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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旧事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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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章台早知道他能料准自己的心思,毕竟前世故友外加今生相逢,这些时日的相处只会让玉萼红更加摸准自己的性子。
“九叔会在家中做些什么?”花章台玩着手指间的一缕发丝,俩人之间挨得太近,而也正是这过近的距离让花章台能从宫中模糊的压制之中缓脱出来,他面上的小痣因此变得懒洋洋的,躺在花章台颊面正中央。
这些闲散家常让玉萼红紧绷的神经也松散下来,花章台正完好地坐在自己身边,手中还不停地拈来拈去自己的卷发,不一会儿就辫成一个细瘦的小三股辫。
他手上的灵巧劲玉萼红这辈子都怕是学不来了,只好眼睁睁瞧着他把那缕小辫藏进自己蓬松卷曲的发尾中,晃一晃就看不见了。
“游貉水正在家中歇息,九叔也许会顺他的意思来做午膳。”玉萼红答道。
花章台闻言直起身子,他对游貉水的品味早有了解,“那桌上一定会有后池塘的红鲤。”
想都不用想,定是游貉水帮着狮子猫捞的。
玉萼红把游貉水捡回来时早就料到会有如今这一日,狮子猫被他捡回来之后就没过一天不顺心的日子。
思及此处他望了一无所知的花章台一眼,“累了吗?”
花章台摇头,从青阳到燕都这一路上他大多时候都在车上昏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血契有所松动的缘故,他在路上断断续续梦到不少跟玉萼红有关的片段。
玉萼红那时的发比如今要短上不少,只不过是刚没过肩胛骨的长度,在梦中他更像一个透明的旁观者,看着面带不耐烦的玉萼红被自己压在铜镜前,一寸寸将那头卷发梳顺,更瞧见言笑晏晏的自己扒着他的肩头绕去他面前,正正对上那一双泠冽的银灰色眼眸。
他比不得梦中身瞧得真切,只能在旁侧看清玉萼红怔然的眼神。
花章台在残存的梦境中抽身,他像是掀开了跟玉萼红二人回忆中的一角,只等着看完之后讲给一直在等着他的玉萼红听。
旧事旧梦,新时新声,落花飞絮扫红尘。
一直到马车一顿一停,车窗外传来游貉水吵嚷的声音还有九叔无奈的教训声,玉萼红低声唤他,“走吧。”
等二人走到摆满各色小盘的桌案边,一眼就看见了被摆在正中间的红鲤。
狮子猫正蹲在边上的小圆蹬上虎视眈眈,一边舔爪一边拿圆溜溜的猫眼睛偷瞧案中央的鱼盘,九叔正问玉萼红宫中一遭那位都说了些什么,游貉水趁人不注意,把那盘鱼挪到了狮子猫爪前。
他刚摆好盘,一抬头见看见花章台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和猫,吓得游貉水急忙跟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旁的九叔跟玉萼红说完话,转头就看见狮子猫正在品鉴那一盘鱼,他不赞同地看了一脸“不是我干的”表情地游貉水,收回视线后对着乖巧站在一边上的花章台道:“小少爷饿了吧?”
花章台对老人比对其他人都要讲礼貌,听见九叔问自己就乖乖点头,走到桌案边拽着九叔坐到自己身边,把竹筷递给他。
九叔欣慰且疼惜地拍了拍他拽着自己的手,安慰道,“进宫吓到了吧?”
他把自己当成凡尘间的小孩子了,花章台心想,他对着正担忧自己的九叔摇头,“有玉萼红在,没什么吓人的。”
九叔这才放下心,他夹了菜放进花章台面上的小盏里,“尝尝,南边的样式,这段时间在青阳郡,也没人照顾你们,瞧着都瘦了不少。”
玉萼红为自己分辨,“这话真是怨错了人,他离了您眼皮子底下,怕是谁的话都不肯听。”
九叔欣慰得笑起来,亲自看着花章台吃了不少菜,才安心放他离开。
在家吃饭总是比别处都要安心的,至少在宫中的鸿门宴到来之前能给两个人留口喘息的余气。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宫中的安福公公就敲响了玉府的大门,“玉大将军真是好福气,陛下可是好久没让宫中有过这般热闹了。”
玉萼红结果那封暗红的帖子展开看过一眼,就对着笑呵呵的安福道了谢,“劳公公帮我代句话给陛下,玉萼红谢过陛下此番好意。”
“这是哪里话。”安福故意板起脸,他圆滚滚的面盘绷了起来,却看不见几分严肃,反而流出几分滑稽,“玉大将军镇守边疆之功,岂是这一场小小的庆功宴能抵消过去的?”
