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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玉萼红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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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萼红见花章台第一面时,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万古神兵的灵刚被战祸引起的冲天煞气养出来,就在一片血光里见到比血更亮的朱红。
来人带着幕篱,偏偏白纱不见见珠帘,迎面被煞气形成的旋一打,徐徐转开露出惊鸿一面。
玉萼红身上凶煞气尚未褪尽,关节处还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站在尸山里,脚下是汩汩朝东滚的血水河。
花章台忽略他一直狠狠盯视着自己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垂珠幕篱太长,末端几颗珠子全浸到了血水里,他有一把好嗓子,玉萼红一直记到如今。
“书生给我算了一卦,说我的桃花劫在这里。”
他背光站着,在玉萼红身前俯下脸去看他,两颗痣也摆出见客的姿势,安分守己地缀在花章台的秋水桃花眸下边。
“你会是我的劫难吗?”
玉萼红不记得自己当时说过什么,身边血煞气太重,他直觉花章台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那人身上红衣衬雪肤,露出来的那点侧颈像是要腻化在人手里。
这样张扬明艳的人,合该被稳妥的养在富贵宅院里。
“你莫要一直盯着我。”花章台摘了头上幕篱,他将珠串折了几折,而后将其搭在自己臂弯上。
“还是说你们桃花劫上来都是这般直接?”
玉萼红移开目光,嗓音涩得发苦,“谁还当过你的劫难?”
花章台勾唇笑起来,“明明只有近在眼前。”
……
往年旧事一瞬成烟散,灶村村头小木屋的旧柴门掩着,暗得像重新走进旧幽都外围,偏西的木房里只剩下一扇漏光的合扇窗,窗页之间合不紧,泄了缕日光进来。
花章台眼睫低敛,撑着那缕太阳光没让它落到地上去。
玉萼红身上的内衫被水气蒸得湿答答贴在身上,他擒了花章台的手,替人点了穴止住了血。
动作间撩起来的水花又浇在他膝头,玉萼红一动不动,只问:“痛不痛?”
他问话时并未抬头,依旧专注地处理着花章台手上的刀口,花章台望着男人身上湿透的衣,忽而在他身上感到一股说不清的落寞。
于是他摊开双手举到玉萼红半垂的视线下,“你瞧。”
那处刀伤开始缓慢的愈合,花章台摆出一副讨人安心的表情,只不过学了个四不像,最后只好又恢复成面无表情。
他晃了晃掌心,“没有了。”
玉萼红皱眉,他捏住了花章台毫无痕迹的掌心,质问,“谁教你的?”
“幽都火烧没的。”
玉萼红从来拿他没办法,许是第一眼就认定这是个富贵公子,自己则是劳碌命。
他叹了口气,惹得花章台又去看他,从偏僻地方出来的小凶煞没见过这么难哄难吓的人,他捧上玉萼红的脸。
“你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花章台手上力道也没分寸,把人脸捏得变形,玉萼红声音含混,“这料子割不割人?”
他长得长手长脚,这边被小凶煞掐着脸那边还能够到玉老早早备好搭在架子上的新衣裳。
玉萼红拎着衣服领口朝花章台还淌着水的脖颈蹭了蹭,给人擦出一片红。
花章台手不肯离开人,嘴上还要撒谎,“痛。”
玉萼红啧出声,将手里的布料挪开,他站起来,借着身高端详花章台脖子上的红痕,“刚才那个就不痛?”
花章台不知道心虚是什么,他尚未品尝过这种情绪的味道,玉萼红盯得他发烫,只好偏开头坦诚道:“你在难过。”
“吓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会难过。”
花章台缓缓眨了下眼睛,他万万没想到还有事后算账,警惕的张嘴,“我那时不认识你。”
“如今便认识了?”
花章台摆出一副你把我从火里放出来的债主姿态,好不讲理地喊人,“玉萼红。”
玉萼红听话地顺着他手下的力道仰头,花章台湿淋淋的乌发倾泻而下,将两人一齐罩在亲密无间的发丝里。
玉萼红抬眼只能望见花章台泛着冷的眸光,“我知晓你的名字。”
“世上所有人都知晓我的名字。”
“我是你的旧相识。”
玉萼红反掐上花章台阴冷的手腕,“你还是世人皆知的凶煞。”
花章台说不过人,又要耍赖,拿另一只没被制住的手招呼同伙,只不过屋里水汽太盛,幽都火守在屋外死活不肯再进一步。
玉萼红见人吃瘪,心情颇好,他抖了抖散掉的新衣,指挥花章台张开双臂。
小凶煞还在思索怎么反驳,被玉萼红拎着胳膊掂起来把衣裳穿好了。
玉萼红打量着人,玉老准备的衣裳正合身,只不过少了束发用的束带,花章台盈着光的乌发一直垂到他腰下。
花章台本人尚未适应,他一会儿要解腰带,一会要摸后肩。
不仅乱摸乱碰,还要悄悄抱怨,“火里都不用穿衣服。”
玉萼红把他拆散的系带重新给人绑起来,花章台不满,“衣服扎我。”
“用你的火燎一下。”
花章台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当即打开拴着的柴门迈步到屋外,这身衣裳是艳艳的红色,衬得洗刷完的假神仙唇红齿白,幽都火见了都要冒烟。
两团小火没见过这般惹火讨喜的颜色,纷纷把自己团吧团吧停靠在花章台肩头。
玉萼红把花章台推远,自己回身去收拾一塌糊涂的木屋,刚转身就有一只手勾上他的衣角,花章台面上不见笑,怨道:“你去哪里?”
