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危险喻言 ”我好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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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尘川的指腹在布条黑字上轻轻摩挲。
周围人身影与躁动缓缓褪去，他久久凝视这三行字，不知应当作何感想。
看字迹，第二行字应该是自己出国未遂那段时间写下的。
他有点不敢细思齐方生抱着什么心情写下的，又是在写下这段后用什么心情面对自己，并且没让自己看出端倪。
他停在原地许久，直到已经求人帮忙挂好红布的陈橘云过来叫他，才收回情绪，把红条踹回兜里。
“走吧。”
寺庙多年格局不变，白尘川熟门熟路领着陈橘云从门口免费领取三炷香。
入口处设有一处投币点，形貌各异的锦鲤身刻多种祝福，开口朝向游客，里头散落多块硬币，不过更多遗落在池底。
白尘川对这东西不感兴趣，但牵住他手的陈橘云跃跃欲试，眼馋将锦鲤池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小孩子玩心重，白尘川拿手机给他扫了一百个币自己投着玩，随意扫视四周，忽而在某处停顿。
“你在这里投币吧，我有事，随便转转。”
得到陈橘云回应，白尘川手握捆束好的三根香，直冲签文处走去——
应该说冲着站在签文处的老和尚。
十几年没见，他的发须皆白，眉眼染上沧桑风霜，可眼神愈发平和宁静，见到白尘川微微颔首，双手合十。
“白施主，许久不见。”
“看来静文大师已经算准我今天会来？算起来，从我第一次上虚陀山见到你至今，也有数十年光景了吧。”
“正是，请你挪步。”
静文大师点头，态度始终如一。
不对游客展示的凉亭隔绝了人群，噪声如潮水般褪去，开凿的人造湖中大群游鱼惬意施展波光粼粼的身躯。
水面倒映出凉亭镜像，时而松散时而聚拢，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静文大师端起茶壶，从容不迫往他面前的茶杯中倒入浅褐色的茶水。
白尘川拿起桌上的一包鱼食，分批次一点点投入湖中。
他垂眸，见簇拥抢食的鱼团疯狂涌动，意识却有些出神。
“白施主寻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静文师傅抬起茶杯。
当年头次来，也是和齐方生抽完签条碰见的静文师傅。
彼时他的面容还不似现在这般沧桑。
……
十年前。
白尘川抽完签文还没看，抬头一瞥，恰好发现这个和尚在观察自己，下意识微微一笑。
随后稀里糊涂就被他以“有缘”的名义单独带走了。
一开始白尘川默认这是寺庙要钱的固定套路，想着来都来了，让他帮忙解签也不错。
可签文还没拿出，静文忽然说:
“施主，你虽天生性情聪慧，机遇远超常人，可亲情缘浅，情路注定坎坷。”
前半截话白尘川还不以为然，提及“亲情缘浅”时才稍一抬眸，情绪不显山露水，摆出一点温和的讥刺。
“一般不都该说些好话，还是你们都得靠捐香火消灾？”
静文摇头，双手合十，“并无冒犯意思，只是观你面相看出。”
面相哪有那么神奇。
不过亲情缘浅倒是真的，毕竟从出生就没见过双亲。
至于情路坎坷？
他还没打算跳进一条自掘坟墓的河里。
白尘川心中嗤笑，
“那你还看出什么吗？”
静文细细看着他的脸，继续说:
“你幼时应该曾遭遇过好几次磨难，身体有损但性命无虞，后续否极泰来，应该是有人态度大转，愿意支撑你。”
“天资聪慧一方面给你带来了对大多事游刃有余的轻松，一方面慧极必伤，注定很难与过去的痛苦与创伤和解。”
“至于性格？绵里藏针，大部分人都会第一时间想接触你，觉得你温和有礼，实际待人接物付出几分真心，只有你自己知晓。”
他一番话倒是说得八九不离十，也不是寻常的套话。
白尘川本来熄灭的兴趣又重新燃起，手指在石桌前轻敲。
“大师既然说我情路坎坷，不如说说我的正缘如何？”
静文大师反问:“难道施主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你不想要的不愿意勉强，想要的又左躲右闪。”
白尘川手指一顿，撇开他的注视，一时无语，讷讷半日继续问:
“那你看与我随行人面相如何？”
这次静文大师给出的答案更快:
“他亦亲缘淡薄，不过与你不同。”
略带沧桑的嗓音从缓缓流淌的湖水卷过，仿佛带着某种禅定的安逸。
“人与人间最讲究不过一个‘缘分’，你与父母有缘无分，他却与父母有分无缘。”
“静文大师，你这话倒是说得有意思。”
白尘川心念一动，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没意思，不太想继续。
“敢问那位施主和你名讳？”
