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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特训营6 她开始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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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整,第二教学楼的心理评估室准时打开了门。
兰原本以为又会见到昨夜那位始终笑容和善的女老师,进去以后才发现,负责今天评估的是一名年轻男人。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胸前挂着工作证,桌上摆着计时器、纸质题本和几张印着不同图案的卡片,看起来倒更像学校里临时组织的一场能力测试。
“杉本熏,对吧?”男人核对名字,示意她坐下,“今天不谈家庭,也不谈政治,只需要完成几项情境判断。答错没有关系,我们想了解的是你真实的想法。”
兰认真点头,心里却有点绝望。昨天那位老师也说过没有标准答案,结果每一个问题都像早已备好了另一层意思。她暗自决定,这次无论题目看起来多么简单,都得先想想对方为什么要问。
第一张卡片上是一段日常情境:有人在团体活动中感到不适,负责人员正在处理,其他同学希望上前帮助。要求受测者从四种做法里选出最适合的一项,并写明理由。
兰盯着文字,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昨夜。甚至连“有人不舒服”这样的表达,都与三浦被带离教室时的场景过于相似。她当然知道普通心理测评会使用常见的校园情境,但这些东西连续出现在自己面前,实在很难叫人不多想。
“有时间限制吗?”她问。
“每题三分钟。按第一反应回答就好。”男人看了一眼计时器,示意她可以开始。
兰拿起笔,先选了“向工作人员确认是否需要协助”,又在理由栏里写下“避免干扰处理,同时关注同学状况”。这句话她反复读了两遍,既不算和老师对着干,又不至于把自己写成看见别人倒下也能够毫不在意的人。
男人看着她的答卷,没有表态,只按了一下计时器,递来第二张卡片。
第二个情境里,学生发现一份校方公布的记录与自己记忆中的经过存在出入。选项分别是相信校方、向同学打听、直接公开质疑,以及通过正式渠道提出核实请求。
兰握笔的手微微停了。
刚才的公示栏仿佛还在眼前。她甚至清楚记得那张纸上印着的四点四十分,以及管理老师站在身后催促她的语气。可她不可能把刚发现的事情当成自己的答案说出去,那就等于亲口承认她一直在查三浦的离营情况。
她选了最后一项,却没有马上落笔写理由。昨晚她对一个问题笑着回答“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会再问老师”,如今题目居然再次把她推回同一个位置。
兰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在被测试,还是有人已经拿她的真实行为编好了题。
“可以不写理由吗?”她试探着问。
“当然可以。”男人笑了笑,“不过留下空白也会被记录。”
兰只好慢慢写下“希望先确认事实,避免误会”。她表面安静,心里却把早濑骂了一遍:他那些所谓合格样本的参考答案究竟还有没有用?如果连提出核实请求都算异常,她除了当个什么都不会想的人,还能怎么通过这里的评估?
第三张卡片要求她判断,当个人利益和集体安排发生冲突时,是否愿意暂时放弃自己的计划。兰想了很久,最后写下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狡猾的话:如果集体安排合理,我愿意配合。
评估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加上合理这个条件?”
兰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如果安排不合理,大家应该可以讨论吧?”
“你认为谁有资格判断合理与否?”男人继续追问,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感兴趣。
又来了。兰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这次,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当然是老师和同学一起讨论。”她认真回答,“毕竟大家的经验都不一样,一个人想不到的事情,别人说不定能想到。”
男人沉默片刻,在纸上写了什么,兰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她忽然发现,这类问题最麻烦的地方不是它们有多难,而是无论怎么回答,都很容易变成对方继续提问的理由。
*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行政主管带着一份夜间计算机使用记录,来到了营地内部安保办公室。负责安保的男人原本正在核对当天的人员出入安排,看完报告后,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你是说,有人在没有登记的情况下进入了资料室?”他将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抬头问道。
“目前只能确认夜间有人使用过计算机。”行政主管回答,“门锁没有遭到破坏,资料柜也没有明显异常。但值班人员都表示自己没有进入房间,而且没有人能够解释那份打印记录究竟是谁留下的。”
安保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计算机里有什么?”
“主要是普通学员的招募资料、课程安排和人员变更记录。”
“还有呢?”
“部分医疗转接的行政信息,不过不涉及完整的研究数据。”
安保负责人抬起头,目光停在对方脸上:“确定?”
行政主管有些犹豫。他当然不能保证每一份文件都没有遗漏,尤其是不同部门之间经常存在资料重复保存的情况。为了方便处理学员转移,部分医疗部门的接收编号确实会出现在行政系统中,但普通工作人员未必清楚这些编号究竟对应什么。
“还需要进一步核实。”行政主管最后回答。
安保负责人没有继续追问,只要求行政楼暂时保留所有相关资料,不得擅自修改记录,并将情况提交组织负责的安全部门。他很清楚,单纯有人违规使用计算机,还不值得惊动整个营地,但如果资料真的被外人取得,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在如今这种合作关系相当复杂的地方。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兰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项情境测试。
年轻的评估员将答卷收起来,却没有立刻宣布结束,而是从桌旁抽出另一张表格,放到她面前:“杉本同学,根据初步评估,我们认为你可能适合参加个别学习支持项目。这里有一份意向确认表,你可以先看看。”
兰低头阅读。表格印得很正规,标题是“个别学习支持与适应性辅导意向书”,内容主要强调改善学习压力、提高团队适应能力,以及提供必要的心理支持,最后还有监护人联系栏。
她认真读了两遍,越看越不舒服。她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一份普通的辅导申请,但只要看见“个别项目”几个字,就忍不住想到昨夜被带走的三浦。
“老师,这个是必须参加的吗?”
