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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还是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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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心中打鼓,自花章台走后就重新盘腿坐下开始占卦。
凶卦自花章台离开后就一直没停过,任平生眉头紧锁,眉心道痕越转越快,直到化成一条阴阳小鱼钻到天卦石幻化出的卦象中。
这边花章台仗着头顶上有幕篱,只身一人在漫天血雨中穿梭,他今日穿了一身红,天昏地暗中只剩下幕篱上的珠串在泛着白光。
漫天的红雨丝纷纷扬扬往下落,被幕篱挡去一部分,仍有几滴雨刮进珠帘里,落到花章台脸上。
他仰头去看,天上黑云滚滚,天道被截在幽都之外,半步都没能挤进幽都。
这里地势平坦,本该一览无遗,可眼前的煞气却愈发浓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花章台心中提起几分警惕,一步步向前探过去。
脚下忽然穿出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他踩断了。
花章台眼底飘过几分警惕,他甩手扔出一个照明术,刚闪出一点星光就被成团的煞气一口吞了,一点光亮都没给花章台留。
这地方玄诡非常,可偏偏位于凡间的地界,天道本该早有发觉。
花章台一边想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灵团来,天地诞生的灵身上会覆着一层微光,在青天白日里看不到,在这煞气弥漫的凶邪之地就看得异常明显了。
这点微光聊胜于无,花章台掬着不情愿的灵团,蹲下身去找脚下踩到的东西。
一根看上去像人类大腿的骨棒。
似乎是在外面被风吹久了,已经十分干脆,花章台一脚将其踩成半截,被风一吹又骨碌碌滚远了。
他手心里的灵团颤抖起来,将自己缩得比原先下了一圈,颤颤扒着花章台瘦长的指骨,一抬手,完成任务的灵团就叽里咕噜滚回了袖子里。
花章台捻了捻地上的骨灰,不像是近几十年埋下土的人。
等花章台刚要站起身,就有东西在他迈开腿前抓住了他的脚踝。
花章台动作一顿,面上少见得蒙上了一层厌烦的表情,他微微向下看了一眼,抓在脚上的东西就随风而散了。
大抵是有人仗着在自己地盘上胆大包天,花章台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天道在冲天煞气之外第一次同自己看不顺眼的任平生统一战线,只见在天卦石阵中的那尾阴阳鱼分身跃出,气吞山河般朝着幽都平原扇了一尾,掀起的风沙直直跟煞气撞了上去。
两股气盘拧在一起,花章台只觉得脚下一轻,忽然被搅进一大股气旋当中,好在心中早有预料,幸而并无慌乱之举,只是趁着幕篱还没被吹得苔原时揪着珠串将其拽了回来。
花章台皱眉,“不对劲。”
这地方将他与天道压制得死死的。
他心中疑惑,可为什么这风旋里的沙石依旧绕着他走,哪怕他身上一丝皮肉都不肯刮破。
天道恼极,祂少有这般无能无力的时候,纵着阴阳鱼朝幽都连扇好几尾,一下子就将花章台送到了幽都腹地。
外围天旋地转飞沙走石,腹地却死气沉沉,一丝风也没有。
天沉闷闷的压在人头顶,血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几乎要把人蒸干在这里的闷热。
花章台将幕篱的珠帘折了几折搭在自己臂弯里,他巡视了一圈四周,视线定在不远处的巨大裂缝上。
仅仅几瞬的功夫,花章台额头就被蒸出了薄薄一层汗,额发湿答答地粘在他面上,花章台一动不动,等着干裂缝隙里的人爬上来。
早在他寻过来之前,就有只手搭在大地□□热蒸得皲裂的缝隙边上。
花章台站在原地看不真切,于是缓缓往前走了几步,逐渐靠近那条深不可见底的裂缝。
那只手的动作不慢,许是因为从地底爬上来的缘故,指尖手背上都蒙着一层干涸的血垢,花章台几乎半只脚都悬在裂缝上,他刚要探头出去看个究竟,就被撑臂攀上来的人看了个正着。
玉萼红身上的古铜纹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仿佛镌刻上去的青铜纹路顺着他裸露的手臂一直蜿蜒攀附到面上,花章台一时间来不及动作,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整个人都被玉萼红扑倒在地上。
“……什么人?”身上的人久未开口,声音如同刀割玉器般粗砺沙哑。
他太重太割人,缭绕成刀刃的煞气一寸寸往花章台身上贴,仿佛不见血就不罢休一般,随着主人不耐烦地拧眉,这才堪堪停在了离花章台侧脸仅差毫厘之地的位置。
他怀抱中幕篱的珠串散落一地,不知何时那道深不可见底的裂缝中涌起汩汩朝东滚的血河水,两个人僵持之地离这条血河太近,珠串浸到漫上来的血河水里,又浸透了花章台散落在地的衣摆。
花章台自诞生始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玉萼红的鼻息蹭在他颈侧,他忍不住偏头去躲,又被一直盯着这边看的人掐住下巴转了回来。
玉萼红单膝卡在花章台腿间,害他动弹不得,连发也被这往上漫的血河水浸湿了。
花章台现在全身上下都湿答答的,见玉萼红的视线始终没从自己脸上挪开过,忍不住调笑道,“你莫要一直盯着我。”
“还是说你们桃花劫一上来都这般直白?”
