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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四:长日尽处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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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深冬落了第一场细雪时,克莱蒙特府邸的暖炉已经烧得暖意融融。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雪松覆雪,长廊寂静,唯有屋内灯火温柔,空气里飘着刚烤好的黄油饼干香气,混着淡淡的玫瑰香,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噼啪燃烧的声响。
伊索尔德裹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蜷在客厅靠窗的软榻上,膝头摊着一本诗集,却没看进去几行。
她最近总容易犯困,明明才用过下午茶不多时,眼皮就轻轻往下坠,眼尾泛着一层浅淡的红,像被温水浸过的花瓣。
脚步声从楼梯口缓缓传来,沉稳、轻缓,刻意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她。
亚历克西斯一身深灰色家居常服,褪去了白日里公爵的威严冷冽,眉眼间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到榻边,轻轻弯腰,将杯子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后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又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冬日独有的安稳。
伊索尔德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她仰头看向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睡意,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慵懒:“你回来了。”
“嗯,提早回来了。”亚历克西斯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开手臂,让她靠进自己怀里。他用毯子将她裹得更紧一些,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冷不冷?”
“不冷。”她摇摇头,顺从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胸口干净的雪松气息,那是她这一辈子最安心的味道。“今天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都处理完了。”亚历克西斯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以后下午的公务都推掉,回来陪你。”
伊索尔德轻轻笑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胸前的衣襟:“公爵大人总是这样旷工,不怕长老们再来说教吗?”
自从那场轰动整个英格兰的婚礼过后,曾经极力反对她的家族长老们,早已彻底接纳了她。
他们亲眼看着亚历克西斯因为她变得温和、安稳、有烟火气,也亲眼看着她温婉得体、聪慧通透,将公爵的生活打理得温暖有序,连最苛刻的约翰爵士都不止一次感叹,亚历克西斯娶对了人。
只是亚历克西斯宠妻的程度,依旧常常让整个家族哭笑不得。
能推的宴会一律不去,能早回的公务绝不拖延,旁人眼中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耀,在他这里,远不及榻上这人一句轻声的问候。
亚历克西斯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额头,语气理所当然:“他们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我的时间,要留给我的夫人。”
伊索尔德的心像被温水轻轻包裹,暖意一点点漫开。
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亚历克西斯,你真好。
他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只对你好。”
暖炉的火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窗外的雪静静飘落,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伊索尔德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人生走到这里,已经圆满得不像话。
她曾经是无家可归、寄人篱下的孤女,住在阴冷狭小的阁楼里,连一件合身的裙子都不敢奢望。
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只能在卑微与沉默里度过,像墙角不起眼的小草,无人问津,无人珍视。
直到那场暴雨的夜,他闯入那座庄园,闯入她的生命。
是他,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捧到阳光下,告诉她,她值得被爱,值得世间所有温柔。
是他,为她对抗全世界,为她隐瞒伤痛,为她疯魔寻找,为她卑微守候。
是他,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姓名,给了她一生的偏爱与安稳。
想到这里,伊索尔德微微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怎么了?”亚历克西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低头轻声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就是觉得,能遇见你,太好了。”
亚历克西斯的心猛地一软,低头吻了吻她的眼尾,动作虔诚而珍视:“该说这句话的是我,伊索尔德。遇见你,才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如果没有遇见她,他或许依旧是那个冷漠孤傲、心无归处的公爵,在权力与战场里沉浮,一生不知温情为何物。
是她,让他学会爱,学会温柔,学会牵挂,学会人间烟火。
是她,让他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他这一生,征战四方,手握权柄,得到过世间无数荣耀,却唯有她,是他最想珍惜一生的宝藏。
日子在温柔与安稳里缓缓流淌,转眼便到了深冬末尾。
