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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抱朴观心 这凤凰衣碎 ...

  •   凝玄观,观外白雪皑皑,云阶雾宇,观内檀香寂寂,神像巍巍。

      自那日父皇厥倒不起,临王因救驾有功顺理成章摄政监国。

      他遣人来传话,道是公主被陛下病气冲撞了,须得迁到凝玄观里静养,顺道替陛下祈福。

      于是乎,她被迫从公主所挪到了这处。

      然司夜斐始终未归,凝玄观内便属她一人独大。她搬进的第一件事,就是雷厉风行命人将丹炉给封了。

      守着炉子炼得一脸灰的两童子傻眼:那我们该做啥?

      “自然是抄写道经,打坐冥想,制作祈福香囊什么的。”两童子正要领命,宋文楚纠正,是我,不是我们。

      倒不是她多么虔诚,只是不乐意干体力活,由此诸如洒扫庭院,打理花木之类,自是落到了两个小童和李嬷嬷身上。

      从前那些个伺候的宫人嬷嬷,多被遣散到别宫去,只留了个相熟的李嬷嬷。她一人接过往日五六人的活,终日忙碌话越发少了。

      宋文楚初来的一段时日里,两个小童还战战兢兢的,见她并不摆公主架子,渐渐也敢说笑了。

      九天凤凰一朝坠下云头的落差太大,她再娇纵不起,脾性自然磨得圆润。

      这天抄经抄得累,宋文楚理直气壮唤来两小童替她接着抄。她揉着手腕边瞧两人的字,像想起什么:“来了这么久,还不知你俩叫什么呢?”

      “七荤。”

      “八素。”

      宋文楚将她们名字与模样对应,越咂摸越有趣:环髻苦瓜脸是七荤,总角弥陀相为八素。

      “你们这名字是不是取反了?”

      八素笑嘻嘻答:“司夜道长说我长得太油腻,得取个素净点的名字中和中和。”

      这老神棍说话当真没个分寸,也不怕给人八素心里扎根刺。这般口无遮拦,怪道炼出那些害人的丹药。

      宋文楚偏头七荤:“你也是么?”

      七荤嘴皮子磕巴:“我,我是后来的没得挑。”

      她笑着拍拍七荤八素的脑袋,三人凑在一块其乐融融间,门忽地从外推开。

      李嬷嬷走进来将手捧的托盘置在案上,上头还蒙着块黑布。

      “临王殿下差人送来一味药材,嘱咐老奴交给公主,说若能炼制成丹可保陛下枯木逢春。”

      哦?世间当真有这等灵丹?

      宋文楚心中希冀瞬间有了着落。

      搬来凝玄观时她曾问过怎样才能回去,宋明臣的答复滴水不漏:等,等陛下醒来,等公主病愈,等司夜道长回京——三者居其一,即刻可离观。

      她这病本就是照着父皇按上去的,父子一体,只要父皇一醒她自然也好了,两样且算作一样。

      至于那老神棍?不过是个添头罢了,谁管他回不回来,根本不必理会。

      宋文楚满心意动又好奇地揭开——

      黑布抖在地上,公主跌坐回椅中,两小童惊呼复抱作一团。

      托盘上趴着只东西。

      形貌似鸟又像鱼,通身覆着细密鳞片,两侧肉翅则耷拉了垂下。

      李嬷嬷也吓了一跳,赶忙摆手解释:“老奴没动过手脚,临王的人送来后我一点不敢耽搁就端来给您。只说是只西北来的异兽,可、可没提及是死是活呀!”