说罢又恢复成一副好揉捏的白面团子状,“陛下还盼着将军日后再立奇功呢。”
玉萼红颔首,算是谢过当朝皇帝的好意与期盼,他将那封暗红的请柬收进怀中,对着笑眯眯的安福拱手,“就不远送了,公公。”
安福早就习惯了他这幅冷淡的性子,也不指望他能对自己恭敬到哪里去,有这句话就好脾气的甩甩拂尘带着身后年幼的小太监们走远了。
此时天色尚不显暗,仰头高眺瓦蓝的天幕,一轮圆月正挂在西侧的屋檐角上。
“如今是何时辰了?”安福一边走一边问。
身边的小太监有眼色的上前一步,缀在安福身侧,“回公公,月挂柳梢头,想必刚过戌时呢。”
安福掀开眼皮瞟了他一眼,“嗯,倒是有些眼色,回宫吧。”
这边的车架刚刚走远,另一边玉萼红已经将手中的请帖递给了正好奇的花章台。
换了身宽松衣物的人坐在搭好的秋千架上,正晃着腿引着秋千缓缓晃动,玉萼红把请帖交到他手里,自己走到秋千架子后慢慢推动。
花章台扒着秋千绳,指挥瞌睡中的幽都火帮自己举帖子。
玉萼红在身后笑他,“小心将帖子烧着了。”
夏日的夜风凉凉地吹在花章台脸颊上,黑直的发向后刮,搭落在玉萼红有力的手腕上,有些痒。
“它若是那般没本事,日后也要跟狮子猫一样靠人捞鱼吃了。”
幽都火听得虎躯一震,打起十二分精神拿火吊着那封暗红色调的请帖,暗暗发誓此生绝不能做没有作为的火。
玉萼红推得很慢,方便花章台将面前简短的请帖读完,幽都火的火星子跃进风里,一闪一闪的亮着。
“你说皇帝果真会放我进宫吗?”花章台在幽都火那拿回红纸,折过几折之后才递回身后的玉萼红。
“他若是真的想搞清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必定会把你放到身边去。”
玉萼红把请帖交给迎上来下人,说话之余交代他把帖子放到书房去。
于是此时这间小院中只剩下荡秋千的花章台和他身后时不时推一把的玉萼红,天上弯月尖尖,地上微风习习,花章台抬眸去看,刚好瞧见边上一颗晶亮的辰星。
他忽而不想再等梦境中见到完整的玉萼红之后在吐明自身记忆正在恢复,可能是因着玉萼红推秋千的力道刚刚好,他刚好能瞧见不远处忽闪而过的锦鲤尾巴。
“玉萼红。”花章台低声叫身后人的名字,“我梦到你了。”
这句话轻到若是玉萼红推出的秋千声音再大些就会被吹散,可是花章台只感觉秋千一顿,紧接着有人将自己揽抱在怀中,玉萼红卷曲的发曾在他脸颊旁,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谁的发搔得谁更痒,贴近自己的胸膛正在起伏,玉萼红的嗓音很闷,“梦到我什么?”
花章台在他怀中捡起一缕卷曲的发,顺了几下,“就像这般,面前有铜镜,我正为你梳发。”
这段记忆在玉萼红记忆中更为鲜明一些,那时候花章台刚把他捡回来不久,玉萼红谁都不信,独独跟在他身后。
为此两个人挨了任平生不少打趣,毕竟这人当初占到的卦象中桃花重重,而这把重见天光的刀灵似乎认定了花章台。
某天天道兴致勃勃,像是很想看看凡间夫妻之间的梳发之礼是何滋味,若是其他要求花章台必能满足它,偏偏此事需要一个大活人来打配合,任平生看热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来陪人假扮夫妻。
几个人围坐在一处六角凉亭之下,花章台给自己倒了盏茶,又给旁边冷着脸的玉萼红倒了一盏。
等人喝尽了,任平生才抛着手中的天掛石懒洋洋道:“身上背着桃花劫,陪他扮一次假夫妻还不是手到擒来?”
任平生狭长的眸子在绷着脸的玉萼红与端详盏中碎茶的花章台之间流转,半晌之后下定结论,“该不会是有人面皮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脆响,花章台手中的白玉茶盏没拿稳,沿着案边滚落到凉亭地上,咔擦一声后碎成了四瓣。
玉萼红拧紧眉,捡起他茶水沾湿的手,拿干净的手帕擦净之后才肯放开,嘴里还要埋怨着,“怎么这般不小心。”
“……就你了。”任平生一脸没眼看的表情,“你俩去给对方帮忙梳头去。”
天道听闻此言之后特意绕着花章台与玉萼红转过一圈,似乎是在催促俩人快去,花章台一扶额,不懂它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反倒是玉萼红绷着一张俊脸,“去哪?”
这一句话说得太过简洁,一时之间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没能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冷着脸的玉萼红补充了后半句话,“去哪扮假夫妻?”
他面上表情太过冷淡,以至于花章台误以为他并不乐意,刚要训斥胡闹的天道,就感觉有人牵住了自己搁在腿上的走,他顺着方向看过去,刚说完话的玉萼红耳尖已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