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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可怜你 ...
“你爱的是我吗?我希望你想清楚再回答。”林觉深问完这个问题,果然如他所料,一个沉默的回应。他在心里冷笑,果然啊。
他来晚了,司行云来得太早了。
司行云的眼神中产生了一种怜悯。林觉深也意识到第一面见面时的那个眼神的涵义。
我怜悯你。
一切的一切,在林觉深的一句话中结束:“司行云,我可怜你。”
林觉深又在那昏暗的房间里醒来,死一般的沉寂。他看了一眼时间,晚间十点。离开司行云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他看这天花板,身体被前所未有的“空”包围了,他莫名地想人死不过一瞬,活着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他看着那一抹无法被藏起来的玫红色,想起养母经常对他说的话:“你要是女孩子多好啊,你生得多好看啊。我这儿有好多看看的小裙子。”
林觉深走向了那抹玫红色,关掉了所有的灯。玫红色在黑夜中,褪去了鲜活,变成了“死黑”。死一般的黑色。
他有些恨司行云了,恨他的爱意轰炸,恨他给了他爱的错觉,又给了他真相。
怕到最后像他养父母一般抛弃了他,不过万幸的是现在司行云没死,给了他一个可供发泄的活着的对象。
魏安生和泗行,何尝不是另一种他和司行云呢。
林觉深拿出本子,写下“珍珠海”,这三个字,笔尖在纸面戳了戳,落下来一团未干的墨迹。
他还记得向心在第一次讲解剧本主题时,语气沉重地讲:“我们了解罪恶,我们剖析罪恶。不是为了让罪恶再次上演。而是为了源头掐灭罪恶。”
吾行藏也难得没有耍滑头,严肃认真地道:“难怪珍珠海又名杀人犯的自白。”
他又写下了:长时间凝视一堵绵长的、色调单一的墙面,视线会失去焦点。墙面本身细节会被虚化,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连续的色块。
尤其是那种褪了色的、斑驳的桥洞,在特定光线下,会显得深邃、空旷、无边无际。与眺望远方海平面的感受是相似的,都是一种无边界的、容纳了一切也吞噬了一切的空洞感。
这种空洞感之下,桥洞的光景灯在水面作用下,反射到墙面。营造出“珍珠海”的错觉。
魏安生没见过海,也没见过桥洞。他只是躲在钢琴底下。
林觉深的笔越写越快,那一瞬间他就是魏安生,他在写自传。
我躲在钢琴底下,不是因为喜欢钢琴。
是因为那里没人能找到我,是安全的。
冬天午后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落在地板上,圆圆亮亮的。
那个下午唯一不冷的东西,像珍珠。
母亲说过,海是最大的东西,
这就是“珍珠海”。
我见过珍珠海。
泗行也见过。
林觉深猛然停笔,手捂着心脏。生怕他会力竭而死。
向心的声音在林觉深耳边回荡:“他杀了整个孤儿院的人,只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懦夫。他将所有人的眼睛挖出,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见过珍珠海。”
向心又转向泗行道:“而你是整个牢笼中的太阳,你的目的不是为了照耀他。而是为了让他自惭形秽,看到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选择,造就的不同的人生。”
“并且你要给他一种错觉,这种错觉,叫做爱。”
“林觉深,我爱你。”林觉深瞳孔皱缩,转身,看向背后。
寂寥无人。
他轻敲桌面,刚才他听到了司行云的声音。
他对着窗外无边夜色道:“珍珠海不是一片海,那只是一面墙。那也是牢笼。是一个永远走不出这个地方的牢笼。”
“就像我走不出那一抹玫红。”
养母失去了一个女儿,她所领养的孩子也只是她天才琴童女儿的替代品。
“可怜。”
要好看,要喜欢玫红色。母亲微笑着说。即便那是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恨。”
装饰新家时,也习惯性地涂抹上玫红色。
“可悲。”
林觉深停住了敲击的手指,拿起了笔筒里的美工刀。
美工刀因为长期的闲置,刀面生起了锈色。他将美工刀悬于半空,刚要刺下去时,电话响了。
他气愤地接起电话,里面出来司行云的声音:“求你了,别冲动……求……你。”
“司行云,你是不是觉得我可笑啊,谁需要你的施舍,谁需要你的可怜。”
“你重生这么多次,装给谁看啊,你的林觉深根本不需要你拯救,他死在了最幸福的时候他功成名就,有事业有爱人。他活着光辉灿烂,死了也受人敬仰。他不是我,你明白吗?”