      “没有怪你的意思,李嬷嬷。”心神归位后,先安抚起她。

      李嬷嬷这才放下心。

      宋文楚伸出手指戳了戳这坨玩意儿:又凉又硬,都挺尸了。

      死东西脑袋歪的,眼睛闭得也紧,瞧着那叫一个可怜相。

      这令她想起幼时养过的一只兔子。

      皮毛雪白雪白,眼睛像两颗红宝石,是她八岁那年从御兽监要来的。她给兔子取名叫小红豆,每日亲自喂食夜里还要搂着睡呢。

      可是后来它死了。

      是太子哥哥见小红豆不喝水,便掰开它的嘴,硬生生灌水进去,给它灌死了。

      死的时候嘴巴还红彤彤哩。

      小红豆死了,太子哥哥倒是哭得比她还凶,抱着它的尸体不肯撒手。最后还是父皇让人把小红豆埋在了秀章台的母树下。

      夜里宋文楚偷偷跑去梅树那儿,把小红豆挖出来捧在手里捂了一夜想把它捂活。

      当然啦,还是没捂活。

      天亮后埋时啥样还是啥样,就和这坨东西一模一样。

      她哭了一场,又把小红豆埋回去。

      思绪重新回归到眼前的死物上,颇为棘手:“宋明臣让我炼丹?我哪里会这个。”

      “临王殿下说,您只要炼成了这丹,便将司夜斐革去观主之职,让您来做这一观之长。还说……”

      “还说什么?”

      李嬷嬷瞧了眼七荤八素,话说得吞吞吐吐。

      “说您身边有两个精通炼丹的童子帮衬着,便是头猪,也能学会。”

      说完不敢抬头,眼观鼻鼻观心。观内静了一小会儿,才听得椅脚蹭过地面的声响。李嬷嬷慌忙抬眼:“公主,您这是……”

      宋文楚捋起袖子,双瞳喷火。

      “起锅,开炉!”

      八素捏着丹方,摇头晃脑煞有介事念道:

      “这味丹唤作‘回天应气丹’,须以千年天山雪莲、万年何首乌……”

      宋文楚两手托腮,听得一连串的天书药材名如坠云雾。

      “打住!这凤凰衣碎片是何物,听着怎恁么唬人呢?”

      七荤:“将鸡蛋壳里那层白膜揭下,晾干碾碎了就是。”她平日里沉默寡言,提到丹方竟是活泼多了。

      “九幽寒泉又是?”

      “深井里的凉水。”

      “扶桑神木灰烬?”

      “桃木枝烧成的灰。”

      “……”

      诸般灵药以文火熬煮三昼夜,届时药汁如墨异香满室,最终取龙血半碗,将异兽鲲鹏浸泡其中,一齐投入炉中,封炉炼上七七四十九日。

      待到开炉日,便会得到一丸赤红如血的起死回生丹。

      宋文楚举一反三:“这个我知道,就是龙血树的汁液。”

      七荤八素齐齐噤声。

      八素:“殿下,龙血是您的血。”

      三日后。

      刀锋贴在手腕却移开,移开又贴回去,还是没舍得割下去。宋文楚泄气地往椅背上一靠。

      “其实想想,待这里抄一辈子经也挺好的。”

      八素上前,眼中跃跃欲试:“殿下请闭眼!我下手快狠准,保证一刀到位免得您受罪。”

      紧接着七荤也有了动作,她飞跑出去,不多时捏了几颗红枣回来:“殿下补补血。”

      这补的速度哪里赶得上放啊!

      宋文楚叼了两颗红枣含进嘴里面,狠狠撇过头一闭眼:“割。”

      嗤。

      嗒、嗒、嗒……

      嘀——嗒……

      咕咚。

      生血漫过死骸,波光凛凛,将其浸作一汪妖冶。

      七荤八素七手八脚地给公主上完药缠好布条,宋文楚由着她俩折腾,自己盯着死兽发呆。

      “公主!”李嬷嬷端着碗跨进门,“临王派人送了最后一味药材来——”

      她和齐刷刷转过头的三人面面相觑。

      “嬷嬷碗中盛的,莫不是龙血?”宋文楚挑眉。

      李嬷嬷茫然张开口点点头,那宫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宋文楚举起包扎好的那只手晃一晃:“你来晚了一步。”

      李嬷嬷跺脚:“公主怎能伤害自己的玉体!”

