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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故人(四) 蓝岚岚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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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岚岚觉得像在看电影。她伸手捞了一把空气，什么也没捞着。
这时，身上的橙色毛衣忽然亮起来，渗出一层光。
她扭过头找齐思，齐思也正好看她，然后破天荒地wink了一下。
！！！！！！！！！
蓝岚岚捂着脸，也太可爱了吧！！
齐思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衣服帮你稳定在这里。”
旁边的女人从头到尾没理会她们，直直盯着前方。
————
二十年前的校园，树还细，楼还破，湖面上碎光跳得让人觉得晃眼。
女孩穿着牛仔外套，坐在湖边。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拿脑门顶她的手。
“你这小猫，又来碰瓷。”
女孩被逗笑了，挠着猫下巴说，“我要是猫多好，只需要可爱，什么也不用想。”
猫“咕噜咕噜”地，顺势倒在了草上，舒展着四肢。
女孩一边笑一边说：“你和我好像，都是从小没人要。我的爸爸和阿姨，有自己的小孩，更顾不上我了。”
奶牛猫继续拿尾巴绕她的手腕。
“只有外婆对我好。”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链子上坠着一颗小金豆，“这豆子就是她给我的，说保平安。”
她扯了扯嘴角：“我好想外婆，但是我最近没钱回家，毕竟家里给我的生活费也不多，回家了就没钱了。我也不能总是给他们添麻烦。”
远处走来一个人，睥了一眼河边：“喂，学生，不要离湖边太近。”
女孩认出了是同宿舍的宿管，一激灵站起来：“对不起！”
说完，拍拍自己身上的草马上跑路。
蓝岚岚认出那是齐思，二十年前的齐思居然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扭头看身边的齐思，后者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也对，她已经接受了齐思是个神人的设定。
后来女孩经常在进宿管室时，无意识搜寻齐思的踪迹，但齐思不是喝水，就是填表，做针织，打扫。
女孩想搭话，但每次都被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劝退。
她怕碰壁。她这辈子碰壁碰够了。
夏天来得早，蝉还没叫透，热浪就黏黏地贴在人的皮肤上。
女孩接到一个电话，是她亲妈打的，语气硬邦邦：“外婆住院了，挺严重的，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女孩攥着手机，情绪激动：“严重到什么程度？”
“不好说。你自己定吧。”
挂了手机，女孩就翻出银行卡，赶快去银行取出卡里攒的四百多块，冲到公交站等车转长途。
风很烫，她手心全是汗，外婆在等她。
但是，钱包被偷了。
在转车的那条街上，她的背包拉链被拉开了，钱包没了。
身份证、学生证、那四百多块，全没了。
她站在马路中间愣了很久。
太阳晒得她头晕，来来往往的人绕过她，好像她被一个玻璃罩隔开了，四周嗡嗡嗡地没有声音。
她想打电话，但手机快没电了，而且打给谁？
爸爸和阿姨自从给了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就对她不闻不问的。
而妈妈呢，会帮她买票吗？她自己都没有收入来源。
她不确定，也不敢问。
女孩沿着马路走了很远，越走越慌，越走越绝望。
然后她遇见了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眉眼软得很。
那个画面对现在的她来讲，实在刺眼。
女孩咬咬牙拦上去：“不好意思，我钱包丢了，能不能借我回家路费？我一定还。”
旁观的蓝岚岚定睛一瞧，嗯？？？？！我爸妈？？？
她又看了看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脑门上几根黄毛，这是我？？？
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齐思，齐思点了点头。
蓝爸皱眉：“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哪个学校的？学生证呢？”
“也在钱包里……我真不是骗子。”
女孩眼圈红了，手忙脚乱从脖子上拽下那条链子：“这个押给你们，我回头赎，这是我外婆给我的金豆子，纯金的。”
然后呜呜地哭起来了。
“怎么回事？别哭，小妹妹，慢慢说，好么？”蓝妈蹲下，轻轻抚她的背。
女孩声音发抖：“她住院了……情况不是很好，我要赶回去看她……”
夫妻俩对视一眼。
蓝妈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看看女孩红透的眼眶，让蓝爸从钱包里抽出500块钱，递给她：“没关系的，你拿去吧，小妹妹。”
