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居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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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深照顾了司行云一夜，最终趴在床边睡着了。
梦里他一直在坠落。
从很高的地方。耳边是飞机的轰鸣声，风声，还有人的尖叫声。
他以为会摔死。
但一只手拉住了他。
那只手很暖，很紧。像怕他再掉下去。
他仰头想看那只手的主人。
一片迷雾，没看清。
风声中夹杂着别的声音：
“你要乖，要喜欢玫红色。”
“这样不好，裙子更好看。”
“你这双手就应该弹钢琴。”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当他觉得自己要被声浪淹死的时候，那只手一用力，把他拉出了黑暗。
他看清了——司行云。
司行云抱着他，说：
“我在。不要怕。”
林觉深的好梦，是被刺鼻的油漆气味熏醒的。
他走进客厅，愣住了。
玫红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的白，近乎纯洁的白。
司行云站在梯子上，身上溅满了油漆点子，回头看他：
“醒了？”
林觉深看着那面墙，久久没说话。
他想起养母第一次带他看这间房子的时候，指着那面墙说：“这里，要刷成玫红色。你最喜欢的颜色。”
那也是她死前最后一句话。
所以他一直留着这房子这墙，一直看着，一直恨着。
现在它没了，他突然有点想哭。
“为什么？”
司行云从梯子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因为你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司行云笑了一下：“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他向前一步，那一抹玫红已经从他的房间里消失了。
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恍如隔世，恍若新生。
林觉深看着那面白墙，忽然说：“我恨过他们。”
司行云没说话。
“恨他们把我当替身。嫉妒他们那个死去的女儿。恨那场车祸让他们抛下了我。”
他顿了顿。
“车祸为什么没带走我，连死亡都抛弃了我。”
“让我一个人留在世界上。”
司行云轻轻抱住他。
没说话，只是抱着。
过了很久，林觉深才闷闷地说：“你没什么想说的？”
司行云想了想：“有。”
“嗯？”
“你的腰好细。”
林觉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变态。”
司行云抱着林觉深，揉了揉他的头：“你不是圣人，你可以妒忌怨恨。不是你的错。”
林觉深有些热，明明是冬天，可是他就是热。他推开司行云，看了看时间：“我今天是我还有一场戏。”
林觉深看着那面白墙，忽然想起梦里那只手。
那只手拉住他，抱住他，陪着他。
他一个人太久了。
久到忘了被人陪是什么感觉。
他转头看司行云。
那个人正在擦手上未干的油漆，侧脸在晨光里，很安静。
林觉深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从来是主动的人，但他不是主动说的人。
但这个人等了他很久。久到这个人自己都忘记了。
他凭什么还要让他等？
“司行云。”
“嗯？”
“我们同居吧。”
“以恋人的身份。”
司行云的心，乱了章法，失了节奏。
“可以吗？会不会太快了。”
林觉深坚定地看着他：“我长得很好看，我也很有钱，我性格也很好，无不良嗜好。我很值得喜欢。比你所见过的林觉深都值得喜欢。我可以比他们都好。”
他忽然想到了吾行藏的那句话，补了一句：“只要不违反道德法治，不背叛国家，没有什么是不可以为你做的。”
林觉深就是一口井，别人只看到他的深冷，没有人触碰过底层深水。
这是他第一次想把自己挖出来，想用满腔的爱意把这个人灌满。
他想证明他比他见过的人都好。
司行云苦笑：“我怎么会拒绝你，我那么爱你。”
下午林觉深赶来片场时满面春风。
沈鸢打趣他道：“小子，谈恋爱了？”
林觉深笑着嗯了一声，然后被向心叫去了化妆间。
独留沈鸢呆愣在原地，一脸惊恐，不可置信。连忙与吾行藏联系。
向心叫林觉深来化妆间，是因为他感觉林觉深今天的状态不对。林觉深的状态一开始因为吾行藏的搅局，时好时坏。后来和楚行打配合的那几场戏，她都恨不得把他俩锁死，林觉深的清冷忧郁加上楚行的高冷薄情。
可谓是如虎添翼。但今天林觉深少了忧郁，多了活泼？
活泼这个词，在林觉深身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诡异至极。向心脸部抽搐：“林觉深你的状态不对？怎么这么活泼？不管你是谁，从他身上下来。”
“后续的戏份这个状态，怎么演戏？”
林觉深道：“我会想清楚的。”