“齐方生，白尘川。”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山不让尘，川不辞盈，真是两个好名字。”
白尘川正打算找个借口结束。
静文淡淡开口:
“齐施主不用多看，命里带富，家族扶持，可刚硬易折，就如同你一般，这份突出也可能带给他无与伦比的痛苦。”
风刮过，一簇新雪飘飘然坠落地面，墙头眺望的鸟儿展翅飞向远空。
“他似乎很容易在感情里受伤呢。”
静文大师眼中划过一丝怜悯，再三转动手中佛珠。
“不会的。”
白尘川矢口否决。
转而，他最终犹豫的问:“既然你说我六亲缘浅，那不如看看我能否……”
“施主若想求一个归宿，您不是早就拥有了吗？”
掌中佛珠停止捻转，静文双掌合十，缓慢朝他一鞠躬，自行离去，不愿再多说一句。
“我的……归宿？”
冰凉的触感从脸庞蔓延，白尘川一缩脖子，抬头与笑意盈盈的齐方生对视。
日光晃闪了他的视野。
齐方生把作乱的冷手收回，语气带着抱怨:“你怎么让我等了那么久，那个老和尚是不是让你捐钱了。”
他另只手还抓着签文。
“我都找其他僧人解过签了，大概说是个好签。”
他自然抽出白尘川放入口袋的签文，嘴角下撇，“居然是下下签。”
他自然而然的把这根签与自己那根交换，重新塞入白尘川手中。
在白尘川发怔的目光中，齐方生笑着捏了下他的脸，两颗虎牙显得稚气
“走了，回家。”
我的好运与你对调，你的厄运我全盘接纳。
……
回神，十年后白尘川再次看他，语气不似曾经讥讽。
“尝试寻找过，暂时还没找出答案，静文大师再次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不，上次一别太过匆匆，未能告诉你一件事。”
静文师傅沉默片刻。
“齐施主命中有三次劫。”
“第一次劫，大概在十岁前后，应该被别人所挡；第二次劫，十八岁左右，有惊无险；至于第三次劫，大概在三十岁前，异常凶险。”
“过了呢，就是鲤鱼跳龙门，未来一生平安顺遂，没过呢……”
白尘川读懂了他话里的隐喻，神情片刻慌乱，呼吸一窒，但很快恢复平日淡定。
“不会的。”
白尘川嘴比脑子快。
“言尽如此，希望施主好好把握。”
走出庭院前，白尘川还在想他说得话。
理智与感情来回拉扯。
九岁应该是指他们滑雪差点被人绑｜架那次。
白尘川动动手指，摸上肩胛骨那片不在疼痛的伤痕。
十八岁应该是指齐方生腺体后那道疤。
三十岁之前……又会有什么？
直到陈橘云握上白尘川手臂，他才脱开这次话题。
他若无其事整理自己翻飞的衣领，“想走吗？我带你去吃饭。”
还没踏出寺中，怀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白尘川一看来电人，正是刚才令他魂不守舍的齐方生本人。
“喂？”
“尘川，我现在在山脚底下，出了点小车祸，你等会儿直接来局里找我。”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齐方生放下手机，脱下外套按住腹部被小刀划破伤口。
渗出的血迹染脏白色衬衫，他拧眉看着被警察按在地上的人——
今天下午齐方生让特助推了全怜约饭后，想见白尘川，干脆自己开车前往。
结果被人恶意拦截，齐方生几乎是刚下车，司机就持刀向自己冲来。
齐方生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掌心。
他刚反应过来时，下意识想用信息素压制对方，没想到反而刺激到了对方，不管不顾又冲上来砍了自己一刀。
虽然齐方生抬脚把人踹住、制服，但对方的眼神让自己很不舒服。
那种虔诚的、恨不能啃食他血肉的渴求感，仿佛齐方生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盘肉。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上次在酒吧，那个alpha也是。
“齐先生，麻烦你到警局配合一趟。”
白尘川刚到警局，看见的就是正好录完笔录、跟随警察出来包扎伤口的齐方生。
虽然齐方生面色平常，但白尘川还是快步上前——他刚听完对方的“死亡预警”，很难不对伤口PTSD。
脚步加快，白尘川自然接过警察手里的简便医药箱，“不好意思，我是医生兼他的朋友，麻烦让我帮他包扎。”
不太好违反受害人意愿，最终还是空了一间房让他们单独相处。
几乎刚脱离别人视线，齐方生快速搂住白尘川，将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半是撒娇半是抱怨。
“我好疼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危险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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