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倾城时》YAn衍

2、曈昽中诞生 墓碑上的照

　　【曈昽：形容太阳初升时天色由暗转明。】
　　当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感觉似乎是没有身体，仿佛游离在另一个空间。几秒后，便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有风拂过皮肤。身体下意识地舒展开来，光脚踩到了实地上，有些粗糙和冰凉。终于睁开眼，却是一片昏暗。视力恢复之后一座新坟便映入眼帘。
　　其实，一座坟墓并不可怕，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许多人死去。但看清墓碑后，我却因惊恐而踉跄着后退——墓碑上的照片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就在我即将跌下坟墓所在平台的那一刹那，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悄无声息地覆上了我的双肩，止住了我后退的步伐。耳边传来了一个温和但又透着威慑力的男声：“请不要害怕。”
　　身体的好多部位还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但可以察觉到是在慢慢复苏中。我在这个声音的安慰下定在了原地，意识还是持续惊恐的，直到那个人出现在我眼前后，才回过神来。他穿着一袭黑色的笔挺的西服，黑色的短发，戴着一张泛着白玉光泽的白色面具，手上还带着白手套，以致于我只能看到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如墨一般的黑，深不见底。
　　他开口道：“请不要惊慌。墓中的人已经不能算是你了。”
　　“什么……意……思？”我开口，话音是颤抖的，还有一些仿佛刚刚能发声时的嘶哑，但即便如此我也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与以前相比，已经有了些许的不同：变得尖细一些且悦耳了。之后我便有些奇怪——我的思维变快了，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还能察觉到这个？
　　“我是血族的引导者。”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开始了自我介绍：“引导新诞生的血族之人。”
　　“什么……和什么……”我调转注意力，开口，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血族……是什么？”
　　“用人类的话来解释，就是吸血鬼。”
　　他这一句话就让我怔住。引导吸血鬼？我不是已经死了……那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到底是被引导的还是……拿来被吃掉的？
　　“５４０小时前，作为‘人类’的你就已经死亡，”他有条不紊地向我解释着，“因你的灵魂仍旧对这个世界有着强烈的眷恋。对世界有着强烈眷恋的灵魂会留下来，成为这个世界上一些灵异的存在。而血族中的某一类，可以算是这些灵异事物中的一种。所以……”
　　他停下陈述，等待我的反应。半晌，我埋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终于弄清了情况：“所以……我是……吸…血鬼？”
　　“恭喜你，”那人说道，“近九百年来又一位在曈昽之时诞生的血族之人。”
　　“曈……昽是什么？所以……你是来接我的？”我碎碎念着，看着自己这具陌生的躯体，恍然发现自己宛如新生婴儿般什么也没穿，苍白的皮肤在暗淡的天光下显现出了异类的特殊。然后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脑中蓦地像是烟花炸裂一般“嘭”一声……
　　许久之后，他蹲下身，将一件暗色的袍子似的衣服，披到紧抱着身体，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尴尬得不行的我身上，拉起风帽罩住我的头。
　　“新生儿，请仔细听我说，”他站起来，声音丝毫不乱，说道，“曈昽，是形容太阳初升时天色由暗转明，也可以形容曙光初现，”他帮我整理好风帽，“于曈昽之时诞生的你拥有十分强大的力量，甚至具有别的血族所没有的特殊能力。但是，每位血族都遵循的原则，没有经过‘初拥’而诞生的你必须要熟知，并且也要无条件遵循。”
　　我盯着他脚上的黑皮鞋听着，半晌之后，我有些僵硬地抬起头，仰视着立在我面前的他。
　　“那你的意思就是……就算是鬼魂，只要成为了吸血鬼，也要听话？”我轻声低问了一句，有疑惑，却少了刚才的慌张。并且，我感觉，自己思维的速度也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与此同时居然出乎意料地镇定。我本来以为我会慌乱的，但我没有，甚至，我开始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然后我被我自己给吓了一跳，不敢再继续说话。
