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胆小鬼》春前客

53、全然溃散 二月的京城

　　二月的京城气温依然没有回升的打算，走在路上随时都有被冷风暗算的可能。

　　因为沈文信工作的原因，沈清了他们在老家待了一段时间就回京城了。

　　李岐然对他的回归表示了莫名其妙的热情。

　　沈清了看着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啃着苹果，半点没有要回去的打算，开口，“你怎么还在这？”

　　“什么意思？不欢迎我。”李岐然斜眼，看清沈清了眼底的警惕后，冷笑一声，转身用力地踩着地板，“哒哒哒”地往连萍的方向跑去，准备告状。

　　“...留步”，沈清了眼疾手快拦住她。
　　难以想象，两个人到时候唱双簧，作为唯一“观众”的沈清了的多难熬。

　　为了清静，沈清了深吸了一口气，“你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终于问到了点子上，李岐然嘴一歪，闭眼仰头，轻轻哼了一声，掀开餐桌布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的本子，顶在头上，利落地展开。
　　“咳咳。”她装模作样地握拳咳了两声。

　　——李岐然女士，您的作品在第二十届“论坛会议比赛”中表现突出，经专家评选，决定授予“一等奖”。

　　“特发此证，以资鼓励！”连萍从后面经过，看到了，“哇偶”了一声，竖了个大拇指，“优秀啊，李同志！”

　　“谢谢，连女士的称赞！”李岐然伸出两根手指向她致敬，然后转头朝沈清了挑了挑眉，示意他“可以开始夸了”。

　　“厉害。”虽然被push了一下，但介于这含金量真是高，沈清了还算真心地夸赞了一下。

　　李岐然显然不是很满意，“就这？”

　　“…哇，好厉害”
　　多了两个字，但虚情假意的不得了。

　　“切。”李岐然当面翻了个白眼，展露目的，“请我吃饭。”

　　沈清了没有拒绝，甚至有些质疑，“你赖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讨一顿饭？”

　　李岐然：“...”

　　她脸色不好，立马转身，声如洪钟，“连女士，沈清了说我是讨饭的！”

　　“什么！”

　　“...”

　　这一次，沈清了没有拦得住她。

　　...

　　沈清了看着屏幕上亮地晃眼的餐厅和加个小数点也有点难以置信的均价，眯了眯眼，“啧”了一声。

　　他就知道。

　　“这家是新开的，他们说可好吃了。”李岐然双手递给他手机，站在边上谄媚补充，“那里每天固定时间还有小提琴演奏，可以陶冶情操。”

　　“你还有情操？”沈清了抬头瞥了她一眼，“实话实说。”

　　“好吧。”李岐然耸了耸肩，“郁星他们那开学晚，所以她说会来玩两天，那我肯定要好好招待啊对吧，但是你也知道的，我的压岁钱还在我妈那扣着呢，这次比赛的奖金也没发...啊...早知道存点了，钱到用时方恨无啊！”
　　李岐然仰着头生无可恋。

　　真不怪李岐然老妈要收着她的压岁钱，李岐然简直就是当代月光族的光辉典范，京大每年奖学金分量不少，她还是有多少花多少。

　　“今天的我已不是昨天的我，明天的我也不会是昨天的我。那么同理，今天的钞票和明天的钞票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拉克利特如是说。

　　“所以。”沈清了面色不太友善，“我的钱你也要打水漂？”

　　“什么叫打水漂！”李岐然不承认，“这叫好友投资，如果不好吃，你可以避雷，如果好吃，你会收获到我的感激，而且以后这样以后你也可以请别人吃，不踩雷。简直哪哪都是赚。”

　　又开始诈骗演讲了。

　　时至今日，沈清了依然觉得李岐然有成为诈骗团伙和邪教头头的潜在风险。

　　沈清了勾唇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拒绝。

　　这确实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成就，虽然跟沈清了没什么关系。

　　而且...
　　沈清了没听见李岐然不走心的感谢，睫毛微垂，视线顺着微敞的房间门落在桌面上依然盛开的花上。

　　某位南方的少爷或许也会喜欢...

　　...

