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健全》裁骨

11、第 11 章 但这种给人

　　一点处分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但是被开除，被注销学籍，今年不能高考，林逐星也不会接受。

　　按林逐星的考虑，就算他拿着视频和学校硬碰硬到最后，得到的也最少是个记大过。
　　其中花费的精力和时间并不划算。

　　从学校的角度来想，他破坏了秩序，理应受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惩罚。
　　从谭总的角度考虑，要他删视频是必然而然，可是删了视频后，林逐星也必然要为他的挑衅付出代价。

　　在这之间，对三方都划算的就是林逐星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如果昨天晚上接电话，他要接受的谴责大概率远远大于可以谈判的空间——连唬带诈忽悠林逐星老老实实删视频，还得接受处分，才是那些成年人认为可以拿捏一个小高中生的尺度。

　　等到那群人发现他妈和他姐姐比林逐星自己还油盐不进的时候，才是林逐星自己下场为自己争取的最好时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得签保证书。”

　　林逐星说：“我没满十八岁。”

　　“那得你监护人来签保证书。”
　　“我监护人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外省，叫不来。”

　　“那你——”

　　“……”林逐星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儿迟早还有另一个人会知道，索性打断了那边的话：“行。”

　　“？”电话那边的主任显而易见的茫然。

　　林逐星清了下嗓子“今天吗？”

　　主任巴不得这事赶紧结束，立刻答应“行，你什么时候来，直接进教务处。”

　　挂了电话，林逐星在微信上翻了会儿。

　　这两天联系他的人有些多，以至于一时半会儿他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只好搜索id，打下一个“高”字。

　　高熙Gao的名片跳了出来。

　　林逐星点了下，在聊天框打字。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高哥，有事麻烦你】

　　高熙正在等岑纵。

　　上午的工作大概不算太急，正好开车路过了一个公司合作商的展览，岑纵干脆让高熙停在路边，自己带着保镖去转转。
　　高熙正在刷视频，看到这条，顺手点开回了。

　　【高熙Gao：咋了弟？】
　　【高熙Gao：今天上午不太行，岑总要用车】

　　他回完，琢磨了一下。
　　——不对啊，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

　　【高熙Gao：你先说啥事？】
　　【拼搏百天我要追星星：打字会有点长，哥你等会儿】

　　高熙：？

　　高熙没多想，直接一个微信电话拨过去了。
　　播完他反应过来。

　　——我草，上课时间！

　　高熙连忙扑过去，打算按掉电话。
　　就在他按掉电话的前一秒，电话被接通了。

　　林逐星清清亮亮的嗓音穿过来：“喂？高哥？”

　　“哎，逐星。”

　　车门被打开，转了一圈展会的岑纵带着保镖回来了。

　　刚好听见高熙这声答应，男人轻轻扬了下眉，看向高熙。

　　高熙刚要回头和岑纵解释，便和老板对上视线。男人精致的眉眼中只有一点点探寻，似乎没什么不满。

　　作为一个合格且称职的司机，想起这小孩儿应该和自家老板关系更近后，高熙默默把免提打开了。

　　“那个，哥，就是想问问你，如果我这边出钱，你能不能接一个小小的，嗯……私活。”

　　少年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里带了些吞吞吐吐。

　　高熙又看了岑纵一眼。
　　岑纵微微点头。

　　高熙有点艰难地咳嗽一声：“你先说是什么活？”

　　“噢，就是，”电话那边的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惹了点事，要被学校停课处理，想麻烦您能不能假装我监护人，帮忙签一下保证书。”

　　说完，他飞快补充：“我可以让我妈给您写免责声明和授权书的。”

　　高熙：………………

　　授权啥？
　　授权给人当爹吗？！

　　高熙从大专毕业开始就当司机，见过偷油的，见过开老板车出去干私活的，之前也有些人找他问接不接私活——大多是一些想用豪车摆谱的。

　　但这种给人当爹的私活还真是头一遭。

　　他瞠目结舌了几秒。
　　等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去看岑纵。

　　岑纵从发愣中回神。
　　男人双腿交叠起来，往后靠了靠，声音压低了些：“问他为什么。”

　　车里空间很大，这个距离，手机话筒收不进去岑纵的声音。

　　高熙不太聪明，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岑纵说的“为什么”是哪个“为什么”。
　　但高熙有高熙自己的办法。

　　他直接来了个五连call。
　　“你惹什么事了？不是要高考了吗？怎么处罚这么重？为啥要找个爹啊？你亲爹呢？”

　　“有个富二代侮辱我同桌和我们班同学，我去找场子的时候开了录像，后来把他说的话放广播站全校播放了。”林逐星也不废话，捡了重点的说：“后面他爸过来找校长，想拿投资把我开除，校长答应了。”