      宋文楚此刻生出几分豪情:“本来是不太爽的,不过见到宋明臣也遭了一样的罪,我这心里就平衡多了。”

      “那这碗……”李嬷嬷低头看看手中。

      宋文楚朝窗下花草努努嘴:“浇了吧,也让它们尝尝龙血的滋味。”

      满室漾了苦香气息,药汁也已浓稠。

      万事俱备,只待药引投炉。

      她回到案边指尖触上碗沿。

      !

      那半碗的血消失无影,里面只静静躺着一只小兽,身上结成干涸的暗红。它的肚子在动。

      微弱的心跳搏动,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奇迹,这是奇迹。

      她莫名又想起了那只没能救活的兔子。

      难道命运是要借它,替小红豆成全宋文楚未竟的救赎麽?

      “啾……”它发出一声鸣叫,睁开圆溜溜的金眼睛。

      四人一兽,大眼瞪小眼。

      它费力昂起头翅膀抖了半天,还是宋文楚拨了下身子才翻过来。它张嘴咬住她的手指,像是在确认眼前是不是那个救了它的人。

      “呦,你这是活了?”宋文楚刚问完就觉得自己说了傻话。

      它没回答,它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把脑袋往宋文楚掌心里蹭了蹭,又蹭了蹭。

      这副摸样触及了宋文楚心底柔软,将它拎起举到眼前,好奇地问:

      “你是什么东西?”

      它扑腾了一下,肉翅软塌塌地扇了扇没飞起来,一头撞在宋文楚手指上。

      “你从哪儿来的?”

      它吐出一个泡泡。

      哼,傻里傻气的东西。宋文楚眼珠子一转,故意吓唬它:

      “你可知晓,待会儿你要被扔进炉子里炼丹了。”

      它歪了歪脑袋,金眼睛眨了眨,似乎完全听不懂炼丹是什么意思。

      宋文楚侧首:“李嬷嬷,你知它是临王从哪儿弄来的么?”

      李嬷嬷想了想:“听说是今年西北进贡上国的异兽。统共进贡了三只,不过路上水土不服死了两只,最后只剩这只也半死不活的。”

      “你有什么名字吗?”

      它眨眨眼。

      “哦~看来你没有名字。”宋文楚恍然大悟。

      它又眨眨眼。

      宋文楚挠着它的下巴:“那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取一个,得本公主亲赐姓名,真是你天大的荣幸呢。”也是过了一把嘴瘾。

      “此后你便叫宋展翅吧。”

      它扑腾着肉翅扇了扇,像是在回应。

      连名字都取上了,她们哪里还不明白公主心意。

      八素:“殿下,这丹咱还炼吗?”

      宋文楚淡淡道:“人各有命,顺应天意罢。”

      八素不放心:“可四十九日之后,该拿什么交代呢?”

      “宋明臣只让我炼,可没说非得炼成吧?谁又能担保每次炼丹都能成呢,七荤敢么,八素敢么,司夜斐那老神棍敢么?”

      两小童连连摇头,摇得头都晕乎乎。

      宋展翅被李嬷嬷拿下去洗澡,七荤八素也围着凑热闹。盆里盛着温水,水上漂着几瓣晒干的桂花。

      鲲两只肉翅紧紧贴着身子,死也不肯沾水。

      “你得洗洗,身上都是血痂会遭公主嫌弃的。”李嬷嬷伸手去捞它。

      它不动了,乖乖由着嬷嬷拿打湿的巾帕拭去血污。

      八素抓了把沾着桂花的水往它身上一撒,宋展翅扭动身子甩飞水珠。虽被溅了一脸,八素依旧开怀乐哈哈。七荤也依样学她,却被金眼睛瞪了一下,七荤蔫蔫垂下手,属实郁闷到了。

      还是八素凑过去,三两句将人哄了回来。

      瞧着这样的温馨,李嬷嬷嘴角也满是笑意。

      继抄经、打坐和绣香囊之后,宋文楚清修日常又多了份消遣:养宠。

      她最爱将宋展翅揣进怀里,它也乖乖待着。这会儿却从衣襟里钻出来半个脑袋,嘴巴不住开合。

      “瞅什么瞅?”宋文楚拍拍它脑袋,“这是又要吃东西了?哎呦我的小祖宗,晚间不是才喂了食?这么能吃呢。我可告诉你,我这里供不起你吃喝,你跟着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话虽这么说,但喂还是得喂。

