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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青天白日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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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章台从窗棂上往屋内跳,灵巧地跃过僵立的王璋,正落在披头散发的小倌身前,离窗边的小案也不远,花章台捡起被搁在上边的青扇,反拿着用扇柄敲了下王璋紧绷着肩,“松开。”
王璋喉结滚了两下,他咽了口口水,拽着小倌头发的手缓缓松开,那小倌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疼的,躲在花章台身后一动不动。
先前去抓花章台的侍卫此时也已重新赶回了雅间,但因花章台距离王璋过近,围在几人外围不敢擅动。
王璋趁花章台转头去探查小倌是不是被吓晕了的时候往回退,花章台期间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未阻拦。
小倌终于缓回来点人气,他想伸手去拽眼前花章台的衣摆,又担心花章台因自己惹祸上身,那边王璋躲在一个侍卫身后,他今天丢了这么大一个脸,王璋额角突跳,他狠声怒道:“给我将他捉起来!关到六道院去!”
那小倌闻言面上再次失了色,他也顾不得是否会牵连到花章台,在王璋的侍卫逮人前从花章台身后急急膝行出来,咚的一声磕在地上。
花章台被头磕在地上的声响吓得一惊,只见那小倌又迅速直起身,他急得张嘴摆手,口中却没有任何字音冒出来。
王璋此时有人依仗,动作间又恢复了目中无人的状态,他嫌弃地往后退,“嘴里的疤都露出来了,真是难看。”
小倌身子一僵,打了个寒颤,伏地再也不敢动了。
花章台听得皱眉,虽不知六道院是什么地方,但瞧人的反应就不是个好去处,他手上的幽都火蠢蠢欲动,不知王璋的侍卫中谁先扑上来出了先手,花章台把镯子摘下来往案上一扣,烫人的火星一瞬间燃成燎原之势,噼里啪啦把屋子里的人全烫了一个遍,侍卫们在火里滚来滚去,哀嚎声震得人耳朵痛。
花章台站在火里,他脸上的痣并为一颗齐缀在右眼下,刚想笑着问问人在火里的滋味好不好,房门就被人一掌推开了。
如是再晚一瞬,幽都火就要把王璋的头发燎光了。
雅间内一片狼藉,四处都是滚在地上哀嚎的人,王璋已然被吓傻了,他双眼呆直,指着花章台一个劲的喃喃:“鬼……鬼……!”
只可惜这边的恶鬼还没走,另一边的恶鬼又迈了进来。
玉萼红面上神色淡淡,像是早有预料,他垂眸扫过绕过地上乱滚的人,开口出声问话,“这又是发哪门子慈悲?”
幽都火正恋恋不舍地往花章台手腕上钻,路过小倌时还凑上去想要吓人,可惜小倌脸上一脸被业火超度的表情,紧紧闭着眼,只得失望的变回镯子。
花章台看也不看玉萼红,手上转着捡来的青扇,玉萼红饶有兴致的看他转了几圈,伸手把扇子要了过来,“为什么放火?”
他一边说话一边朝花章台走,花章台身后是红木做的小案,直直抵在他后腰,他退无可退,只得微微朝后仰,想躲一步步朝他压过来的玉萼红,“你只会这一招?”
玉萼红逼得人炸毛,他向来有这个本事,狮子猫后脚跟到,这时候正蹲在花章台蹲过的窗沿上看热闹。
花章台在猫面前威严扫地,他恼羞成怒,冒了粒火星子崩到狮子猫脚边,被猫爪子一脚踩灭了。
“我刚从宫门出来,游貉水就火急火燎的告状,说你跑了。”
花章台半遮着眼,显得面上可怜,两颗小痣摇摇欲坠,“你不信我。”
“不仅跑了,还来花街点火。”玉萼红拿扇尖点花章台心口,斥责负心人,“我被安福笑了好久。”
花章台夺回青扇,啪一声打开拦在二人之间,玉萼红只能顺着扇面边缘瞧见他含着怀疑的的桃花眸。
玉萼红正了正神色,他踢开滚到两人脚边的人,沉声问:“有什么不对?”
花章台躲在扇子后皱眉,“有人偷了我的幽都火。”
玉萼红闻言瞥了眼他手上正跳来跳去的镯子,他忆起些不太好的旧事,神色转为一片阴戾。花章台尚未见过他这般不近人情的脸色,满屋子狼藉里无端衬出几分寒凉,他掌着扇子,挑起眼看人。
馆子里的老板听到哀嚎声跑上来时吓了一跳,这边王璋早被吓晕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随行的侍卫痛叫不止,另一边玉萼红挡在一人身前,全凭风顺着窗口吹进来老板才看得见几缕飘起来的发丝,他嘴里发苦,叫道:“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玉萼红背对着门,听见声音侧过头,他眼中情绪尚未完全褪去,一双银灰色的狭眸,眼神狠得要杀人。
老板刚说完一句话,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把自己噎了个半死,他擦了擦脑门上冒出来的虚汗,既不敢抬头正视看过来的玉萼红,也不敢去看地上狼狈不堪的王璋,他面露苦涩,左右为难,“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玉萼红心情不好,他不答话,只是转过脸去看花章台,看眼前人面上那两颗狡黠的小痣。
窗外有日光斜射进来,刚巧转照过花章台落到他手上,忘了前尘往事的人站得比他稳,花章台从玉萼红怀里探出头,朝老板笑了笑,“这人拦了我的去路,害我跟丢了人,若是老板又什么难处,便去找玉大将军讨理吧。”
老板自从见了他的脸就愣在了门口,花章台睫毛晃了两下,把人晃得更晕了,“不敢,不敢,岂敢找公子的麻烦……”
玉萼红啧了声,伸手遮了花章台小半张脸,把人拉回自己身前,“可有受伤?”