“不不，这怎么可以。您们先收着链子，我一定会联系您们要回来的。”
“那……”夫妻俩面面相觑，“好吧，那我们留个号码。”
双方相互报了号码。女孩接过钱，把链子塞过去，连声道谢转身就跑。
但她还是晚了。
等她辗转借了钱赶到医院，来到病房门口，看见妈妈在哭，外婆已经走了。
接下来就是一整套丧事，妈妈和她的丈夫，还有她的孩子主持了这场葬礼。
而她是一个不够彻底的局外人，到处张罗着自己能够帮忙的事情。
临到告别的时候，妈妈给了她200块钱，她默默地伸手收下了。
“以后最好不要来找妈妈要钱了。”妈妈踌躇了一下，“妈妈给不了很多钱的，妈妈也有自己的家庭……”
女孩气愤地把钱扔到了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妈妈。
————
回到学校，已经是一周后的晚上，天已经暗透了。
她没有回宿舍，径直走到湖边。
那只猫见她来了，“喵”了一声凑过来。
女孩蹲下去，把猫捞进怀里，脸埋进它温热的毛里。
“小咪，”她闷声说，“外婆没了。”
猫拿头拱她的下巴，她没笑。
“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如果没丢钱，我就能赶上了。”
她的声音开始抖：“她是我唯一亲的人了。只有她从小到大真心疼我。”
女孩抬起头，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在水上投下几片碎光，像在招手。
她盯着那光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世上没人要我了，从来没人在乎我。”
“对不起啊小咪，以后没人喂你了。我连自己都活不好。”
她把猫轻轻放在地上，猫蹲着看她，尾巴慢慢垂下来。
"小咪，你走吧，去找个更好的人。"
她站起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去管。
然后她往前迈去，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裙摆浮起来，没过肩膀，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蓝岚岚“啊”了一声，往前冲了一步，被齐思拽住胳膊。
“别动，你碰不到她。”
蓝岚岚咬着嘴唇，眼泪直接滚下来了。
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二十年前的蓝爸蓝妈，回家后把链子收进了抽屉。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电话还是不通。
后来他们搬家去了另一个城市，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女孩，但是仍然没有接通。
看来这个链子，那女孩是不想要了。蓝妈想。
于是，那条链子便连同那颗小金豆，就一直在抽屉角落里躺着。
直到很多年后，蓝岚岚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个小盒子，银链子已经发黑了，但小金豆擦一擦，还是亮澄澄的。
“妈妈！这个可以给我戴嘛？！”
“嗯，你喜欢的话，可以啊。”
蓝岚岚开心地戴在了脖子上，一戴就是很多年。
蓝岚岚摸着此时锁骨上温温的小金豆，眼泪还在掉。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女人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她忽然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
蓝岚岚想伸手，又缩回来。
齐思开口道：“按常理，你在我那儿住七天就该消散。但是善意穿成了一条线，让你的世界有了一个开关。她的幸福，刚好补上了你缺的那一块。”
“不是谁都能自己构建一个世界，你有很强的执念。但负面的东西越积越厚，对她，对你，都会有影响。放下这里，你才能重新活。”
女人低头，沉默了很久。
湖边忽然多了一扇门，门缝透出金色的光。女人走过去，握住把手，回头看了一眼。
“我去找外婆了，”她说，“谢谢。”
门开了，光涌出来。
女人走进去。
门又暗了，消失了。
————
湖面风一吹，涟漪散开。
“回去吧。”齐思说。
蓝岚岚擦了把脸，还杵着：“思姐……她真的能见到外婆吗？”
齐思沉默了一秒：“不会，她的外婆已经转世，她也会转世。”
蓝岚岚觉得齐思侧脸上那层平静底下，隐隐露出一层忧郁。
“思思姐，你……怎么了？”
齐思没有回应。良久才开口：
“生命，非常脆弱。缺少牵挂的人，总是活得更辛苦些。她以后会有人牵挂的。”
蓝岚岚听着齐思的话，忽然快乐起来。
她凑上去跟她并肩走。
她开始故意拖长声：“思思姐，你刚才wink那一下，是不是偷偷练的？”
“没有。”
“再wink一次嘛，我没看清～”
“……”
蓝岚岚笑嘻嘻地闭了嘴，走了两步，侧过头瞪大眼睛。
齐思脚步没停，甚至比刚才快了一丁点。
风吹过她们。
蓝岚岚忽然有了一些实感，觉得未来，她可能会和思思姐遇到很多奇怪事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也不是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