　　天算不如人算，当沈清了和李岐然走到小区门口，迎着角落里路灯微弱的光和底下的人对视时，他的心脏在越来越短的距离里难得有些加速。

　　沈清了走到面前，轻声开口，“祝满树。”

　　祝满树的头发长了，温顺地贴在额头上，落下的阴影很好的遮住了他晦暗的眼神。祝满树篡着拳头，一字一字，“去哪？”

　　沈清了听他声音发涩还有点颤抖，皱眉没回答，伸手握他的拳头，让他慢慢松开，“待了多久？你怎么没给...”

　　“哟，祝满树，你怎么这么早回京城了？”李岐然从沈清了背后窜出来。
　　她本来低头边走边玩手机呢，一抬头发现沈清了不知道跑哪去了，脑袋和身子转了好久才看着人，走近才发现灯下还站着个祝满树。

　　祝满树看到她，手下意识的想往后缩，但生生止住了。

　　没什么的...

　　他当然知道什么都没有，也很清楚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他风尘仆仆地来，在大门口晃荡着，演示了无数次假装“偶遇”的场景，然后看到沈清了和他身边的李岐然，就像根本控制不住寒意入侵一样浑身发冷。

　　如此和谐的...

　　多么和谐的...

　　“李岐然，下次再庆祝。”沈清了转头对李岐然开口。

　　“啊？哦…”李岐然的视线从他们交缠的手转到沈清了的脸上，“重色轻友”四个字在嘴边是下去不对，上去更不对。

　　最终李岐然只能把这归咎于好久没见到祝满树了，他们两个舍友要好好聊聊天。

　　虽然觉得可惜，但李岐然还是十分贴心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走了。

　　仔细想想，如果是孔郁星突然来找她，她可能开心的连沈清了这号人都不记得，抱着就不撒手。

　　李岐然心里的怪异感一下子就消散了。

　　同样消散的还有祝满树的冷意。

　　他被沈清了牵着，对方算不上温暖的手掌包裹着他的，暖意沁入心脏，一丝丝驱散着寒凉，但沈清了还没回答他，“要去哪里？”

　　“李岐然获了个奖，让我请她吃饭。”沈清了觉得他还是很冷，脸上没什么表情，拉着他想往家走，“待了多长时间？”

　　“哎！”祝满树连忙拉住他，“先不去先不去！我什么都没带！”

　　“不用带什么。”

　　“我...我还没准备好！”祝满树仰着身把他往后拽。

　　沈清了被拉的后退两步，他有些无语，“冻成冰雕你就后悔了。”

　　“哎呀，我真的一点都不冷。”祝满树一点都不觉得冷，他把沈清了掰过来，把手往他口袋里塞，晃了晃，龇着牙笑的眼睛缝都没了，“沈清了，好暖和的~”

　　“而且。”祝满树微微弯腰，歪着脑袋仰头看他，“你怎么一点不想我呢？”

　　沈清了垂着眼睛注视着笑容灿烂的祝满树。

　　嬉皮笑脸的。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按住祝满树的后颈，堵住了他的嘴。

　　也不知道牙齿漏不漏风。

　　祝满树眼睛骤然睁大，他下意识眼珠乱瞟，缩在沈清了口袋里的手都有些不受控制的收紧。

　　沈清了感受到了他的僵硬，手松了松，滑落到他的肩胛骨，脑袋蹭到他的颈窝，声音没什么起伏，“想你。”

　　祝满树：“...”
　　他全身的温度在瞬间攀升到匪夷所思的高度。

　　其实比起总是嬉皮笑脸却总是在关键时候嘴巴缝线的祝满树，沈清了才是真正的表达着自己所有的想法。
　　没什么表情却肆无忌惮。

　　昏暗的路灯下，祝满树从脸到耳朵，再到脖子，全都红了。

　　沈清了贴着他的耳朵嘲笑了一下，祝满树痒的不行，稍微动了动肩膀，脖子就被覆上一个柔软温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沈清了侧头将整个脑袋靠在他肩上，直接贴着他的耳垂，“你看起来倒是一般般。”

　　我草？

　　他看起来一般般？

　　祝满树觉得自己现在爆炸的能量都跟太阳硬碰硬。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快速从口袋里抽出来，扣住了沈清了的脑袋。

　　我去他妈的！

　　这个沈清了一直在勾引，而自己又不是脑子有病，身体有疾！

　　在乎个屁的！

　　但沈清了没让他亲太久，伸出手指抵住他的脑袋往后推了推，“太冷了，先找个地方，吃饭了吗？”

　　祝满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沈清了拿出手机，“那先去吃饭，有一家新…”
　　导航刚打开手机就被抢走了。

