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健全》裁骨

12、第 12 章 “我是他哥

　　“不是不是不是！！！”林逐星赶紧摇头。

　　保镖小哥也从车上下来了。
　　“先不用你们跟着。”岑纵回头，吩咐他和高熙。

　　“那我去买杯饮料，”保镖小哥答应了声，直接招呼高熙“老高，你要什么口味？”

　　林逐星背着书包，还在愣愣地杵着。

　　岑纵叹了口气：“你的学校，还要我带路？”

　　“嗷！”林逐星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带着岑纵往学校走。

　　校门口保安看了他和岑纵一眼就没拦着。
　　岑纵穿着薄底皮鞋，林逐星没带他抄碎石路的近道，稍微绕了点，走的沥青路，边走边小声问：“岑哥你怎么来了？”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岑纵说。

　　小孩儿背着书包，鸭舌帽压着头发，只露出半张年轻单纯的侧脸。

　　岑纵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语气毫不经意。
　　“为什么特地叮嘱别让我知道？”

　　“噢，就是，”林逐星想都没想，诚实回答：“怕你来。”

　　“怕我来？”岑纵重复。

　　“嗯，你每天都很忙，每次回消息都是凌晨。”林逐星道：“我觉得这事儿我已经处理了，只要找人签个字就行。周末我要是让高哥去我家接我，没过几次他肯定得知道我不上学了，早知道晚知道不如直接坦白，反倒不会让人担心……”

　　这倒是真的。
　　如果高熙发现这孩子疑似不在学校上学，肯定会找他说一声。

　　到那时候，岑纵不管问不问，对林逐星的看法都会发生转变。

　　“然后，岑哥人很好，如果找你的话，影响你的时间不说，你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林逐星说：“但我的意气用事，我的个人正义，不能是别人来买单。”

　　岑纵愣了一下。

　　他猜了很多个理由。
　　欲擒故纵，说是“别告诉”实际上是有意暗示……这点儿小心思对他来说甚至算不上什么阴谋，只能说是耍小聪明。

　　对于自己欣赏的人，就算林逐星真的跟他耍小聪明，岑纵也不会太介意。

　　但他确实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这个原因太直白，太单纯，而林逐星这回做的事虽有瑕疵，总体看来却聪明漂亮。
　　一个聪明人，很少会拿出这么纯粹的理由。

　　“我有视频账号，有七万多粉丝量，”林逐星眨了眨眼，低声说：“知道谭聪政挑衅的时候，我就在想，跟他干一架的代价最小是什么，最大是什么。然后我觉得，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好像我也养得起我自己。”

　　岑纵没打断他。

　　“我觉得吧，也可能是我现在这么觉得，”林逐星没把话说死：“一个人可以为了他承担不了的代价退却，但是如果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受损而放弃正义，他的底线就会越来越低。”

　　“而且。”
　　林逐星补充：“他是为了给我买包子才受欺负的。”

　　岑纵沉默了一下，移开视线，到底没说什么。

　　教学楼楼梯很高，林逐星带岑纵走了铺防滑垫的那边，帮男人开门，熟练地蹭了教职工专用电梯。
　　教务处已经有人在等着，谭聪政今天没来，谭总也没来，只有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屋里和教导主任喝茶。

　　听到开门声，两人一起转头看过来。

　　教导主任一看林逐星就脑袋疼，脑袋疼之余还松了口气，紧接着，目光转向跟林逐星一起进来的，看起来相当矜贵的年轻男性，愣了一下。
　　——这看起来也不像林逐星爸爸啊。

　　昨天打电话时已经查过孩子档案，确定林逐星的单亲家庭的教导主任满脸狐疑：“逐星，这是……”

　　原本坐在椅子上，跷着脚，和教导主任相谈甚欢的西装男人却已麻利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岑总？！您——”

　　林逐星也不知道怎么介绍岑纵，少年只能扭过头，向岑纵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岑纵不慌不忙，伸手搭在林逐星肩膀——
　　然后发现这孩子太高了。

　　他手刚伸出来就放弃了这个有点蠢的行为，转而拍了拍林逐星小臂。

　　岑纵语调平缓：“我是他哥。”

