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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这是去泥 ...

  •   他之前所在的旧殿距离宁远帝常待的地方有些远,这场雨下得又不是时候,安福递给花章台的那把油纸伞兴许是被他之前不小心掀翻过,伞骨有几支被折断了,徐徐迎着风吹,没走几步就彻底散开了。

      幽都火肚子里吞着东西,圈在花章台手腕上懒得动弹。
      花章台走到大殿上时,半边文袍的衣摆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几寸,贴在劲瘦有力的小腿上,偏殿外的小太监见他如此狼狈,急忙小跑进殿去通传,不一会儿安福就迎了出来,他打量了花章台几眼,面上神色很是惊奇。

      “大人怎么出去半天就变得这样狼狈?”

      花章台低头看了看身上,他不怎么在意,毕竟宁远帝这个人看上去只有在别人过得不太好的时候自己心情才会好,于是只草草朝安福解释了一句,“去的时候雨急,伞被掀翻了。”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是一句糊弄话,只是前面还有宁远帝的传召,也不好在这里耽搁太久,安福嘴角一抽,顶着一张一言难尽的白面皮子脸,对并不在意的花章台拱拱手,自然把这个问题掀了篇,“陛下有召,大人快进去吧。”

      虽说只是一处修道用的偏殿,但因为宁远帝每天十二个时辰几乎全要坐在丹炉里,所以反倒比之前用得正殿修得还要金碧辉煌一些,花章台仰头望向梁柱上的雕龙,对方正在一片死人一样的静寂中回望自身。

      身前没有人带着,花章台一个人走过几道弯,才在不远处看见宁远帝修道用的丹炉。

      影影绰绰的纱幔随风而动,隐隐透出殿中烧着的红烛,豆大点的烛火静静照着,将殿中人的倒影投映到纱幔上。

      花章台脚下步伐一顿,殿内不止宁远帝一人。

      他照常掀帘走进去,在殿内看见一张清隽整肃的脸。

      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正跪在花章台之前常站的位置上,对花章台在他身后站定也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很少在外面现身的宁远帝抬眼看过来,他朝一旁微微一抬下巴,示意花章台站过去。

      一时之间殿内只剩下身边人微微的吐气声,掩盖在雨声之下的风烛噼啪声,花章台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词,倒是和这时候的景色相映。

      只是还没等他细想,不远处的宁远帝就朝他招了招手,像是后悔刚才将花章台放到离自己那么远的地方。

      “花卿,那封信呢?”宁远帝正深深望着他,手正无意识般点着扶手。

      花章台腕上的幽都火一动,它感觉有些不舒服,连带着肚子里的煞气都在翻涌,宁远帝说完之后又闭上了眼睛,而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更是好似睡着了。

      花章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脚边跪着的人,见他耳侧黑发中藏着几缕泛白的发丝,在结合刚才宁远帝所问的话,忽然意识到这是青阳郡杨青口中的恩师,江观澜。

      杨青那封信尚在玉萼红的府宅中好生收着,而出乎花章台意料的是,这个人竟然直接到宁远帝阶前来讨要自己学生留下来的信物。

      是准备把自己放在帝王疑心之外的空地上吗?

      花章台垂下眼,他对着宁远帝拱手,“回陛下,杨青此时正在牢狱之中,之前递给臣下的信正在大将军府内安放。”

      说话之余他一直观察着江观澜的反应,毕竟爱之深恨之切,杨青伏法之前尚在念着这位老师,不知道江观澜是如何看到曾经的得意门生的。

      花章台清楚的看见,在他话音落尽之后,江观澜原本跪得笔直的背细细的颤抖了一瞬。

      宁远帝一惯对修道之外的事情没有兴致,闻言也只是掀起眼皮,视线在花章台和地上的江观澜之间梭巡一遍,就不耐烦一样点了点头,他声音中带着被人打扰的不耐,“下午不必当值了,回家取信去吧。”

      花章台拱手称是,他看了地上跪了许久的江观澜一眼,正要伸手去搀扶一把时,见他自己强撑着酸痛的膝盖站起来了,同花章台一样对着闭上眼睛假寐的宁远帝行过礼之后,这才跟在花章台身后跟他一起退了出去。

      安福正候在殿外,见二人出来之后先同花章台说话:“大人下午不必当值,速速回将军府换了这身衣裳吧?”

