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就是命定情缘吧！》柴门叩雪

56、第五十六章 玉萼红的掌

　　花章台真正认识到人心有多险恶，他微微撇嘴，朝梁秋那边挪了一小步，挪完之后又想起来刚才她责怪自己饮酒的意思，视线往在坐所有人脸上转过一圈，最后也没选出一个人看起来能准允自己在饮一小口酒。

　　他向来有什么心思全都摆在脸上，早些时候心中常有戒备，自然还会稍稍伪装一下，如今早已忘记了当初自己告诫自己的话，嘴角向下撇着，也不怎么说话。

　　其他人看得好笑，又各自去逗他，花章台一概不理人，幽都火被他的情绪感染，蔫巴巴地攀在花章台的腕子上。

　　梁秋毕竟是当处亲自带他回映月阁的人，见状嗔怪道，“没说日后也不允你喝，今日发成那种事，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听完这放宽要求的话后，花章台原本恹恹的神色立马退了下去，他抬起眼，将绯唇抿成一小条直线，期待地看着梁秋，“秋姐姐可要说话算话。”

　　梁秋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嗯，那是自然。”

　　这一小插曲安稳度过之后，玉萼红见大家兴致正好，也将早就准备好的话交代出来，“我跟绿阶不日之后便要启程回燕都，这段时间多谢诸君多有照顾。”

　　他这话说得突然，但也算是开了头，江阳青反应了一会儿，也开朗道别，“我跟月白也打算远行，先去南边转转，日后有机会回青阳再来与诸位相聚。”

　　江阳青说话间举起杯盏，酒盏中是花章台正眼馋的新梅酒，澄红般的色彩蛊惑人心，又如几人间将此一役而缔结又或者加深的情谊，玉萼红举杯与江阳青遥遥一碰，众人见此彼此对望一瞬，便面带笑容也举起了酒盏。

　　花章台混在其中，心中还记着梁秋的叮嘱，只偷偷抿了一小口梅子酒，玉萼红余光一直关注着他，却也并未开口制止。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弄玉慷慨言道，她跟身边的齐婉儿举杯碰展，琉璃酒盏发出了极脆的一声响。

　　江月白左右仔细看过身边的人，悄悄朝花章台弯了弯眼睛，偷偷对着他举起那澄红色的琉璃盏，示意花章台可以借着跟自己碰盏的机会在偷喝一点。

　　大家对他们二人间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却都心照不宣般笑着不说话，齐婉儿抱着江月白的胳膊不松手，缠着她再陪着自己喝一杯。

　　江月白在面对朋友时十分好说话，她那些尖锐锋利的一面只展露在不好的事情面前，玉萼红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了，忽然感到身体深处蒸腾起一股燥意，转眼就要去看花章台，这人果然要将自己杯盏中的酒舔饮干净了。

　　“绿阶。”玉萼红沉起声音，“把酒杯给我。”

　　花章台听他的语气就知道此事一定不可善了，饮酒之后的脑袋也越发晕乎，他呆在原地思考一会儿，觉得及时悔过更好一些，眨巴了两下眼睛之后就将那琉璃酒盏上交了。

　　甚至为了不让玉萼红在生气下去，将自己也献了上去，两人之间本就不明显的间隔越缩越小，直到彼此的衣角都压在对方身下，花章台安静守在玉萼红身边，等他为自己盛一些醒酒用的汤水。

　　这间小阁见越来越热闹，齐婉儿贡献了大部分引人注目的消息，虽不知是真时间，但众人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江阳青守在自家妹妹身侧，听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同时还注意着江月白杯中酒水时多时少。

　　这场宴席的两位主人公却仿佛隔绝在人群之外，花章台找了个最省力气的方式，将自己半边身子都倚在了玉萼红身上，那新梅酒酸甜可口，却实在醉人，花章台本就不胜酒力，却非要贪杯，此时双眼半垂着，看身前什么东西都有重影。

　　“玉萼红。”他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又冷又脆，“我醉了。”

　　这倒是跟常人有所不同，玉萼红一挑眉，他捉着花章台乱摸的手，将冒着苦味的汤水端到人嘴边，“喝了就醒了。”

　　那一碗乌黑的醒酒汤水就举在花章台面前，酸苦的味道犀利地往人鼻子里钻，花章台皱脸，把脸埋到玉萼红肩上抵抗，“苦。”

　　“我不要喝。”

　　“良药苦口。”

　　花章台找到了他话里的漏洞，“我没有生病，我只是醉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认真，真不想一个喝醉酒的人，玉萼红盯着他泛红的脸，忽然伸出左手往他面上某个位置戳了一下，语调中带着一些调宠意味，“还说没醉，痣都晕乎乎地滚到这里了。”

