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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砺 他被留下了 ...

  •   棠珩在将军府养伤的第七天,能下地走动了。

      那是个阴沉的午后,他推开药房的门,第一次看清了这个院子。方晓正在踢毽子,毽子飞到脚边,他下意识接住。

      “阿珩哥哥!”方晓跑过来,“你能走路啦?”

      正说着,院门开了。方宴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小布袋,看见棠珩站在院里,脚步顿了顿。

      “正好。”方宴走过来,脸色却不如往日轻松,“我爹要见你。”

      棠珩心头一紧。

      书房里,方振山坐在案后,正在看一份军报。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棠珩身上。

      那目光很沉,像能穿透皮肉看进骨头里。

      “坐。”方振山说。

      棠珩在案前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方宴站在一旁,神情有些紧张。

      “伤好了?”方振山问。

      “……好了七八分。”

      “从哪里来?”

      “京城。”

      “来雁门关做什么?”

      棠珩沉默。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说流放?可流放地是云州,不是雁门关。说误入?听起来更像借口。

      方振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身上有刑部文书。”方振山的声音很平,“流放云州,却走到雁门关——迷路了?”

      “……是。”

      “文书上没写名字,只写‘罪人’。什么罪?”

      棠珩握紧手指:“……不能说。”

      书房里安静下来。

      方宴忍不住开口:“父亲,他……”

      “闭嘴。”方振山打断他,目光仍盯着棠珩,“雁门关是军事重地,不是收容所。来历不明的人,按规矩该押送官府查问。”

      棠珩的背脊绷得更紧了。

      但他没低头,只是看着方振山:“将军要押我,我无话可说。”

      方振山忽然笑了——很淡的笑,几乎看不见。

      “倒是有几分骨气。”他放下军报,“方宴说你箭术不错?”

      棠珩怔了怔。

      他想起前几天,方宴确实问过他箭术的事。但当时他在发烧,记不清了。

      “……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方振山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张弓,扔给他,“试试。”

      那是一张军用的制式弓,比宫里用的重。棠珩接过,手指拂过弓弦——很粗糙,但绷得很紧。

      “父亲……”方宴想说什么。

      “带他去校场。”方振山重新坐下,“能开弓,能中靶,留下。不能,明天送走。”

      校场上,几个士卒正在练箭。

      方宴带着棠珩走到箭垛前,递给他三支箭:“别紧张。我爹就是试试你。”

      棠珩接过箭,搭弓,拉弦。

      弓很重,他用了七分力才拉开。瞄准,松弦——

      箭飞出去,正中靶心。

      周围响起几声低呼。

      方宴眼睛一亮。

      第二箭,第三箭,都中了。

      虽然不在正中心,但都在靶上。

      棠珩放下弓,手心全是汗。他不是紧张,是太久没练了——从出事到现在,一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碰弓。

      方宴拍拍他的肩:“可以啊!”

      正说着,方振山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靶子,又看了一眼棠珩:“练过?”

      “……练过几年。”

      “在哪儿练的?”

      棠珩顿了顿:“家里请的师傅。”

      这不算说谎。宫里确实有教习师傅。

      方振山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留下吧。从新兵做起。”

      他看向方宴:“带他去军营看看,明天报到。”

      说完转身走了。

      方宴松了一大口气,拉着棠珩往军营方向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爹真要赶你走。”

      “为什么……”棠珩犹豫了一下,“为什么将军不深究我的来历?”

      方宴脚步顿了顿。

      “我爹常说,雁门关缺的是能守关的人,不是出身清白的人。”他回头看着棠珩,“你有本事,愿意留下守关,就够了。至于过去——谁还没点不想说的过去?”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棠珩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动。

      军营的参观很简短。

      方宴带他看了新兵营的营房、饭堂、校场,说了每天的操练安排。最后带他上了城墙,指着北方那片荒原:

      “那就是我们要守的地方。”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棠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胡骑营帐的黑点,看着身边这些沉默守关的士卒,忽然明白了方宴那句话——

      在雁门关,可以摔倒,但不能躺下。

      因为躺下了,关就破了。

      关破了,后面的人就没了家。

      回去的路上,经过伤兵营。

      几个军医正在给伤兵换药,空气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一个年轻军医抬头看见方宴,点点头:

      “方校尉。”

      “李大夫。”方宴问,“王老四的腿怎么样了?”

      “保住了,但以后怕是不能上墙了。”

      方宴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走出伤兵营,他才轻声说:“王老四守了十二年关,身上二十七处伤。这次是为了救一个新兵,被滚石砸中了腿。”

      棠珩没说话。

      “在雁门关,每天都有人受伤,每天都有人死。”方宴看着他,“你还想留下吗?”

      棠珩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棠珩说,“但觉得……该留下。”

      方宴笑了:“那就留下。”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黑了。

      方晓在院子里等他们,小脸皱成一团:“哥哥,爹刚才又问我阿珩哥哥的事了。”

      “你怎么说?”

      “我就说不知道呀。”方晓压低声音,“不过爹好像……没那么怀疑了?”

      方宴揉揉她的头:“爹心里有数。”

      他看向棠珩:“明天卯时,我来叫你。新兵营第一天,别迟到。”

      棠珩点头。

      回到屋里,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一切。

      方振山的试探,军营的粗砺,城墙上的风,伤兵营的血腥味。

      还有方宴那句话——

      在雁门关,缺的是能守关的人,不是出身清白的人。

      他闭上眼。

      明天。

      明天开始,他是丁七九。

      是一个要学着守关的人。

      窗外又有琴声传来,很轻,很柔,像在安抚什么。

      他听着琴声,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噩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初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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