伊索尔德近来嗜睡的症状越来越明显,饭量也大了不少,常常前一秒还在看书,下一秒就靠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亚历克西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二话不说直接请了宫廷医生,每日上门例行检查,半点马虎都不肯有。
这天午后,医生做完最后一项检查,收起医具,对着亚历克西斯躬身一笑,语气满是恭敬与恭喜:“公爵大人,恭喜您,公爵夫人有身孕了,已经近两个月,胎相很稳。”
一句话落下,整个客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亚历克西斯整个人僵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大,一贯冷静沉稳的神情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无措。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身边依偎着自己的伊索尔德,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伊索尔德自己也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底先是茫然,随即慢慢被惊喜与温柔填满,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真的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场梦。
“千真万确,夫人。”医生笑着点头,“夫人身体调养得极好,只需安心静养,注意饮食作息即可,不必过分担忧。”
亚历克西斯过了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厉害:“知道了,下去领赏。后续的调养方子,务必仔细安排。”
“是,大人。”
医生退下后,客厅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相对的呼吸。
亚历克西斯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仰头望着她,目光滚烫而珍视,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小腹上,仿佛要透过薄薄的衣裙,看到那个小小的、正在悄悄生长的生命。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许久,才敢极轻、极小心地,轻轻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没有任何起伏,可他却像是触碰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伊索尔德……”他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们……要有孩子了。”
伊索尔德看着他失态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发热。她轻轻点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声音温柔而坚定:“嗯,我们要有宝宝了。”
曾经,她是连家都没有的孤女,连“家人”二字都不敢奢望。
而现在,她有爱她入骨的丈夫,有即将到来的孩子,有火通明、永远等她回去的家。
命运待她,终究是温柔的。
亚历克西斯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悸动与珍视,缓缓起身,将她小心翼翼地拥进怀里,动作轻得仿佛她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谢谢你,伊索尔德……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愿意爱我,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伊索尔德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傻瓜,我也很开心。”
从得知伊索尔德怀孕的那一天起,克莱蒙特公爵彻底变成了一个“妻奴傻瓜”。
整个府邸上下,都陷入了一种小心翼翼又喜气洋洋的氛围里。
老管家霍布亲自安排一切,饮食、起居、暖炉、花香,每一处都力求完美,生怕有半点怠慢。
而亚历克西斯,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她想吃酸的,他立刻让人从北境、苏格兰、甚至海外搜罗最新鲜的野果与蜜饯,摆满整个储藏室;
她夜里腿抽筋,他二话不说立刻坐起身,耐心地替她揉腿、按摩,直到她安稳睡去,自己才敢合眼;
她不能长时间弹琴,他便亲自坐在她身边,一页页翻书,给她念诗、讲故事,声音低沉温柔,能让她瞬间安心;
她偶尔因为孕期情绪低落,沉默不语,他便推掉所有公务,抱着她在花园里散步,从日出陪到日落,不说一句不耐烦的话。
府里的女仆们常常私下偷笑,说从前那个冷漠威严、生人勿近的公爵大人,如今眼里心里全是夫人和孩子,连说话都比从前温柔了十倍。
亚历克西斯听到这些议论,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坦然。
他乐意。
乐意把所有温柔都给她,乐意把所有偏爱都给她,为她放下所有骄傲与身段,为她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这天傍晚,雪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金光。
亚历克西斯扶着伊索尔德在花园里慢慢散步,地上积着薄薄一层雪,踩上去沙沙作响。他走得极慢,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腰,一手替她挡着风,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她身上,谨慎又温柔。
“慢一点,别累着。”他轻声叮嘱。
伊索尔德笑着看他:“我没有那么娇气。”
“在我这里,你可以娇气一点。”亚历克西斯低头,替她拢了拢围巾,“你只管安心被我照顾,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伊索尔德停下脚步,仰头看向他。夕阳落在他的金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像样子,眼底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她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亚历克西斯,我好爱你。”
亚历克西斯身体一僵,随即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深情的吻,声音坚定而温柔:“我更爱你,伊索尔德。比爱我的生命,更爱你。”
风吹过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星雨。
玫瑰园里的植株被白雪覆盖,静静等待着春天的绽放。