　　“是的。你之所以能成为血族的一员，说明你自己的灵魂有这样的力量。并且，你的潜意识，甚至显意识都并不排斥，甚至希望成为血族。”他回答道，语气平淡，毫无感情。
　　“好……吧，”我终于回过神来，认命了似的，站起来背对着那人，看了看衣服原来是长风衣，然后仔仔细细地穿好扣紧，侧身看了看，他还递过来一双布靴，“但是……‘初拥’是什么意思？还有，我到底有什么能力？”
　　“规则有不少，”可他又没有回答我的提问，而是继续他刚才的话题，“你以前作为人类时，应该也知道一些。”
　　“好吧……是，我知道一些，”我有些不忿，但还是控制着情绪，靠着自己的墓碑侧沿穿鞋，居然很合脚，“但我是从杜撰的小说里看到的，也不知道真假。”
　　听完我这话，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第一，尽量不要让人类知道血族的存在。”
　　“第二，不得擅自挑拨而造成外族与本族之间的战争。”
　　“第三，不得让敌人探听到任何有关本族内部的消息。”
　　“第四，不得对12周岁以下的人类进行‘初拥’。”
　　“第五，无法将比你强大的存在同化。”
　　“以上是五大点，”他说着，“关于第一点，如果有人类知道了血族的存在，要么被杀，要么将其变为血族之人，或者，与其签下永恒之契。”
　　“永恒之契？”又是一个新名词，我疑惑了。
　　“生死同系，”他简单解释道，“以血为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至于将其变为血族，”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阴冷的笑，“除了被十分强大的血族咬过的人类以外，别的都会变成没有思维的躯壳，只会杀戮，而且只有小部分强大的才会听命于咬了其的血族之人——这些没有思维的躯壳，被称为‘魔仆’，而变为血族或‘魔仆’的过程，对于人类来说就被称为‘初拥’。”
　　“‘魔……仆’？”念着这个陌生的名词，我终于恍然大悟。但我有更多的不清楚：“为什么小孩子不能……”
　　“小孩子定力不足，发育不完全，会产生畸形儿，并且很有可能成为魔仆。”他说道。
　　“那么，”我看着渐渐明亮的天际，继续问着，但却有点失神：“能够接受日光的照射么？”
　　这是最关键的，我想着。
　　“血族混迹于人类社会，外表于人类并无二致。不过……”
　　话音未落，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间迸射出来，洒到了我的身上。霎时间，我看见我那苍白的手部皮肤突然变得光华夺目，亮如皓月——仿佛漫反射一般，太阳的光辉，通过我的皮肤，以另一种形式，被展现了出来。
　　“这就是我们与人类的不同，”他隐藏在阴影里，躲避着朝阳的照射，“天气晴朗或被阳光直射时就会显出我们与人类的不一样。并且切记，不可照射到‘真正的光’。”
　　“最后，作为人类的你的姓名已不能使用，”男人边说着边不知从哪又掏出一件斗篷，披到他自己的身上，并戴上风帽，“请自己取一个姓氏，”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册子，翻了翻，继续说，“由于你的出生地和重生地都位于‘华夏’内陆，建议姓氏为华夏姓氏。”
　　“……华夏姓氏……”他这样的说法让我觉得有些古老，想了一会儿，才说，“华夏最初的本源氏族，是姬姓吧。姬姓氏族……”我顿了一下，“姬姓发源，宣氏，我选宣。”
　　“请稍等，”男人听罢开始在快速翻动小册子，“宣姓，女，曈昽生……记住这个字，慭，yin四声，”他在泥土上用树枝写下那个“慭”字给我看，但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慭之修罗，悲伤的名字。”
　　我疑惑起来，叹气是什么意思？说我命不好？男人没有关注我的疑惑，继续开口：
　　“从此刻起，作为血族最高贵的两条血脉之一，重生而来的初代血族之人，你今诞生于此，自取宣姓，气受赐于天，灵集于人，择名为‘慭罗’。请遵循各族之间的秩序与平衡。”
　　话音落下之后，不予我多问，我便看见他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离开了，只留下我一人沐浴在初夏的朝阳之中。人眼看起来那应该就是瞬间原地消失，但是我的现在的眼睛居然还可以看到他很快地走下阶梯拐弯，并且躲避光芒的身影。
　　余音仿佛还萦绕在耳畔。我看着那个人身影消失的拐弯处，再回头看看这座伫立在公墓里的新坟，愣了一会儿，最后看看在阳光下手脚如同超级过曝一样发光的自己，发现在阳光下并没有什么不适之后，我突然轻声地笑了起来，嘴角勾起一弯浅浅的弧度。
　　“Vampire(吸血鬼)么……”我很小心地拿起一枝放在自己墓前的白色矢车菊，嗅了嗅，淡淡的花香也似乎浓郁了起来，“其实，也挺不错的。”
　　脑海中的画面如电影放映般一帧一帧的划过，然后定格在最后一幕那张狰狞的脸上。我顿了顿，冷笑了一声，心中有了成算，之后放下矢车菊，伸手捏了捏眉心，迅速消失在了山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