玉萼红皱眉,他把话在自己卡顿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
花章台只看到他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直白而赤裸地将自己的脸刮了一圈,这才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桃花劫?”
身下人面上的两颗小痣正正好落在瞳仁下方,随着主人眨眼的频率微微跃动,玉萼红缓缓吐出一口气,冷声问,“谁还当过你的劫难?”
花章台没回这句话,转过脸去不理人,玉萼红也不等他开口,见河水一直往上漫,便从花章台身上翻下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人趁他松开自己的间隙,急忙伸手擦了两下下巴。
血河水一直往上冒,花章台搭着玉萼红递过来的手站起来,身下的河水几乎要没过人的脚踝。
这水的颜色红艳艳的,遥遥看过去还以为是血,花章台弯腰凑近去看,又仔细嗅了嗅,才下定结论这只是变了色的普通河水。
花章台放下心,他挑了块还没被水淹过的高地,蹲下心掬了把水,小心将自己的下巴洗过一遍才好。
玉萼红瞧他跟猫一样伸手掬水擦脸,莫名感觉手心发痒。
他还以为是自己掐疼了人,趁花章台低头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去看自己刚才落指的地方,结果下颌被水洗得光白洁净,一点指痕都没有,底端有些尖,像是没被人养好过。
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玉萼红想。
不知是哪家没看住人,被不着调的方士骗了,为了寻那虚无缥缈的桃花劫才一时失足才走到这凶煞之地来。
他撑着手臂在一旁看,不知怎么忽然想到花章台可能是有些嫌弃自己刚从地底爬上来,于是也蹲下身拿河水把露出来的部位全都洗干净了。
两个人不过只差一步,静得却仿佛隔着银河汉界,花章台洗完整了整衣领,重新将幕篱戴回自己头上。
玉萼红见瞧不清他的脸,才将视线重新转回自己攀越上来的那条缝隙。
那条裂缝仿若深不见底般,扔颗石子下去连声响也听不见,此时却像是成了泉眼,汩汩不断地冒着红河水。
花章台寻到了人,眼下也不知怎么出去,见玉萼红面上冷硬,于是先朝对方开口问,“你叫什么?”
他只是想找个由头跟玉萼红搭话,好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一下,谁料玉萼红像是没听见一般,见花章台站在红河水旋拧自己的湿发,一双水润的桃花眸子看向水中倒影,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吓到了?”
花章台抬眸看了他几眼,缓缓摇头,“你能控制这里的煞气吗?”
玉萼红沉默一瞬,他望了望脚下,数百万人尸横遍野才形成的煞气,不是他想控制就控制得住的。
他指节上古铜色的青芒还没有完全褪去,花章台拿河水当镜,却始终看不真切,终于耐不住回头看了眼玉萼红,玉萼红看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想问什么,“怎么?没见过化型的刀灵?”
……
玉萼红自回忆中抽身出来时,花章台已经抵在他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春烛红帐,玉萼红忍不住将人往自己怀中又拦了拦,花章台被他挤弄得发出一声小小的梦呓,像是在恼他别在搬弄自己。
这是花章台苏醒过来之后第一次同人交际这么久,玉萼红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前几百年,明明是天生地养的精怪,偏偏学人学得十分像,害他当初一直以为他是哪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小心翼翼地同他相处,生怕把人吓晕过去。
明明是天底下最不怕的人。
花章台又往玉萼红怀里拱了拱,天气临近夏日,哪怕榻上床具换了更轻薄的料子花章台也耐不住,他拱进玉萼红怀里,紧紧挨着他。
想来在他这里刀灵跟冬瓜的作用相差不大,皆是祛暑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