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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除夕夜姐妹团建(三) 反噬 ...


  •   在我的好姐妹里,云绘一定是最符合凡人对女鬼想象的那一个,尤其是此刻。

      颜色艳丽无双,可惜苍白的面色让那张趋近完美的面孔生了一点瑕疵,但没关系,弱不胜衣的姿态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让她分外惹人怜爱,恨不得立刻将她揽入怀中……吧?

      这里的犹豫是因为,若有人见着下一秒的云绘,怕是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那只下滑的右手在搭上床沿的那一刻迅速塌软了下来,好像血肉顷刻间被全部取走,只剩下堆出褶皱的皮肤。

      从四肢的末端开始,到躯干,最后是头,原本鲜妍嫩滑的皮肤在极短的时间里生机尽丧,仿佛一棵刹那间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树,活力不再,仅余下空荡的内里和干枯的外皮无声诉说命运的残酷。

      美人面亦失去了支撑,五官坍缩,扭曲成了诡异的一团,从上往下滚动,将枯萎的皮揉叠在一处,方便隐匿其中的主人脱身。

      云绘的身体虚化脱出皮囊后再度凝实,这张绝世美人皮随之展开,平铺在床上,散发出死寂的魔力。

      这是画皮鬼们最为珍爱的衣裳,唯有他们才能制作出的特殊皮囊,披上便能换一副模样的“囊衣”。

      而云绘穿脱囊衣使用的方法是画皮们最爱的,也是唯有他们才能掌握的天赋秘技,只需切换本体的虚实便可在囊衣间进出,否则便要将成皮剖开、缝合、整理、储存。

      囊衣娇贵,每一张都需小心使用、精细养护,以延续它们的花期。囊衣的使用者若不是画皮鬼,便要遵循繁琐的着装流程,哪怕动作再纯熟,也难免扯下碎肉、淌下血液,需要额外花费时间去收拾。

      喜喜一直觉得她欠缺桃花运的原因在于面容太过幼稚。通过我搭上云绘后,曾死皮赖脸找上门,想求借绝世美人皮一张,说是既然有机会,无论如何都要过一过万人迷的瘾。

      云绘应该是不大情愿的,但没急着拒绝,只请喜喜与作陪的我坐下喝茶,细细讲起了规矩。

      果不其然,还没提到租金,才把穿戴美人皮的流程说了个开头,喜喜这个急性子便打消了主意。

      “麻烦死了!”

      “而且阿肴姐姐,我跟你打包票,倘若真借成了,穿戴完画皮,铁定会有血肉脏污我漂亮的小羽毛,然后这个奸商就要借机兜售对症的所谓尖货骗我的银钱!”喜喜看穿一切,自以为小声地和我说悄悄话。

      “式微小族就爱搞这套,多少年了,换汤不换药。”

      “不借了!上辈子拯救了三界的绝世美男才值得姑奶奶花费这等功夫,就九幽这群庸脂俗粉,做他娘的美梦去吧!”

      我甩甩脑袋,将小黑鸟的鸡叫声抛开。

      真是的,生死存亡之际尽想些不着调的东西。肴实啊肴实,活该你被明止制裁了一年又一年。

      不同于披上美艳皮衣后摄魂夺魄的妖冶,云绘的真容只能勉强称得上清秀。

      她凝实的人形迈开腿,想走到我跟前来,却在抬起的脚尖刚落地时一软,重心不稳,眼见要摔倒在地——

      我这个有求于人的好姐妹自然得接,结结实实将她虚弱的灵体揽在怀里后,见她脸蛋上竟是半点血色都没有,就连嘴唇都泛着紫,心里登时咯噔一声,万般仔细地将她安置在躺椅上。

      我这礼是薄了呢,薄了呢,还是薄了呢?

      云绘啊云绘,你是真遭了难,还是和喜喜那小鸟说得一般,连好姐妹的钱袋子都算计上了?

      也不是不可能,这些年,写作画皮读作赖皮的云绘也不知借着端详我的脸精进画技的由头蹭了我多少酒喝……

      恶意揣测间,云绘缓了过来。她神色疲惫,说话虚浮无力,显然元气大伤。

      我知道她是最爱美、最龟毛的画皮,轻易不肯脱下艳丽的囊衣,哪怕是用惯了的美人皮,也能隔三差五挑出诸多不是:细纹、淡斑、毛孔粗大,颈短、腰粗、臀不够翘……

      对着银镜自照,支起兰花指瞧哪儿哪儿不满意,絮絮叨叨一通,最后将症结归咎为皮是死的……

      她的抱怨,曾险些给我耳朵磨出茧子。

      吹毛求疵不过如此。那些被制成囊衣的皮又不是有血有肉的精怪,讲究个棒槌的死活。

      鉴于云绘精致的公主性子,若非根基受损,法力不济,无法披上囊衣,必须变回本相修养,她是绝不会允许不染铅华的自己现于人前的。

      “你们这是从哪里寻来的高深术法?险些要了我大半条命。”精神不济的云绘开口是与平素娇软声线截然不同的沙哑,即便如此,尾音仍是熟悉的上扬调子,像个小钩子,一声一声,浅浅挠人心肝。

      我闻言愧疚无比,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跟镜听有关的竟是一个字都不好往外讲,只能讨好地冲她谄笑。

      我就是一只弱小可怜无助的小艳鬼,哪里能有什么高深的本事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瞧你这半分不妥之处都寻不着的样子,就知道你是最深藏不露的。将来发达了,随那人族小郎君去到九重天上吃香喝辣了,别忘了地底下还有我这个不顶事儿的姐妹在等你接济!”

