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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梁秋看到那 ...

  •   屋里的哭声弱下来,齐婉儿抬手擦干自己脸上的泪,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二人。

      “秋姐姐。”她肃穆且慎重地唤梁秋,“鬼将军,玉萼红,他是可信的人吗?”

      梁秋虚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年藏在心底的郁气全都散干净,“我信他这一次。”

      花章台静等她说完,见齐婉儿一点点放下眼中的戒备,这才继续说道:“石缙早些年在青阳郡不好过吧。”

      他说得委婉了一些,这些从梁千云手下走出来的人,除了玉萼红哪个人都不好过,将士除了要望着头顶上最大的黄天,也要看着眼前的主帅。

      背主的人就像在身上划了黥字,天打雷劈都再难洗干净。

      毕竟是人都喜欢一始而终,他能背叛一次,谁能担保他不会背叛第二次?

      秋娘眸中掠过一丝回忆之色,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而后垂下了眼帘,声音带着些怀念与感慨,“……不好过。”

      “那时候他一心想护着我,想留住我爹在世间的最后一点念想。”

      她依靠在背后的门框上,直到肩膀被硌得痛了,才慢慢讲旧事一点点讲了出来。

      青阳郡早些年的冬天一直断断续续的下雪,天地上下同一片银白,其实当初还没敲震天鼓之前,梁秋就已经心有所料,可面对血亲所遭受的冤灾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所以在远赴燕都途中,她常常找一块空地观雪。

      一是为排遣她心中难言的悲情,二则是需要思考日后的去处。

      石缙那时候还很年轻,他跟着梁千云的时间很短,只知道将帅有位年纪不大的姑娘,直到见到梁秋,他才真正将梁千云口中那位聪明伶俐的小丫头跟眼前这位静观萧瑟雪景的姑娘联系到一起。

      “小姐。”石缙怀里抱着二人间唯一一件大氅,他抿紧唇,将唇边上泛起的冻紫色咬散了,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冷。

      梁秋纤长的睫羽上都盛了几粒雪,冰天雪地间石缙几乎一眼就看清了靠坐在枯树旁梁秋毫无血色的唇,这把原本就担心她会受寒的石缙吓了一大跳,他手忙脚乱地将那件旧毛氅披到梁秋单薄的肩上,又咬紧牙坐在她一侧压着毛氅不让风吹进去。

      等梁秋回过神来,石缙几乎要在她身边冻睡着了。

      她默默把手探出去,摸索着将那件旧毛氅解开,又使劲把石缙压着的大氅尾巴拽出来,把两个人囫囵裹到了一起。

      守着石缙跟守着一个冰坨子没什么区别,等石缙缓过来猛得睁开眼,在看到紧紧挨着自己的人是谁时又被吓了一跳。

      “小姐!”

      他顾不得自己是死是活,慌乱之间只想要去摸梁秋的额头,好探探她的温度是否正常。

      “我没事。”梁秋一张口,团团白雾就从她口中飘了出来,石缙定定看着她,许久之后才感觉自己的魂魄落了地。

      梁秋率先从那件旧毛氅中钻出来,她身上穿得单薄,石缙总担心她会冻到,于是动作迅速地也把自己从那件几乎冻在原地的旧毛氅里爬出来。

      “石缙。”梁秋低头看着他,“我要去敲震天鼓。”

      哪怕能想到结果是何,她还是想去试一试。

      石缙蹲在地上撬跟雪地冻在一块的毛氅,他没说什么,在把那件旧毛氅取下来后就拽着站在原地的梁秋上了马。

      “走吧,燕都就在前边了,小姐。”

      后来发生的事跟梁秋所料想的差不了多少,玉萼红监斩梁千云那天,梁秋正在走在被送往青阳郡的路上。

      石缙重伤昏迷,躺在她身侧。

      大雪过后的山道并不好走,每颠簸一次石缙就痛皱一次眉。

      梁秋那时基本已经称得上是心如死灰,可好在身边还有一个石缙,这个人陪她奔袭千里赶赴燕都,再怎样她都不能看着他死在路上。

      天地间的雪像是停了一瞬,梁秋掀起车帘,外面的雪粒子扑了她满面,梁秋忍着面上的刺痛,口吻平静地跟车外的人说,“把我们送到青阳郡吧。”

      青阳外边的山道上,石缙在那里陪着她饮了一下午的风雪,也许能容纳他们这两位命运飘零之人。

      “石缙那时候伤得很重。”梁秋将手中的小扇打开又合上,扇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花了很长时间找药才把他从死门关拉回来。”

      花章台守在她身侧,见梁秋身上那股圆滑的市井气悄悄退了下去,露出将帅之家独有的不服输的傲骨。

      “心如死灰的日子里需要找人来恨着,我恨够了宁远帝,在一个午后想起了那位见死不救的鬼将军。”