      不过喂什么又是个大问题。她的膳食本就清减,一日三顿只有素,油星儿压根没见过。她扣扣搜搜把每顿的吃食分出一点来,搁在茶盏里递到它跟前。

      它凑上去嗅嗅,不吃。又嗅嗅,还是不吃。最后干脆把脑袋一歪,拿屁股对着那茶盏。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挑嘴呢。”宋文楚戳戳它的肉翅,“饿死拉倒。”

      它不理她,自顾自地把脑袋往她袖子里拱。

      后来宋文楚发现,这东西爱吃荤。那日午膳居然破天荒地加了一道炒肉丝,她夹了一筷子放在茶盏里,它嗅了嗅,张嘴便叼去,三两下咽下又抬起头来望她,金眼睛里写着两个大字:还要。

      平日里宋文楚给它喂食时,从未见它如此爽利吃完,原来是个荤食爱好者,她这公主都没吃过几回荤。啧,好个挑嘴玩意儿。

      宋文楚一边骂一边笑眯眯把盘中肉丝全挑给了它。

      八素来收碗,望着空空的菜盏又望望宋文楚。殿下从前虽说不挑食,却也没见她吃得这么精光过。

      她一日三餐都送得及时,没饿着她过呀?难道最近在长身体饭量大了?

      八素挠着脑袋走了。

      宋文楚打趣:“好麽,这下我成饭桶公主喽。”

      宋展翅打了个嗝,一股肉丝味。

      半月下来它长了一圈,肉翅上冒出了点细软的绒毛茬子,灰扑扑的,像是刚孵出来的麻雀崽儿。正趴在窗台上眯着眼一脸惬意,这么丁点儿大,倒会享受。

      宋文楚戳戳它的肚子。

      宋展翅被她戳得痒了,扭了扭身子拿翅膀抱住她的手指,张嘴便往嘴里送,不咬就是含着。

      宋文楚由它含着,越看越喜欢。

      虽然丑了点,可这小东西是她的,完完全全属于她宋文楚的。

      这家伙耳朵还灵得很,只要外面有些动静,它的翅膀便会微微颤动。它听她说话,她听它咻咻,一人一禽也算是有来有往,再玩点听声辩位的把戏,多有意思。

      今日终于放了晴,屋檐上一层薄薄的积雪被太阳晒着,一滴滴往下渗水。

      明个儿就是第四十九天了,宋文楚已经想好了应付的说辞。

      晨时是七荤进来送的膳,随口问了一句八素呢,她支支吾吾说不知,离去时带翻了门边的拂尘,那孩子也没回头捡。

      兴许是八素又偷懒,才央七荤来送膳惹得七荤不快了,她俩闹点小脾气也是常有的事,宋文楚没太放在心上。

      午后公主破天荒去院子里修剪枝叶,宋展翅在丛间与她捉迷藏,她笑吟吟地拨弄枝叶逗它。

      待到傍晚,本是送衣的时辰,李嬷嬷也没出现,她一向准时从不叫人等的。

      她那般的年纪,又哪里会同两个小童生出何龃龉来呢?

      宋文楚这才觉出不对。她起身去找七荤,幸好七荤还在。

      “殿下。”七荤声线发抖。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一整天没瞧见李嬷嬷和八素了。”凝玄观就她们四个人,少一两个人太显眼了。

      “她们……她们被调去别宫做事了。”

      “哦?凝玄观的人事调度,也得经过我的首肯吧。”宋文楚冷冷道,“说,她们人呢!”