      我嘴角一抽。好姐姐,都说了多少次我和明止不可能了?累了。

      “肴肴,我本事低微,没能帮上你,抱歉啦!”小指在我掌心轻轻一刮,引得我的心不禁颤了颤。

      -

      据云绘所述,她老老实实地走完整套流程出门听墙角,一路上并无差错,也没遇见什么特殊情况。

      变故发生在她隐约听见说话声的时候。

      她环视左右,确认自己没被谁发现,放心附耳去听,哪想在镜听之语将要入耳的时候,一股贯彻魂魄的震慑之感袭来。

      云绘说,她从未感受过这般难挨的痛苦,想来她们画皮眼中最可怕的剥皮之痛也不过如此。

      可能是为了让我感同身受,详细描述一番后,她便歪楼说起了这些年的剥皮心得。讲着讲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琉璃美人皮”。

      这是最顶级的皮囊,所有画皮梦寐以求的衣裳。

      它是最好的画纸,能发挥出画师百分之两百的实力,其上绘出的容貌无一不精绝,穿上后栩栩如生、鲜活无比,更能隐藏气息,只要演技到位,仙神妖鬼人,装什么便是什么。

      最神奇的是,它不像普通的皮囊一般能承受的力量有限,穿戴期间需要收束法力,尽量规避打打杀杀,以免超过材料的负荷,使皮囊受损。

      若有本事,披上琉璃美人皮后,便是将天地掀个底朝天,它都不会裂开哪怕半个小口子。

      要制成这样一张皮,自是不简单,最难寻的便是材料。

      每张琉璃美人皮都有它对应的“凝脂契”,这是一种能修出人形的生灵才可与画皮缔结的交易契书。

      画皮完成立契人的愿望,对方在得愿以偿后涂上秘药,献出一身皮肉,成为凝脂契的奴隶,自此不死不灭,却生不如死,不仅要忍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本体,更要每时每刻通过血脉魂魄之牵引供养被制成琉璃美人皮的皮肉,确保其活性——这便是琉璃美人皮每个毛孔都新鲜得像是在呼吸的关键。

      “琉璃美人皮每次被穿脱,立誓人便要受一次切肤剥皮之痛。啧啧,我那时候就在想,府君哇,我莫不是个凝脂契的奴,自个儿的皮正被哪个遭天谴的在用吧?”

      我并不好奇画皮一族的秘闻,当个知情识趣的听众纯粹是为了让云绘转移几分注意力,稍微忽略些术法反噬带来的折磨。

      在云绘的指挥下,我收拾起她床上那副被骂作“不堪驱使”的皮囊,做完一整套养护,又将这位祖宗小心翼翼抱上绣床掖好被角哄睡入梦。

      到这里,我终于给这趟探望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接下来,我分别去雪腰、皎皎、弄情和喜喜那儿悄悄晃了一圈。

      雪腰和弄情精神不济,平时不到月上中天不阖眼的家伙今儿个大下午的都窝在卧房里。

      前者叫了几个美男子跳舞,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人家前襟都开了大半了,她却对那丰满又雪白的胸膛视若无睹,撑着脑袋打瞌睡;后者更没出息,房门安安静静闭着,我的赔罪摆在一旁还没被拆开——竟是还在梦中,一天过了大半了也没有醒一醒的意思。

      也是,虽没正经比划过,但弄情的修为应该是我们中最浅薄的。事到如今,我只庆幸受反噬的不是她。

      与她们相比,皎皎瞧着像是玩了场假的镜听,与我前后脚到的,有烧鸡、东坡肉、小笼包、桂花莲子羹等佳肴点心,出品的店铺,没有最贵,只有更贵。

      他化身散财童子,账付得爽快,赏钱也给得很足,或许是饱暖思淫欲,轮到一个个头稍矮的送酒小厮时,硬说自己没要酒,不给钱就算了,还缠着人家说了好久的话,嘴几乎挨到人家耳朵尖上。

      倒霉的矮个儿小哥这才察觉到不对,钱也不敢再讨,丢下酒,拔脚就跑。

      隐身在房梁上的我叹息世风日下,断袖兔儿爷当大王。

      沉醉在各色佳肴香气里的兔儿爷吃得那叫一个享受,不时打个哈欠——是虚弱所致还是饭困?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反正我瞧见后真是恨不得跳下房梁替天行道一场,借机将我的宝贝们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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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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