      “我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我只是恨他为什么在那时候不能为我父亲说一句话。”

      她语气停顿一瞬,“那日送我们来这里的人是玉萼红的亲卫,我能看出他欲言又止,可我不想再问下去了。”

      “石缙怕我过不好,一直在青阳郡中奔走。”梁秋看了垂目而思的花章台一眼,“后来他搭上杨青的线,我们才过得好了一些。”

      “绿阶,我那日并非想存心挑拨你与他的关系,只是我见过他冷血的一面,我害怕。”

      花章台听到她叹息一声,命运反复无常,谁又敢肯定它一定会对某个人网开一面。

      梁秋扶着门框直起身,她留不了江月白太长时间,下面还有一个杨青在等着。

      她上前仔细探看了江月白泛白的指尖和稍显外扩的瞳孔,微微皱紧眉,齐婉儿早在她走过来时就闪到了一侧,此时正焦急等待着。

      她能隐隐猜到秋娘身后的往事,可这是她第一次说出口,心中震颤的同时也为她能走出来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齐婉儿捏紧自己的裙摆,紧张的去看秋娘脸上的神情。

      “没什么大事,我这里便有解药。”

      齐婉儿刚要松一口气,就见梁秋话锋一转,听她担心道,“可是除了今天这次,杨青平日里是不是还喂了你其他东西?”

      被几人围在中心的江月白指尖一颤,花章台眼尖先看到了,他轻轻拍了齐婉儿肩头一下,示意她搭手过去。

      就见江月白在齐婉儿手心费力点了两下,就像是替自己点了头一般。

      齐婉儿手心都颤了起来,她不愿想不敢想的事情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纸面上,她现在不敢去碰江月白,弄玉不忍再看她这样,上前握紧了齐婉儿不受控而抖个不停的手。

      “秋姐姐,事到如今,将石缙喊过来吧。”花章台开口,他第一次那这样认真的态度同人说话,秋娘被他唬了一下,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早年一直跟着杨青,应该知道背后很多事。”花章台继续说着,他伸手点了江月白身上几个穴道,好教她好受一些,“你察觉到了吧,石缙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位陪你饮雪的青年军士了。”

      梁秋目不转睛地看着花章台的动作,她攥紧手心,喉咙发紧,“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又怎么会不清楚当初那个人如今变没变呢。

      “闫稚之。”花章台拉着她在一旁坐下,身后是弄玉跟齐婉儿,她们二人正围着江月白,企图找到一个不让她这般难受的法子,最后齐婉儿灵机一动,跟弄玉合作将她放倒搁到自己腿上,想让江月白在这里安心睡一觉。

      花章台放轻声音,“他和姐姐你当初一样的,一遭变故血洗家门,石缙他不会不知道背后原因,他只是不敢告诉你。”

      自古人心易变,可那些藏在雪下心头的情不可能随着雪化而消融,只是梁秋也不敢回头去看那情还剩有几分深。

      手里握着的那把折扇硌得梁秋心头发紧,映月阁下庇护着许多人,她这些年几乎要把血色的旧事忘光了。

      唯一记得的是某年夏天,映月阁里的姑娘们挑了个好天气,将院子里开得正好的桂花给摇下来,那时候齐婉儿正四处躲着她家父亲,带着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跟映月阁里的姑娘们围在一起,蹲在盛满碎桂花的绸布旁捡桂花。

      梁秋站在二楼窗户旁看着,听着楼下叽叽喳喳的声音笑闹个不停,石缙在屋里帮她烧春茶水,听说那是他几日前出门新采来的。

      花章台看到她眼底的一闪而过的泪光,无声递了手帕给她。

      梁秋看到那绣着春雀的绸帕时一怔,她接过那方小帕,动作干脆地把自己的泪才干净了,她感慨道,“我早些时候不信他会认真待你。”

      “现在我信了。”梁秋将那方小帕收进怀中,“我也信了当年另有隐情。”

      “可我也有一个要求,要是石缙真的参与了当处闫家的事,也麻烦玉大将军手下留情,最后饶他一命吧。”

      花章台自是点头,他其实不太担心石缙,梁千云教出来的人,不会坏到要害人全家姓名的地步,只不过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他现在不敢对着梁秋妄下定论。

      她们身后的江月白睁开眼,被时刻关注着她的齐婉儿第一时间发现了,急忙跟弄玉一起把她扶了起来。

      梁秋起身喂给她一粒药,好让她好受一些,“换过衣服后,便把她带着去吧。”

      齐婉儿心中不愿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对着江月白说,“你再等等我们。”

      江月白认真看了她一会儿,又轻轻点了点齐婉儿始终放在她身侧的手背。

      梁秋在一旁看着,花章台出门去外边候着,等她们将衣服换完了,带着江月白出来后,才带着她往下走。

      “我带她回去,秋姐姐,劳你跟石缙商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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