而他们的爱,早已在岁月里生根发芽,长成了永不凋零的模样。
春天来临的时候,伊索尔德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整个人被养得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母性的温柔。
庄园里的玫瑰抽出新芽,庭院里百花盛开,暖风拂面,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预产期临近的那几天,亚历克西斯几乎寸步不离,把所有事务全部交给副官处理,自己守在伊索尔德身边,紧张得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厉害。
老管家看着公爵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劝:“大人,您别太紧张,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的。”
亚历克西斯点点头,却依旧无法放松。
他可以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可以在宫廷里应对阴谋诡计冷静沉稳,可一想到伊索尔德要承受的痛苦,他就心慌得厉害,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
伊索尔德看着他紧张到苍白的脸色,反而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别担心,我不怕。”
亚历克西斯握紧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满是心疼:“我怕你疼。”
一句简单的话,让伊索尔德瞬间红了眼眶。
生产的过程并不算漫长,产房外的亚历克西斯却觉得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指尖冰凉,脸色苍白,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心脏一次次揪紧,几乎要窒息。
直到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府邸的安静。
下一秒,产婆推门出来,满脸喜色地躬身道:“恭喜公爵大人!是一位小公爵!夫人平安,孩子也平安!”
亚历克西斯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房间。
房间里暖意融融,伊索尔德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却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温柔。
旁边的襁褓里,躺着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婴儿,眉眼像极了亚历克西斯,却有着伊索尔德一样浅淡温柔的眼眸,哭声清亮,却格外乖巧。
亚历克西斯一步步走到床边,第一时间不是去看孩子,而是俯身,轻轻握住伊索尔德的手,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心疼又珍视的吻,声音沙哑得厉害:“辛苦你了,伊索尔德……辛苦你了。”
伊索尔德轻轻摇头,笑着看向他:“你看,我们的宝宝。”
亚历克西斯这才缓缓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生命。
他曾经在战场上见过生死,在宫廷里见过沉浮,却从未见过这样小、这样软、这样脆弱的生命。
那是他和伊索尔德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延续,是他这辈子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宝贝。
他伸出手,极轻、极小心地抱起孩子,手臂僵硬,不敢用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小小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轻轻动了动小手,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
亚历克西斯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软化成一汪温水。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床上的伊索尔德,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
他拥有了全世界。
权力、爵位、财富、领地……这些曾经他以为最重要的东西,在眼前这两个人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他的妻,他的孩子,他的家。
这才是他一生所求,一生所守。
岁月安稳,流年温柔。
小公爵慢慢长大,继承了亚历克西斯的眉眼,却有着伊索尔德的温柔性子,格外黏母亲,也格外崇拜父亲。
克莱蒙特府邸里,从此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常常能看见这样的画面——
曾经冷漠威严的公爵,蹲在地上,陪着小小的孩子玩玩具,耐心又温柔;
伊索尔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弹着琴,目光温柔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眼底满是幸福。
孩子会奶声奶气地抱着伊索尔德的腿,喊:“母亲。”
会仰着头,看向亚历克西斯,满眼崇拜:“父亲。”
亚历克西斯会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肩头,带着他在花园里奔跑,笑声传遍整个庄园。
伊索尔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偶尔,他们也会回到北境的诺森伯兰庄园。
回到那间琴房,回到那片玫瑰园,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伊索尔德会坐在钢琴前,弹起那首《月光》。
亚历克西斯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孩子会趴在旁边的地毯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玫瑰的香气,月光落在三人身上,温柔而安宁。
小公爵会仰着头,好奇地问:“父亲,母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亚历克西斯低头,吻了吻伊索尔德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在一个下雨的夜里,父亲遇见了母亲,从此,便再也没有分开过。”
伊索尔德笑着补充:“是父亲,踏着风雨,来赴我一生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