水滴落,一滴两滴三滴。
林觉深抬手,接住,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你明白吗?我是个不值得你拯救的,该被抽筋拔骨的人。我养父母因我而死,我不希望你是下一个,我不想到最后我连一个可以恨的人都没有。”
司行云在电话那头,听着林觉深的话,心疼死了。
“林觉深我心疼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那不是悲悯,可怜,那是心疼。
心疼你一个人经历那么多,而我没有在你身边,当你回首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对不起,我来晚了。觉深,一开始我想这回我要排除所有阻碍,为你扫出一条康庄大道。直到我见到你,我发现我错了。”
“我离不开你,想和你在一起。”
“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林觉深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轻很轻,像叹气。
司行云在电话那头慌了:“觉深,我没有拯救你的资格,我只是想陪陪你。你就当我是变态,流氓。求你了……活着。”
“你不需要爱我,但是我希望你回头看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我。”
林觉深没理电话那头的声音。
他看着窗外,夜色很深沉。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脸上带笑。不是平常礼节性的笑,不是挖苦的笑,嘲笑……
是“真拿你没办法”的那种笑。
他想起刚才司行云说的话。
陪他,不是救他、不是改变他、不是让他成为谁。
仅仅是陪他。
他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没有寄予厚望,没有说教。
他忽然问:“司行云,你在哪?”
林觉深低头看向魏安生和泗行的名字,我和司行云与你们完全不一样,这不是错觉。
“你家楼下。不要挂电话,我想听着你的声音。”
林觉深拉开了窗帘,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一把黑伞立于雨中。
那人似有所感,雨伞轻扬,伞下之人与楼上的林觉深对视。
司行云:“长发公主,你愿意把你的长发落下来,让我上去吗?”
他看到,林觉深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隔着窗玻璃骂道:“变态。”
林觉深拉上了窗户。
窗帘合上的那一刻,屋里又暗起来了。
林觉深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他应该去睡觉、应该当他不存在、应该接着恨他。
但他就是迈不开腿。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那句:我只是想陪陪你。
想起自己问“你在哪”的时候,他秒回的信息:你家楼下。
他闭上眼,骂了自己一句。转身,下楼走向门口。
门打开的时候,司行云还在原地。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林觉深,像看一个奇迹。
林觉深叹了口气:“进来。你的伞是装饰吗?”
“你别多想。只是雨下大了。”
司行云站在玄关,浑身滴水。
林觉深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电话里说了那么多,骂了那么多,哭了那么久。
现在人就在面前,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司行云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他看了很久,他知道不能急于一时。
过了许久,林觉深才挤出一句:“去洗澡。”
然后又蹦出下一句话:“会感冒。”
司行云笑了笑,等了一会。
林觉深又勉强挤了一句:“左手边的柜子里,有我的浴衣。”
“好。”
司行云洗完澡走进厨房,装作要做饭的样子,偷偷给肖依依发消息。
林觉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忽然有点想笑,很温暖,很想笑。
发自内心,真诚无比。
司行云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相识而笑。
手机响了,肖依依发来语音:“司总我在门口,是锦绣酒店的招牌,按照你的要求外包伪装成菜袋子了。”
林觉深玩味地看着司行云道:“我去拿菜”。
快到门口了,刻意回头笑笑:“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司行云现在恨不得手撕了肖依依,还有那个该死的语音自动播放。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从不发语音,也从不听语音。
唯一一次大意,就翻车了。
他看着林觉深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想:肖依依这个月的奖金,暂时没了。
本是下班时间,肖依依因为白洛生病在家无人照顾有些急躁,又因为司行云的不回消息,眼看菜都快凉了,情急发了一条语音。
她本来以为这是司行云那块隐藏的房产,直到林觉深来开门,才意识到这是林觉深的家。
林觉深一身家居服站在门口,对肖依依说了声谢谢,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她直愣愣地道:“家里有人生病了,谢谢。”
林觉深看她肩头有点湿,拿了把伞给她。问她怎么来的,她说开车来的,嘱咐她路上小心,然后就离开。直到她上了车回了家,见到了白洛,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操。他们在一起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司行云和林觉深吃完了一场沉默的晚饭,林觉深本想将床让出,司行云已经默默地靠在了沙发上,不过脸上的绯红依然没有褪去。
林觉深顿感不妙,他是发烧的行家,于是俯身抵着司行云的额头确认。正巧司行云睁开了眼睛,好看的眼睛对他笑了笑:“你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林觉深亲了下去,堵住了又要诉说爱意的嘴。
阴阳怪气地暗讽司行云偷窥的变态行为的想法,起身的势头刚一出来,司行云就揽住林觉深柔美的腰线,把他压在沙发上,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的气息覆盖着林觉深,他想到了莎乐美,他想到了王尔德。
他们说,爱是苦涩的……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我已经吻过你了。
林觉深回应了这个吻,时间漫长,毁灭一瞬。
世界毁灭吧,有什么关系呢?
我已经吻过你了。
你是我的,
从生到死。
窗外雨还在下,室内安静无比。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手一直握着。
当时写这章的时候卡文了,感谢王尔德。
赞美王尔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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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已完成,每晚八点更新。 坐等有缘人。(乖巧盘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