      七荤生性胆怯寡言,被公主这么一吼,眼泪霎时间涌出来,她跪地放声大哭,反给宋文楚哭得措手不及,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殿下……殿下,您快逃吧!”七荤涕泪横流。

      “子时一过,临王就要让人来送您上路了。”

      “八素和李嬷嬷早间便被带走,很快就要轮到我了。”

      “殿下,我们能活着离开吗?”

      上路,还能上什么路。

      自然是黄泉路。

      宋文楚瘫坐在地。

      凝玄观内只有她们四人,观外却有层层侍卫把守,怎么逃?逃不出去的。

      什么炼丹,全是借口,不管练不练得成,宋明臣都已站在她必死的结局,俯瞰她为生而挣扎的历程。

      宋展翅跳到她膝盖上,目光担忧。它想为她做些什么,可它自己都那么弱小。

      好半天宋文楚总算回过神,她摸着它翅膀,翅上的绒毛又密了好些,底下能看见几根细细的羽管:“好展翅,又长大了些。”

      宋展翅啾啾两声。

      “你会飞了吗?”

      她亲一亲宋展翅的脸,轻声说:“展翅,你得帮我,我只有你了。”

      “我现在出不去也传不了消息,但是你能。你飞出去,去找太子哥哥。他在东宫,你知道东宫在哪儿吗?”

      宋文楚指着门外:“东宫就在东边,有好多人在那儿,你就听着他们的声音,往人多的方向飞总能找到的。”

      宋展翅又咻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找到了太子哥哥,你就落在他肩膀上,让他知道是我派你来的。”宋文楚说着说着就有些心酸。

      先不说太子哥哥能不能懂宋展翅的意思。

      再者这么丁点儿大的东西,它又不认得路,飞出去能不能飞到东宫呢?万一叫人逮了……

      宋文楚不忍心了。

      “算了,不飞了。咱们另想法子。”

      宋展翅却从她掌心里挣出来,扑棱着那对翅膀,咻咻地叫着。

      我行,我能行。

      宋文楚看着它,眼眶涌起一阵温热。

      “傻东西,你才多大点儿飞什么飞。”

      宋展翅不理她,还在一个劲儿扇动翅膀,想让宋文楚看到它可以飞。

      它在努力长大。

      为了她。

      月亮刚升起来,算算时辰,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她只有两个时辰了。

      恐惧到极点,宋文楚反而变得很冷静,她下定决心:“展翅,你听我说。”

      宋展翅目光庄重。

      “我现在要你飞出去,飞不出去咱们都活不成了。”

      宋文楚强忍着眼泪:“找到了太子哥哥就落在他肩膀上,让他知道是我派你来的。要是找不到……要是找不到,你就自己藏起来躲得远远的,千万别叫人逮着。”

      宋展翅伸出翅膀去拭她的泪。

      翅上的绒毛软软的,擦在脸上痒痒的。

      宋文楚把它贴在嘴边,亲了亲。

      “去吧。”

      那对翅膀扇动着,扇动着,羽翼一展,竟真的离开了她掌心。

      宋展翅飞起来了。

      歪歪扭扭跌跌撞撞的模样,像刚学飞的小麻雀。可它真的飞起来了。

      宋文楚看着它消失在夜色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展翅,你可一定要找到啊。”她喃喃着。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回应她。

      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她不知道宋展翅能不能飞到东宫,能不能找到太子哥哥,能不能在子时之前把消息带到。

      她只知道,她只能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救兵。

      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明天。

      宋文楚低下头,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叨:

      “宋展翅,你可要活着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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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戳戳主页预收《一诺桑年》 秦凉的恨很极端却有来路,叶桑年很无辜,只是她也确实成为了秦凉痛苦的符号。 这是一个可怜的被霸凌者,和一个最无辜的善意者之间无解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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