“不是。你可以先表达个人意愿。”
“那如果我不参加呢?”
男人微笑着回答:“当然可以提出意见,不过我们也会参考你的学习表现,综合决定后续安排。”
兰皱了皱眉。这句话说得很绕,既然不是必须参加,为什么又需要综合决定后续安排?她原本还想问,最终决定究竟由谁作出,但想到自己早晨发现的离营记录,又忍住了。
“那我可以回去考虑吗?”她重新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当然可以。”男人没有继续劝说,“不过这张表暂时留在这里,你如果决定参加,之后可以通过辅导员申请。”
兰连忙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这次测评结束得比她想象中顺利。离开评估室以后,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没有再次被留下来接受一场漫长的访谈。
只是当她走过门口时,发现另一名学生正坐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与自己刚才看到的相同表格,神情十分紧张。兰犹豫了一下,想过去问问那名学生是不是也被安排了个别项目,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正被观察着,也不知道随便和一个陌生学生搭话,会不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只能装作没有注意到,从走廊另一侧离开。
可走出教学楼时,她忽然又觉得难受起来。
她已经开始因为害怕引起注意,而不敢随便关心别人了。如果这里所有人最终都会变成这样,那些工作人员所谓的培养和帮助,究竟又有什么意义呢?
*
上午十点十分,琴酒收到了关于行政楼资料室异常的第一份报告。
他刚刚结束与麻原方面的协调会议,桌上还放着一份有关第二批学员培养计划的文件。麻原的人希望进一步扩大青年招募规模,并要求梅洛集团在未来几个月提供更多活动经费。
对于这些要求,琴酒并没有全部拒绝。双方目前仍然需要合作,乌丸要求加快实验进度,而麻原恰好能够提供稳定的招募渠道,只要双方的利益没有发生根本冲突,就没有必要因为几项琐碎的争议破坏合作。
但这并不意味着琴酒愿意把所有事情都交给麻原的人处理,尤其是实验区的核心资料。
安保负责人站在桌前,将夜间的异常情况重新汇报了一遍。琴酒听完,抬头问道:“确认有人带走资料了吗?”
“暂时不能确认。”
“那你们确认了什么?”
“计算机在夜间被人使用,没有对应的正常登记。值班人员也无法说明使用者的身份。”
琴酒看了他一会儿,才把手中的记录放下:“所以有人进了资料室,而你们不知道是谁。”
“是。”安保负责人的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琴酒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只把那份记录重新放回桌上:“先查资料是否被复制,以及哪些文件可能外流。普通行政资料由梅洛自己核对,涉及研究项目的交接记录,由组织的安全部门接手。”
“是。”负责人立即应下。
“另外,别惊动学员。课程照常。”
负责人稍微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又问:“需要通知麻原先生那边吗?毕竟是双方合作的项目……”
琴酒终于抬起眼睛:“通知他什么?”
对方一时没有回答。
“如果他们的人擅自进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自然会有人找他们。”琴酒合上文件,显然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结果,不需要把一件内部安保问题变成政治问题。”
负责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退出办公室。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琴酒靠在椅背上,短暂闭了闭眼睛,耳边的机械噪声已经比昨晚轻了许多,但那种隐隐约约的刺痛仍然没有完全消退。
刚才的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不得不不断调整注意力,才能忽略某些毫无意义的背景声音。这种感觉使他有些厌烦,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分配给下属的工作越来越多。
过去某些需要亲自确认的事情,如今可以交给组织的安全人员处理;一些原本必须由他到场的任务,也开始更多地通过电话和报告完成。从效率上看,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对琴酒而言,他并不喜欢这种被迫改变习惯的感觉。
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宫野志保。
“Gin,昨天的观察报告我整理好了。”
“嗯。”琴酒拿起电话,目光仍然停留在桌面的工作安排上。
“研究组希望你今天下午补一次基础监测。”
“几点?”
“三点。不会太久。”
琴酒看了眼自己的工作安排:“知道了。”
宫野志保没有立即挂断电话,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琴酒等了一会儿,才不耐烦地问:“另外还有什么事?”
“你昨晚回去以后,情况有没有好一点?”
琴酒沉默了一秒。
“还没死。”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片刻。
“我问的不是这个。”宫野志保轻轻皱眉,显然对这种回答并不满意。
琴酒似乎笑了一声:“那就没有。”
宫野志保轻轻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这种问法很难得到真正有用的回答,但听见他还有精神开这种没什么意义的玩笑,心里多少放松了一点。
“下午记得来。”她最后说,“研究组还需要你。”
“我知道。”琴酒随手挂断电话,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安保报告。
如果有人能够在夜间潜入行政资料室,那么即使没有接触地下实验室,也说明营地外围的安全管理已经出现漏洞。
问题是,对方究竟想找什么?普通学员名单、人员转移记录,还是某些能够证明梅洛集团与其他势力合作关系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