　　花章台一呆，不由顺着话伸手去摸，一摸果然如此，自己面上那两颗小痣被酒气熏得醉呼呼的，对自己的触摸都没什么反应。

　　他捧着自己的脸，一时间显得更呆了，动作都仿佛慢了三分，玉萼红看得好笑，将手中的小碗又在人面前晃了晃，“醉了吗？”

　　“醉了。”

　　“那要不要喝让人清醒的东西？”

　　那汤水味道实在难闻，花章台打心底里抗拒，想放幽都火出来替自己吞了，可惜玉萼红是何等人，只一眼就将花章台还未成行的计划看穿了，“若是敢骗我，今后就要把幽都火还给我。”

　　他仗着人醉醺醺，也不担心花章台借此翻出什么旧时难过的记忆，只当是半哄半骗半威胁，好歹先诓骗过人喝完这碗苦口良药。

　　岂料花章台忽然抬眼，他确实醉了，但感觉到这句话并不好，于是自己也难过起来，委屈道，“你骗人。”

　　“你一直在骗人。”

　　玉萼红一愣，他把那碗醒酒汤放下，重新换了个姿势，将花章台完整的揽在自己怀中，认真道：“我日后绝不会再骗你。”

　　怀中的人仰起脸，小痣又随着这番动作滚到花章台唇角下，徐徐勾着人，花章台扒着他胸口的衣服，急迫地想让他答应，“果真？”

　　玉萼红的掌心护在花章台纤薄有力的后腰，他声音很重，让人觉得从他口中说出去的承诺重达万金，“嗯。”

　　花章台努力睁开眼，将玉萼红此时此刻的面容一一镌刻在自己心中，他定定看着人，忽然从玉萼红怀中挣脱出去，坐到他身边将那一晚冒着苦烟的醒酒汤一刻不敢停地喝完了。

　　小阁里的笑闹声渐歇，梁秋刚饮完一杯酒，余光搜过这边，才注意到花章台已经困得小巴像小鸡啄米一般。

　　她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玉萼红却朝她摇头，“我先带他回去。”

　　映月阁楼下有玉萼红带过来的人，待小宴结束之后，会有人护送江家兄妹安全回去。

　　他一出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这边，玉萼红也不想扰了大家经历着这么事后难得的兴致，寥寥几句道过别之后就讲困倦的花章台抱进怀里，往楼下映月阁那个隐蔽的后门去了。

　　他抱着一个人，梁秋不放心，走在玉萼红身前为他们带路。

　　走到一半，梁秋忽然出声，不过声音放得很低，只有玉萼红与她二人之间能听到，“到了燕都，还望玉大将军多多照拂石缙。”

　　“他毕竟陪了我很多年。”梁秋依旧走着，话音中苍凉悲瑟的情绪随着走路间带起的微风而四散出去。

　　玉萼红见怀中的花章台轻轻皱眉，便微微放慢了脚下的步子，他不是无情之人，“若是他没做过，我保你们会在青阳郡再会。”

　　二人说话间已经行至后门，梁秋在门侧福身让路，低声道谢，“多谢。”

　　玉萼红经过她身边时重重扫过隐在阴影中的梁秋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接应的人就在不远处，游貉水指间绕着一把开锋后的短匕首，正坐在马车前等他们两人过去。

　　仿佛只经过一瞬，又仿佛过去许多年，玉萼红收回视线，看到游貉水利索地跳下车朝他们二人走过来。

　　他抱着花章台朝人走过去，梁秋只觉一阵幽冷的味道迎面拂过，也听到了玉萼红的答复，“保重。”

　　天上太阳朝西转过去，有日光逐渐驱散笼罩在梁秋上半身的阴影，她被升起来的日光刺了下眼，忽然想起很远之前。

　　出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心情都不好，石缙明里暗里换了很多法子想哄她开心，可大多都收效甚微，唯有一次跟了她很久的将士忽然板起脸，语气也很严肃，“小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年少时候的梁秋静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石缙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劝慰的话，见梁秋躲进马车里，便一言不发架着车驾往前走。

　　直到路越来越坎坷不平，马车厢的颠簸幅度越来越大，梁秋才皱着眉掀开车帘，她不知道石缙走了多久，知道迎面而来的朝阳挥洒在僵硬的脸上。

　　雪地被照得金闪闪的，石缙的手上升了冻疮，正在抱着手哈气，听见她掀帘子的动作后急忙转过脸，高兴地喊道：“好看吧，小姐！”

　　梁秋怔怔的，她一时间不知道是去看满地的金光还是去看身前笑容灿烂的石缙，紧绷多日的心弦似乎忽然松了一瞬，她久久不知所言。

　　如今梁秋往前看过去，接到人的游貉水正探头探脑想去看玉萼红怀中的人是真醉还是假醉，夏日的太阳照得人身上冒热气，跟那年的满地金黄一点也不一样，可她还是笑了起来。

　　梁秋见街道另一侧的玉萼红几人上车驾，她深深叹出一口气，喃喃道：“一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