      “要是当值第一天就着凉了,想必鬼将军这一年都不会对老奴有好脸色了。”

      他说话的语调十分夸张,惹得想事情的花章台笑起来,“公公言重了,他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这一打岔之后,花章台脑中关于宫中旧殿亡魂和深深煞气的事情也就断了,他此时一站定,身后跟着的人也一停。
      “江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安福笑呵呵地问话。

      江观澜厌恶地皱紧眉,颇为明显的往旁边挪了一步,站到了花章台右手边。

      安福见状也并不在意,他摆摆手,招来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太监,嘱咐他要送两位大人到东边的正宫门处。

      说完之后,安福一甩拂尘,“花大人慢走,想必玉大将军正等着你下值回家呢。”

      江观澜却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已经自己一瘸一拐地朝宫门方向走去了。

      安福见他走远了,才从鼻腔里溢出来一声冷哼,对着花章台抱怨,“朝中这些文人就是假清高,瞧瞧,学生入狱之后竟然第一时间是来找陛下撇清自己,哼。”

      花章台没接他这句话,只是糊弄过去,就迈步去追先走的江观澜了。

      江观澜虽然在殿上跪了那么长时间,走得却还是很快,如果将他每走一步就晃两下的膝盖忽略不见,可能还会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来看。

      那位被安福派过来带路的小太监显然受了安福的熏陶,对江观澜视若无睹,只自顾自的往东门走。

      花章台迈了几大步后终于追上了人,被派来带路的小太监几乎要走没影了,只剩下一尾灰蓝色的衣角晃在两人视线之内。

      江观澜强撑不下去,脚下踉跄了两步,被花章台捉住胳膊扶住了,他顺势想去看江观澜面上表情如何,没想到一抬眼正对上对方观察自己的视线,江观澜没有抽回胳膊,他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膝盖现在大概率惨不忍睹,没有继续强撑下去。

      “花章台?”他语调微挑,“好名字。”

      两个人慢慢沿着宫道往外走,花章台没有说话,他在等江观澜主动提起那封信。

      一直要走到宫门口,江观澜才缓缓开口:“鬼将军手里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花章台轻摇头,他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回答又沉默下去的江观澜:“你希望那上边写了什么?”

      宫门吱嘎一声,守门的侍卫将宫里有人出宫,早早就把宫门打开了。

      花章台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真在宫门口见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玉兰紧张的守在一侧,仿佛他进了宫门之后就很难再出来一样。

      江观澜没有再说话,他自幼熟读经书,才名传遍大江南北,担任的又是清明的文职,身上也被笔墨养出一身风骨,像风雪后被压弯的青竹,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拂去积压在他身上的风雪。

      玉兰远远看见了人,他雀跃地在车厢一侧挥着手,在看清花章台身侧是谁后才又拘谨的站好了。

      “夫子好。”玉兰呐呐地同江观澜问好。

      花章台倒不惊讶这两个人认识,他率先登上车厢,掀开车帘之后朝仍站在地上的江观澜看过去,“夫子一并上车吧。”

      江观澜并没有推辞,他跪了几个时辰的膝盖也容不得他选,朝身侧的玉兰颔首之后就登上了马车。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花章台闭着眼睛想宫里纵横的煞气,江观澜则安静的坐在一侧,眼神虚虚的放在一侧的车厢内角上。

      等到外边玉兰轻轻敲了敲花章台那边的车厢板,咚咚两声传过来,才把车内的两个人唤回神。

      玉兰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公子,到家了。”

      花章台看向另一侧的江观澜,“夫子,请吧。”

      花章台掀帘后才发现玉萼红并不在府内,九叔守在一边,脸上带着熟悉的笑。

      这种慈祥的笑容在看清花章台现在身上是什么样子之后就僵住了,老人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家孩子只是当值了半天就变成了这幅狼狈样子。

      九叔把手里的拐杖扔给一侧的玉兰,伸着手把花章台拉到了自己身边。

      “这是去泥里滚去了?”

      花章台被老人家摸得眯着半边眼,沾了灰的半长脸在老人家的反复揉搓之下终于恢复了原先的白皙,露出四处张望的两颗小痣。

      九叔和蔼地笑着,只等着玉萼红回来之后催他给宫里递折子。

      呵呵。给我家孩子安排的什么职位!雪白的狐狸出门一趟跟被火燎过似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花章台眼见老管家眼睛里几乎要冒火,身子一闪就把身后的江观澜。

      九叔眼睛一眯,“夫子过来所为何事啊?”

      江观澜看了躲到一边去的花章台一眼,只好在这种情况之下言明自己来意:“不好叨扰,只是来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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