《珍珠海》的高潮戏份是魏安生杀掉孤儿院所有人及其养父母为泗行报仇，最后发现泗行还活着。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爱是假的，恨是假的，珍珠海也是假的。
他只是一场巨大的社会实验中的小白鼠。
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实验的主题是：无论人们天性如何，都可以被训练成任何样子。
今天要拍的是倒数第二幕——死而复生。
魏安生站在孤儿院的废墟前。
火已经灭了，人已经死了。
他挖出死者仅剩的眼睛，将它们放在废墟前，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指着灰烬道：“你们看见珍珠海了吗？是不是很美。可惜泗行看不到了。”
“你们杀了他。所有欺负过他的人，让泗行消失的人。就应该死。”
他认为这次复仇很成功。然后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掌声。
转头看到了身后坐在断壁残垣上的泗行。
鲜活的泗行。他看着他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
深不见底。
“你还活着？”
魏安生的声音在发抖。
泗行没说话。
“我杀了他们……为你报仇……你居然活着？你应该死了。”
泗行终于开口：“小安，你有没有想过？”
他停顿片刻，露出魏安生以前最喜欢的笑容，温柔似水道：“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胆小者挥刀向弱者。看这天性不就改变了吗，小安你真蠢。”
比质问先到的是“魏安生”的拳头。
“卡，林觉深你这段感情不对。”向心打断林觉深的动作，楚行趁着向心说话的空档，正要替他擦掉了脸上的灰烬。
林觉深果断扒开当道的楚行，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应该打，孤儿院的霸凌者，养父母的冷漠。那些曾经让他害怕的人。不是弱者。”
回答他的不是向心，而是楚行：“他不是在挥刀向强者。”
林觉深愣住。
楚行看着他，那眼神深不见底：“他只是在挥刀向那些——比他还可怜的人。”
向心道：“你的人物小传写得不错，但你永远不可能是魏安生，你不可能穿着他的鞋子走他的路。林觉深，傲慢是原罪。”
“你回去再揣度揣度人物，放手会更好。不要自以为是地带入了。去试试体验派吧。”
向心边喝水边打趣道：“给你放个假，滚去谈个恋爱。你这个恋爱白痴。”
她本以为这会让林觉深哑口无言。没想到林觉深接话了。
“不用，在谈了。”
下一秒向心把刚喝的水喷了出来，“啥，你再说一遍。”
“我在谈恋爱和司……”
沈鸢突然杀了出来，捂住了林觉深的嘴。小声威胁道：“你敢说一个字试试，老娘我跟你同归于尽。”
说完后看向导演向心：“他喝多了，这话不当真的。我现在带他下去。”
向心还在懵逼中，听着这话心里衡量了一下，喝酒比林觉深谈恋爱靠谱。就点了点头。
楚行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笑了笑道：“这次这么快，有趣。”
向心对他道：“先拍你的单人镜头吧。”他点了点头。
沈鸢将林觉深拉到房车上：“司行云不是好东西。浪荡公子哥，花名在外。我跟你说过。”
林觉深：“他只是懒。”
沈鸢冷笑：“懒？娱乐圈没有空穴来风。他要么被人搞，要么没能力平事。”
“我知道。”
“你知道还谈？”
“人和人之间，应该有秘密。”
沈鸢咬牙：“你都不知道是他第几个初恋！”
林觉深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他是我的初恋。”
沈鸢看着林觉深跑远的背影，愣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吾行藏的聊天界面，打字：“你给我争气，把他抢过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算了你抢不过。你就多陪陪他吧。”
林觉深从片场出来，天已经黑了。
司行云的车停在老地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看着他，给他递来一瓶水问道：“累不累？”
林觉深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司行云愣了一下，笑了。
车缓缓启动。
窗外霓虹灯，照在林觉深脸上。
他闭上眼，忽然说：
“今天向心说我演得不对。”
“嗯？”
“她说我不是魏安生，不能穿他的鞋走他的路。”
他顿了顿道：“但我想，我不需要成为他。”
“我是我就够了。我所扮演的也只是我看到的。”
魏安生有他的路。我有我的。
他的路通向死亡。我的路……通向这里。
他看了一眼司行云。
司行云看着他。
林觉深把脸埋回他肩上。
司行云也握紧他的手。
不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居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