地上的王璋还在抽抽,仿佛见了极恐怖的怪事,花章台的目光掠过他,落到在几方人马中间的白衣小倌上,“他说的六道馆是何地?”
白衣小倌睁开眼,只当自己见了真神仙,他朝花章台拜了再拜,一张脸上湿痕遍布。
他伸手指着自己缺了舌的口,又含恨望着昏倒的王璋。
“怪不得。”
幽都火能把人心中最忧惧的东西幻化出来,怕不是现实中剜了别人的舌,在火里又见人剜了自己的舌。
玉萼红替他答了,“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的手还遮在人脸上,被花章台潮热的呼吸喷得手心痒,他也不再晃那把青扇,声音藏着点委屈,“他说要捉我去六道台。”
“他捉你?”玉萼红低头审视他,好不怜惜的拆人的台,“怕不是要被你一把火烧成灰了。”
花章台被戳穿,摇了两下扇子,哼哼两声从狮子猫边跳下楼去了。
玉萼红的马车就停在花街口,周边空出一大圈空地,停在这里的一段时间连带着进花街的人都少了不少,游貉水正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见了花章台如同屁股着火般跳起来,“将军呢?”
花章台看了他一会儿,把跳窗时顺手抓在手里的猫扔给了游貉水,狮子猫震怒非常,却不敢挠花章台,只好拿游貉水的袖子泄愤。
玉萼红落在花章台身后几步,他不缓不慢的跟着人,把被花章台引去的视线吓退了许多,花章台走得离他远了,停在马车前回神朝后看,瞳色黝黑的眸子直望着他,“盯着人后颈做什么?”
说完也不理人,略过目瞪口呆的游貉水掀帘子进了马车。
狮子猫幸灾乐祸,它乐得看热闹。
只不过下一瞬自己就遭了殃,玉萼红掐着狮子猫的后颈把它扔进马车里,猫惨叫一声,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游貉水嘴角抽了抽,也不敢把猫救出来。
他自从随将军从灶村出来后就明白了一件事,以后这个大将军府怕是要换人当家了。
几个人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晚上了,马车一路进了将军府主院,院子里早早有人候着,玉萼红先掀帘子走了下去,府里的管事笑着接过了他怀里的披风,他岁数大了,只是抱着披风在一旁候着,等着玉萼红开口吩咐。
游貉水先给老人家打了招呼,“九叔。”
九叔朝他点了点头,院里点了几盏灯,游貉水手里还提着一盏。
他左等右等,马车里的狮子猫还没跳出来,先被玉萼红吩咐去收拾今天花章台惹出来的事。
游貉水朗声应是,他看了马车两眼,就要走出主院使,狮子猫从马车里窜了出来,它一身白毛被火熏得乌黑一片,顺着游貉水的腿一路爬到他肩膀上,呲着牙朝马车哈气。
游貉水心疼的顶着猫,又操心的念叨,“这不是刚洗的澡吗,瞧瞧这黑的。”
糟了火还要被人训,猫脸上一副要升天的表情。
玉萼红开了口,“备好膳了吗?”
老管家脸上笑眯眯的,“膳早就备妥了,万事不急于一时,先吃饱再去干吧。”
玉萼红捏了捏眉心,点了头。
这时花章台才慢悠悠掀帘下马车,他瞧也没瞧玉萼红,自己径直往屋内去了。
老管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着摇了摇头,他跟玉萼红说话,“是个漂亮孩子。”
玉萼红嗯了句,“脾气坏了些。”
游貉水提着灯转身和肩上的猫一起往里看,人和猫都不敢说话。
用过膳后游貉水带着猫出门办事,玉萼红带着花章台去新收拾出来的屋子,路上没叫人陪着,只留下两个人慢慢走路。
青天白日里还好,到了晚上月光一照,花章台清凌凌的黑眼珠就透出一股非人的鬼魅气。
玉萼红带着他从院子里走了一遍,“那边有一片桃花林,有几棵树下埋了酒。”
花章台眼珠转了转,他伸手接过一朵吹过来的桃花,“若是我找不到呢?”
银色的月光洒了一地,玉萼红送他到房门口,“那就来找我。”
不等桃花开,今天夜里这句话就应了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