他并没有用多少力气,可被拽住的人一步未动,玉萼红定在原地,背对着人,“只许你沐浴?”
花章台悻悻收回手,“什么时候出来?”
玉萼红趁他瞧不见,眉头轻挑,“偷听人沐浴可不是好习惯。”
花章台肩头的幽都火跳了跳,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未想明白玉萼红就转过了身,他面上那抹轻佻还未收回去,看得花章台后退一步和人拉开距离。
玉萼红不肯放过他,他猛走一步逼近花章台,两个人的胸膛就要碰到一处,逼得花章台伸胳膊拦在二人中间。
“坏胚!”
花章台又被惹毛了,他骂出声,两团幽都火炸成刺猬,恨恨剜了玉萼红一眼,转身跑了。
玉萼红不知道他在哪学的骂人的词,抱臂一直看到人跑不见了,才回身进了屋里。
游貉水抱着猫领着人找过来时,花章台正被笑眯眯的玉老按在小案前往手里塞竹箸。
老人家自从见了他仿佛就只剩下这个表情,他把竹箸递到花章台手里,“好孩子,快吃吧。”
一盘腾腾冒气的烧鸡正盛在盘中,花章台已经许久未进过食,他正要在老人家和蔼的注视下插一块肉进嘴,忽然听到一声猫类发狂时的咆哮。
游貉水怀里的猫尖声利气,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伸出爪子挣扎起来,游貉水躲闪不及,被猫一个翻身挠在了下巴上,当即冒了血。
花章台倏地抬眼,游貉水想捂上伤口已是来不及,花章台转瞬移到他身前,目光幽幽盯着他下巴上的血珠看。
那只狮子猫已然跳到了小案上,弓着背,尾巴也直直竖着,皮毛一层层炸起来,活像见了鬼。
不用再顾着猫,游貉水这才有机会看清玉老背后的人。
花章台把身上气息敛尽,若非胸腔微有起伏,游貉水几乎要把他当成一个死人,他只一瞬就把腰间的刀抽了出来,横拦在花章台脖颈前。
“你是什么人!”
花章台站在原地未动,白腻的颈子上冒出如丝血线,他无畏无惧般又往前一步,游貉水没想到有人悍不怕死,他举刀的手忍不住一颤,血珠子顺着花章台脖颈往下滚,忽而游貉水看见他笑了。
花章台舔了舔嘴唇,指着呆住的游貉水朝玉老说:“我要吃这个。”
“这可吃不得。”玉老犯了难,“好孩子,这荒山野岭的,我只能给你找两个人参果吃。”
“吃什么?”
玉萼红擦着头发出来,他那头卷发遇水就炸得更厉害,他走到花章台身旁,一眼便看见了他正冒血的脖子。
“又惹了什么事?”
“将军,陛下有召。”游貉水一脸讪讪的站在一边,要是他早知道这是自家将军的旧相识,打死他也不敢把刀拔出鞘。
玉萼红像是没听见般,他用眼神示意花章台抬头,那条两寸长的划口无遮无拦地呈现在玉萼红眼前,他垂下目光看了几秒,拿手握住花章台的脖颈,用大拇指缓缓擦去了要落到衣襟上的第一滴血。
“皇帝说什么了?”玉萼红并没有放下手,反而绕到花章台后颈,安抚性的捏了捏。
游貉水颔首,禀道:“陛下说大将军收复旧幽都有功,望将军早日回都受封。”
旧幽都的火不知何时停了。
玉萼红皱眉,他来这里的路上只碰到一个人,没想到竟是给自己惹了个麻烦。
那人痛哭流涕的面容一瞬浮现在眼前,玉萼红不耐地吩咐:“去,查查谁走露的消息。”
游貉水领命,有两个人从一种人马里一跃而去,转眼就瞧不见了。
花章台颈上早已光洁如初,他想去瞧那只白猫,被玉萼红掐着下巴转回脸。
“你的火呢?”
两团幽都火从花章台头发底下冒出来,玉萼红手下力道下得重了些,那火像和主人心意相通般涨了半圈。
花章台尚还记得玉萼红说过的话,“要回家了么?”
游貉水被吓了一跳,他悄悄瞪大眼,连身后有暗卫惊得踩了他后脚跟一脚都没做出反应。
玉萼红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他嗯了句,“回都后管好你的火。”
花章台那双桃花眼里波光流转,“你护不住我吗?”
玉萼红闻言笑起来,他忽然探下头去,离花章台鼻尖不过寸近,“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