　　“草啊！”高熙听到这，本能骂了声：“这不畜生吗？！”

　　岑纵淡淡看了他一眼。

　　高熙一缩脖子，赶紧闭上了嘴。

　　“没事，”没想到电话那边的少年反而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声音都明朗了些：“我猜到他们要没收我手机删视频，所以本来是拿相机录的，特地往手机里倒了一份，把手机拿出去当烟雾弹。”

　　岑纵：？
　　高熙：？！

　　“所以他们没搜出来我的相机，”林逐星笑道：“后面他们的对话我也录下来了，剪一块发网上，有了点热度。”

　　“？？？”工作间隙高强度冲浪的高熙忽然想起了昨天的某个热搜。

　　“然后我拿删视频并且不再发为筹码跟他们谈，学校同意只是给我停课。”林逐星说：“就是保证书和停课通知我猜需要监护人签字，您能不能替一下？我这边手头还有三千多元……”

　　高熙又通过后视镜看岑纵。

　　岑纵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偏向了窗外。

　　市中心街道宽阔，街景繁华。展览区附近就是公园，能看到一大片蔚蓝的天空。
　　岑纵向来喜欢给车窗稍微留条缝，于是那条缝就成了阳光倾泻下来的大好空隙。一小条金色的，灿烂的光芒打在男人眼睫上，耀目又温暖。

　　男人沉默的有点久，高熙都以为他要拒绝了。
　　“那个，林同学……”

　　“……下午两点。”岑纵说。

　　“——我们下午两点有时间！”高熙改口改的飞快。

　　“好嘞！”那边林逐星声音轻快：“那麻烦高哥了！改天请您吃饭！”
　　高熙也没指着这顿饭，但这时候客气起来肯定没完没了：“好好好。”

　　“哦对了，”林逐星说：“别告诉岑哥哈！”

　　高熙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就在车后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视线扭出去的岑纵。

　　“高哥？”
　　“行行行！”

　　高熙答应得毫不心虚。

　　他可没告诉，岑纵就坐在后面听着呢。

　　挂断电话后，车里陷入一阵寂静。

　　“这孩子高三吧？”
　　保镖小哥跟了岑纵多年，上次捉奸现场也在，见岑纵不说话，捡着台阶先开了话头：“还有两个月就高考，这时候要把人家开除，确实过分了点。”
　　高熙赶紧附和：“就是就是。”

　　岑纵半晌没吱声。
　　保镖小哥话锋又是一转：“岑总，中午的会，您看……”

　　“哦，”男人这才回过神，本来架着的长腿放下去：“走吧。”

　　。

　　下午两点，林逐星准时在校门口等着。

　　他习惯了出门穿校服，蓝白相间的凤江一中校服穿在身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单肩背着书包，乍一看不像来办停课的，倒像是返校。

　　中午下了场小雨，学校里绿化好，校外都是一股淡淡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潮湿味道。
　　地上有几颗碎石，林逐星拿鞋尖给它们依次踢到路边，有一颗滚的远了点，撞上草丛里一株被雨打的七零八落蔫头耷脑的蒲公英。
　　他在心里跟蒲公英道了声歉。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他身后大道上响起。

　　林逐星闻声转头，黑色的，哪怕在雨后依旧锃亮的奥迪停到离他不过三四米的位置。
　　贴黑的车窗看不清里面的人，他稍微往上抬了点帽子。

　　高熙从司机位走下来，转到这边。
　　林逐星立马扬起一个笑：“高……”

　　高熙直接去车后排位置，拉开了后排车门。

　　林逐星的笑直接僵在了脸上。

　　从车里钻出来的男人半长的黑发被打理得精致漂亮，穿着件有些慵懒的黑色廓形衬衫，银亮的皮带扣下，却是颇为正式的西裤。
　　男人的皮肤冷白，睫毛也长，抬眼看过来时有种淡淡的锋利感。

　　林逐星傻在那，愣愣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刚下过雨的缘故，岑纵的声音在之前明明是温和的，今天却有种冷感：“人傻了？”
　　林逐星终于回过神：“……没！”

　　少年从傻眼中找回了自己的神智，飞快摇头，目光却先悄悄溜到了高熙身上，脸上写满了谴责和质问。

　　高熙被他看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心虚。
　　男人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你打电话的时候，岑总就在后座。”

　　林逐星：“……”
　　少年眼中震撼和脸上的谴责都还没消下去，就被一种纠结全数打乱，一时像是噎住了。

　　岑纵看他这样，心情莫名好了一点，语气却还压着：“不想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