻止猎物逃逸，有讲过他们虐杀生灵时极尽残忍、不忍直视，有说过若倒霉透顶碰到他们该如何自保、寻求生机，却唯独没有描述过他们画风各异却丑得趋同的妆发造型。
谁能想到这群恶徒竟是靠脸行凶的？
我目之所及的空妄恶鬼，虽说使用的是最适合修炼的道体，也就是人形，但个个特立独行，审美之绝，我这辈子都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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