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温十一》坏猫灰灰

5、忽闻一桩蹊跷案 青楼妖花魁

　　温十一扶着依旧有些发沉的脑袋，撑着手臂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窗外天色已是黄昏，夕阳余晖透过窗纸，枕边只余几道浅浅的压痕，萧倾寒已经离开了。
　　午间零碎片段猛地涌上，温十一耳根一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瞥见屏风那有东西在抖。
　　温十一转过头去，正对上符纸娃娃写满惊恐的小圆眼。
　　符纸娃娃见他看过来，吓得整个纸片身子都僵直了，一点点地往屏风底下缩，只露出半个颤抖的脑袋。
　　温十一眯起眼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把那小东西拎了起来。
　　“干什么呢。”温十一嗓音还有些没睡醒的沙哑。
　　“嗯？”温十一顺着符纸娃娃的目光，抬手捻起几缕棕色的发丝，上边还缠着几根墨色断发。
　　符纸娃娃短小的纸手猛地捂住脸，小心翼翼地看温十一神色，“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温十一沉默地将那缕头发捋到耳后。
　　符纸娃娃趁着温十一松开指尖，慌不择路地朝着房门方向飞窜去。
　　恰好此时，门被从外推开。
　　符纸娃娃不偏不倚一头撞上来人的衣襟，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晕头转向地打着圈儿出门去了。
　　萧倾寒携着光踏进来。
　　萧倾寒一手提着食盒踏入房内，另一手拂了拂衣襟上被撞过的地方。
　　他将食盒搁在桌上打开。一盅剔透的金桔醒酒冰，旁边是一盒散着甜香的精致桂花糕，白糯的糕体上点缀着细碎桂花。
　　“怎么了？”萧倾寒目光落在温十一微微躲闪的眼睛上。
　　温十一钻到床榻里不吭声。
　　萧倾寒端着那盒桂花糕走近了两步在温十一身边坐下，桂花糕甜香的气息便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萧倾寒正要开口，温十一忽然抬手，将一张镇妖符纸拍在了萧倾寒脑门上。
　　萧倾寒：“？”
　　温十一飞快地缩回手，别扭地扭开头，咬牙切齿：“我不想理你。”
　　萧倾寒轻嗤一声：“幼稚。”
　　温十一猛地转过头来：“你才……”
　　刚吐出两个字，一块甜糯的东西便精准地被人塞进了他嘴里。
　　桂花糕的香气瞬间在唇齿间化开，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温十一顿了顿，含着糕点，鼓着腮帮子嚼嚼，含糊不清地说，“你才幼稚，还有，我不喜欢吃桂花糕。”
　　萧倾寒慢条斯理地用指尖再次拾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温十一唇边，“是吗？长风芜给我说某个人特别爱吃桂花糕。”
　　温十一飞快地将嘴里剩下的桂花糕囫囵咽下，张嘴含住萧倾寒递到唇边的新一块桂花糕，“他骗你的。你去见他了？”
　　“嗯。”萧倾寒收回手，指腹不经意般擦过温十一的下唇边缘，“商量了些事情。”
　　萧倾寒收回手，将桌上那盅金桔醒酒冰递给温十一，“喝了。”
　　“长风芜想同你叙个旧。在不知山的雅间候着，等我们过去。”
　　温十一怀里抱着桂花糕的小盒子挪了挪身子，“哦，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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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山茶楼檐角飞翘，悬了几盏旧灯笼。一楼大堂人声鼎沸，温十一萧倾寒沿着窄窄的木楼梯向上，那喧嚣声像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抵挡在外，陡然冷清下来，二楼雅间简直与楼下判若两地。
　　温十一推门入了名为人间客的雅间。
　　一人正斜倚着凭栏，闻声抬眼望来，那双天生带笑的眼眸眯了起来。
　　“哟，”此人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温十一身上溜了个来回，“稀客，让我好等。”
　　温十一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抓起桌上一个空茶杯，自顾自倒了杯热茶暖手，眼皮抬都不抬，“老东西，少在这阴阳怪气。”
　　燕长风指尖捏着只小巧的瓷杯百无聊赖地转着，眉梢微挑，“温十一，论年纪，我虚长你不过十一载。论辈分，咱们平辈论交。论我这张脸，”
　　燕长风倾身向前，“走出去，谁不赞一声貌若潘安？你这声老东西，从何论起啊？”
　　温十一抿了口茶，哼了一声，“自恋！”
　　萧倾寒在温十一身侧落座，神色如常。
　　燕长风撩起衣袖，执壶为三人续了茶，不紧不慢地提起些旧年江湖事，“想当年我刚把你带回夙红楼，你还哭着说要报答我呢小十一。”
　　“没有，你记错了。”温十一不耐烦地打断燕长风提及自己的丑事，转开视线看向萧倾寒。
　　萧倾寒正垂眸看着杯中的茶叶，好像没有在意他们的谈话。
　　“府衙接了桩悬案，就在城外不远的陈家村，一个穷秀才前些年娶了新娘子，昨日他报案说他新婚的妻子被人杀了，尸首弃在村中老井里。”燕长风敛笑换了话题，“衙役打捞上来一看，井里只有半张人皮，肉骨血半点不剩。”
　　哐当！门忽地被从外猛地撞开。
　　一个身影踉跄着扑了进来。是个瘦得几乎脱相的男人，皱巴巴的衣襟沾着胭脂印。
　　他双目涣散，一进门就软倒在地，挣扎着朝离他最近的温十一爬了两步。
　　“救，救我！”男人喉咙里歇斯底里地挤出破碎的声音，“她来了，她就在那儿！”
　　“什么啊，中邪了吧，一股妖气。”温十一撇下嘴角起身嫌弃地退了两步。
　　“醉花荫，醉花荫的花魁，她是妖！是妖啊——！！”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瞪向空无一人的门口，声音骤然尖利，“她就站在那！救我，救救我！！”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那人猛地弓起身子，剧烈痉挛。
　　紧接着。