　　“我们去酒店，点外卖。”说完，祝满树顿了顿，又矜持地开口，“你看天已经不早了对吧，去外面吃饭多费时间呀。”

　　“…”
　　沈清了没计较他的装模作样，顺从地让祝满树把自己带走。

　　一路上的祝满树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车外快速后退的街景，正月还没有结束，亮红色的光明明灭灭地打在脸上，他的面孔倒映在窗玻璃上，也变得模糊。

　　虽然来的突然，但祝满树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沈清了眯着眼睛看着比手机上那个“暴发户”餐厅还要亮的酒店，还没来的及欣赏一下就被拽着往里走。

　　“碰！”
　　房间昏暗，两个彼此相拥的影子倒在廊灯下，堪堪几秒后最后一丝亮光也消失了。

　　沈清了被祝满树紧紧抱着，他的耳边只有彼此交叠的呼吸和滚烫的唇舌，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着感觉去找开关，手伸出去刚刚摸索到墙面，祝满树的手也缠了上来，十指紧紧交握。
　　混乱中，祝满树微微抽身，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有点不满地开口，“你在找什么，我就在这里，不要不专心。”

　　也许是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沈清了能很清晰的看清祝满树的脸，祝满树的另一只手还摸着他的脸，沈清了抬手握住，浅浅的皮肤下，毫无掩饰地剧烈的心跳。

　　暗色中，沈清了勾了勾唇，凑上去，亲了亲他，祝满树想要继续深入，沈清了没有张开，只是这样，一下一下，唇瓣相碰。

　　祝满树在这样小鸡啄米的动作中得不到满足，却也觉得温馨。
　　慢慢的，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他伸手，抱住沈清了。

　　其实真的没有很久，其实每天的聊天滑不到头，其实晚上都是彼此陪伴，但祝满树只有碰到沈清了，抱着沈清了，肩膀才能放松，心脏才能被填满。
　　身体才能找到落脚地。

　　祝满树吸了吸鼻子，沈清了就把他抱得紧了点，“还是很冷？要不要毯子？”

　　那所有忧虑的，飘渺的，无法言说却心有不甘的，在沈清了站在面前的那一刻。
　　全然溃散。

　　“不。”
　　祝满树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想念。

　　沈清了约莫是给自己下蛊了，子母蛊。祝满树心里想。

　　距离远了就会失重，那离开怕不会肝肠寸断。

　　他把整张脸埋在沈清了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上清冷但让人安心的气息。

　　…

　　那也挺好。

　　…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多少都有点饿了，就让酒店送餐，膝盖挨着膝盖吃饭，中途连萍打了个电话，她从李岐然那里知道了祝满树提前来京城，非常热心邀请祝满树来家里。

　　“学校现在还没开放，住外面多麻烦。”

　　沈清了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是眼神询问，祝满树头都快摇出残影了，沈清了就拒绝了。

　　“好吧。”手机那头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扬起语调，“那你这两天和室友好好玩，他一个人在外不安全，你要不然陪他一起吧。”
　　好不容易自己家儿子主动交了一个朋友，可得让他们好好相处，培养培养感情。

　　刚想说这两天不回来的沈清了：“...嗯”

　　“嗷对了，祝满树祝满树，明天晚上和沈清了来阿姨家吃饭好吗？”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祝满树双手放在膝盖上，靠近手机听筒乖巧地说了声“好的，阿姨”。

　　挂断电话，沈清了撑着脑袋表情没变，模仿他的语气，“好的，阿姨。”

　　祝满树：“...你好幼稚哦”

　　沈清了：“你好有礼貌哦。”

　　“...沈、清、了”祝满树咬牙切齿，一把扑到他身上，把他摁在沙发上用力往他身上压。

　　沈清了被压的肋骨疼，伸手掐住他的腰往外推，“重死了。”

　　“就重就重！压死你！”祝满树用力抱住他的脖子，对着他脸上咬了一口，“哼哼，怎么样！想不想吐！”

　　“...别把口水搞我脸上谢谢”沈清了头往边上偏了偏。

　　“我靠！你怎么这样！”祝满树炸毛，“你和我亲嘴的时候怎么不讲究呢！”
　　祝满树说完，捏着他的脸正对自己，用鼻子从他的脸蹭到脖子，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温凉的唇瓣，恶狠狠地，“张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