　　。

　　西装男人出去打电话了。

　　林逐星茫然地坐在岑纵身边，头一次看不明白形势发展。

　　——为什么岑哥往这一站，他的保证书和停课通知还没签字，那个自称是“谭总秘书”的男的就连连说“稍等一下，先别签……卢主任的茶不错，林同学还没尝过吧？”，然后出去打电话了啊？？？

　　不怎么喝茶的林逐星端着不知道为什么就到自己手里的茶杯。

　　——外面零上二十多度，他更想喝冰镇的，甜的。

　　不一会儿，那位谭总秘书回来了。

　　男人进门，先对教导主任笑了笑。

　　“岑总，”他又转向岑纵，态度客气，“谭总说他不知道林同学是您的弟弟，这件事中间可能有些误会。”

　　林逐星迷茫又困惑地看着这位谭总秘书。

　　——啊？什么？怎么就误会了？
　　不是之前还要开了他吗？

　　岑纵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秘书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便继续说下去：“谭总的意思是，林同学的做法虽然有些……欠考虑，但出发点可以理解。都是同学之间的小摩擦，没必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教导主任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这话跟刚才说的可完全不一样。

　　刚才这位秘书坐在林逐星的位置，喝着同样的茶，说的是“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学校不能开这个先例”。
　　怎么，变脸是你们正明集团的企业文化？

　　“小摩擦？”岑纵尾音上扬，语气却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秘书的笑容僵了一瞬。

　　“谭总还说，”他迅速调整措辞，把话题往回收，“既然林同学是您的弟弟，那这件事正明这边就不追究了。停课也好，处分也好，都可以再商量。”

　　林逐星睁大了眼睛。

　　——不是？啊？？？？

　　这事儿怎么就这样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的态度变化是因为岑纵，目光挪回身旁的男人脸上。
　　男人长着一张过于精致漂亮的脸，沉静下来时有着淡淡的倦懒，察觉到林逐星的目光，岑纵抬起眼皮轻轻瞥了少年一眼。

　　林逐星立马低头，摸出手机，在百度百科悄悄搜。

　　——岑横。

　　查出来一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学教授。

　　岑纵看着这小孩儿在自己眼皮底子下搜自己，但搜了个假名字，一时有些好笑，碍于场合只能稍微抿了下唇角，喊他：“林逐星。”
　　“啊？”查询无果的林逐星茫然抬头。

　　碎发下的眼睛亮且干净，透不出什么暗流涌动。

　　岑纵有些无奈了：“你怎么想？”

　　谭总秘书和教导主任的目光也都落到了少年身上。

　　林逐星被点名点得猝不及防，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下意识把屏幕按灭，抬头对上岑纵的视线。

　　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好像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被保护住的微妙。

　　这种感觉对林逐星来讲有点陌生，他眨了下眼。
　　“我……”

　　少年清了清嗓子，看看岑纵，又看看那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秘书，再看看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教导主任，才迟疑着开口。

　　“我觉得，”林逐星想了一会儿，说，“这件事的起因，是我同学在食堂被人当众侮辱。”

　　秘书的笑容微微凝固。

　　“但是录音是我录的，广播是我放的，视频也是我播的，”林逐星坐直了，碎发下面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秘书，“我做这些事之前就想好了要承担什么后果，我不接受开除的结果，因为那是我认为在规则之外的，由于一些别的原因而产生的额外责罚。”

　　这句话就差把谭总拿权势压人明摆着指出来了。
　　教导主任的表情也有点尴尬。

　　岑纵听出林逐星话里的转折，轻轻敲击的动作一停。

　　“不过，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记过，我想，这对学校的管理也是很大的伤害。”
　　阳光扫进教务处，少年的碎发在光里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蓬松，清爽。男孩目光干净，声音也清朗：“这样以后所有人都可以随便进广播室进行广播，我昨天那么干是为了同学，但学校不能保证以后用广播站做这种事的人也是出于这种理由。”

　　教导主任也愣住了。

　　“谭聪政会靠他爸爸逃避责任，可我不会。”林逐星笑起来：“我不会再发那两条视频了，关于损害学校名誉，一意孤行让各位老师担心这一点，我也感到十分抱歉。”

　　他站起来，给卢主任端端正正鞠了个躬。

　　“所以我申请停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