　　“噗！”
　　男人的整个身躯仿佛被无形的手捏爆，瞬间四分五裂，血肉混杂着内脏碎片飞溅开来。
　　温十一瞳孔骤缩，覆魂绫迅速在眼前伸展，将朝三人劈头盖脸袭来的污秽尽数挡下。
　　萧倾寒伏羲剑出鞘，凛冽寒光现，执剑起身，将温十一半掩在身后。
　　“啧。”燕长风脸上的笑意褪的干干净净，“非得找事。”
　　“燕长风！”温十一侧头急喝。
　　“知道了。”燕长风应得极快，脸上散漫也消失殆尽，双指并拢，指尖在空中疾划，
　　“乾坤朗照，显汝真颜。敕！”
　　“敕”字出口，燕长风并拢的双指朝着那妖气隐现的门口虚空一点。
　　金光炸开，一道扭曲的影子在血雾后显形，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半边是勾魂摄魄的绝色美人。另半边却是森然惨白的骷髅骨架，空洞的眼眶对着众人。
　　它忽地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媚笑，宽大的袖袍扬起，带起一阵甜腻到令人头晕的香风。
　　“哥哥们呀，来醉花荫找我啊～”
　　一片极细的淡粉色粉末无声无息弥散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雅间。
　　“雕虫小技。”燕长风冷哼一声，长袖一拂，将扑面而来的粉色粉尘尽数荡开。
　　萧倾寒眼神清明如初。
　　唯有温十一。
　　温十一待要闭气已迟了半分，身体骤然一僵。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猛地窜起。
　　一种难以启齿的躁动感攫住了他，温十一喉头发干，视线也开始模糊。
　　燕长风与萧倾寒的目光同时转向呼吸陡然粗重，脸色迅速潮红的温十一。
　　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那狐妖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十一用力晃了晃越来越昏沉的脑袋，试图驱散体内翻腾的热意，齿间挤出几个字，“去，去追……”
　　他踉跄了几步，身体向前倾斜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揽住，支撑住他倒下的身形。
　　萧倾寒不知何时已收剑回鞘，站到了他身侧。萧倾寒低头看向怀中人失焦的眼眸和潮红的脸颊，脸色沉了几分，“无妨。逃了这一次，下次抓住便是。”
　　燕长风目光落到温十一脸上。少年此刻眉眼间氤氲潮红，因难受微蹙眉尖。
　　某一瞬间，记忆深处那张镌刻着无尽回忆的面容，与之重叠了一瞬。
　　是他少年初次被人夸赞才华，也是他初次逾矩，在无人知晓的月下颤抖着偷尝了禁忌的果子。
　　爱人逝世的钝痛是陈年的旧伤，毫无征兆地在心底最柔软处狠狠碾过。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似君。
　　不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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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力不足啊，小十一。”燕长风视线从温十一脸上移开，朝神色凝重的萧倾寒颔了颔首，“长赢，你先照顾他吧，我在醉花荫等你们。”
　　温十一的呼吸越发急促粗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萧倾寒的手臂。
　　萧倾寒一手稳稳揽住他下滑的身体，另一手并指，指尖迅速点向温十一眉心及胸口几处大穴，试图以灵力暂时压制。
　　然而灵力入体，顷刻便石沉大海。
　　寻常媚毒或迷香，断不会对灵力有如此诡异反应，萧倾寒眉头紧锁。
　　温十一像是中了幻术。
　　唯有进入温十一的识海，找到幻术根源并将其破除才能真正解他之困。此举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不仅可能损伤温十一的神魂，自身亦可能迷失其中。
　　萧倾寒垂眸，揽着温十一将他小心放倒在雅间的软榻上，食指虚按在温十一的额心。
　　“得罪了。”萧倾寒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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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倾寒的意识进入温十一的识海。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摇曳的红烛光芒取代了雅间的清冷，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熏味儿。
　　萧倾寒视线被一片红绸遮挡了大半，萧倾寒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
　　？
　　？
　　荒谬。
　　荒谬。
　　萧倾寒沉着脸。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歪歪扭扭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沿微微一沉。
　　温十一侧过头，眯着醉眼，上下打量身旁的新娘子，眉头困惑地拧起。
　　看了半晌，温十一终于忍不住含糊地吐槽：“娘子，你怎么，你怎么比我还高呀。”
　　萧倾寒：“……”
　　萧倾寒感觉到温十一凑近了些，温十一手撑着萧倾寒肩膀，跪坐在萧倾寒腿上，试图比划两人的身高。
　　萧倾寒身体瞬间绷紧，被温十一突如其来的动作打的措手不及，下意识伸手扶住温十一。
　　温十一挪了挪屁股，仰起脸，“嗯，还是我更高！”
　　萧倾寒瞳孔微缩，伸手锢住温十一，哑着声音，“莫要乱动。”

作者有话说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似君。”引用自卢仝《有所思》
另外没有什么菀菀类卿的情节，燕能清楚地分辨出温和自己的心爱之人并且没有也不会移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