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做戏要做全 ...
-
他将伞打得低,又是在下雨天的夜里,守门人提着灯网上去看,只能瞧见一个秀美的下巴。
花章台借着竹笼灯光将伞往上抬了抬,伞面上攒着的水珠经这一番动作尽数落到台门前的青砖,响起一阵假雨声。
他身上穿着一袭轻而透薄的青衫,内里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立领,许是从山路间一路行来的缘故,衣摆上沾了地上积雨,稍显出一丝狼狈。
花章台见人盯着自己的脸,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让他瞧了个清楚,稍后又把话说了一遍,“下雨天路难行,能否在这借住一晚?”
守门人眼底闪出一丝精光,“公子是外地人吧,这地方可不是寻常道观小庙。”
花章台眼睫微抬,讶然道,“竟是这般,冒昧问这是何地?”
玉萼红给他捏的这张脸清雅俊秀,偏偏没有给他改原先招惹是非的眼睛,一袭青衫衬雅面,是读书人惯见的打扮。守门人瞧他无甚威胁,亦直言无讳,“公子家里离得远,不知道这神仙地也正常,六道台可是燕都有名的风月场,进这扇朱红漆门都要先交一两银子。”
守门人说完便往花章台身后看去,有一人从旁边的山道上冒了出来,来人身材高大,并未打伞,头上仅戴着一顶蓑帽,两手相互交叠在身前,像是揣着什么东西,等他走近了,停在花章台身后,守门人这才看清他捧着什么。
竟是一兜子山间常见的野红果。
花章台动作自然的在他怀里捏了一颗出来,同时把伞交到人手上,他将红果递给守门人,“既然如此,倒是我叨扰了。”
守门人接过那颗果子,隐晦地看了几眼老实跟在花章台身后的人,他朝两人露了个笑出来,“六道台讲究清雅,公子进去到客舍住一晚也无妨,只不过规矩不能废。”
他朝花章台长开手,红彤彤的果子正摆在手心,花章台看了一眼,又朝他手里放了一块现银。
守门人这才将他们带进六道门,几人沿着青石小路走着,一路上也无人说话,只听得见雨滴敲地的声音。
六道台自门外看着小,进来后却能发现别有洞天,长廊弯折远去,拐角处一边放着一盏地灯,在风雨飘摇处虚虚亮着,刚巧能叫人看见攒在木长廊上的白杏花。花章台从身边人怀里捡了颗红果准备自己尝一口,刚举到唇边要咬就察觉到一道视线直直落到他身上,花章台动作一顿,自顾自掏出巾帕擦了擦那枚野果。
守门人在前面带路,将他们带到一排旧客舍前,“公子还是第一位来六道台借宿的人,自改建后,客舍已经久未有人住过了,灰有些大。”
“不打紧。”花章台刚咬完那枚野果,舌根上还泛着酸,他将滴着水的伞放在客舍门旁,“不劳烦了,您去忙吧。”
守门人这才弯腰退下了。
玉萼红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没料到六道台的人竟会真的给他们寻一间客舍出来,他打开门,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花章台跟在他身后,他在人前还能装装样子,此时没人看着,就露了原型,“你从哪里摘的果子,好难吃。”
玉萼红伸指抹了一下桌面,却并未蹭上多少灰,他总觉得哪里有古怪,“专为喂你的火。”
幽都火进了这地方也安静起来,外边天色已暗,耳边除了后方传来丝竹声就只余下落雨声,玉萼红将屋子四处都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古怪,这时有人敲门,“公子可需热水?”
玉萼红打开门,看见一个带笑的面生小厮,“院里新烧了水,想着公子可能需要,便来问问。”
做戏要做全,花章台朝玉萼红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取两桶来沐浴用。
那小厮就带着玉萼红走了。
花章台在屋子里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回来,他刚要推门去寻,忽然听见矮柜底下传来一阵动静。
幽都火在他腕间跳了跳,花章台站在原地静候着,想等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时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花章台站在矮柜与房门中间开口:“什么人?”
“回公子,您的随侍有事耽搁了,喊我将水给人带来。”
花章台回头望了一眼屋外的人影,此时天地间仅能听见落雨的声音,屋外的人再次开了口,“公子?”
花章台走到门前去给他开了门,看见一张很老实的脸,“麻烦你了。”
就在他背身朝屋内走去时,身后的人拿一张厚实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用的力气极大,花章台敛下眼,只觉得闻到一股呛人的花香,紧接着手脚发软般倒了下去。
他倒靠在人怀里,眼前只能瞧见一层层的虚影,眩晕中窥见矮柜自内而外打开,一个人从里边钻了出来,他跟药晕花章台的人很熟悉,抱怨道:“他那个随侍真是能打。”紧接着左右转了转花章台的脸,“护得这般仔细。”
花章台身后的人打掉他的手,哼道,“好不容易捡到一个这么好的货色,快带下去领赏银吧。”
说罢率先将人掐着臂弯抱起来跳进矮柜下边的地道,那股呛人的花香还停留在花章台鼻端,熏得他忍不住皱眉,凡间的迷药对他的用处不大,只能让他晕一会儿,也怪这二人倒霉,时运不济碰上花章台这个百毒不侵的凶煞。
矮柜下面的地道不短,花章台借昏暗的环境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不知道玉萼红那边如何。他心中想完,眼前就冒出一点光亮,又循着刚才眩晕的感觉闭上眼。
挟抱着花章台的人走到一处,将怀里的人扔了进去。
花章台听见一阵哗啦声,有人上了锁,等他的脚步声离得远了,就有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正是在六道台前的守门人。
“怎么样,有人订货了吗?”
有人声音恭敬地回了话,“王公子正在上边等着呢。”
守门人嗯了一声,他皱了下眉,“去找人给王公子说一声,别玩得太狠了。”
“哎呦,这谁敢去说呀。”回他话的人皱了脸,“前些日子又出了那档子事,明面上的姑娘小倌都挨了他不少折磨。”
他往后瞥了花章台一眼,先挨了守门人的训,“没人去说你就去!六道台有六道台的规矩,若是将外边掳进来的人玩出了人命,捅到了官府那里,看谁能救你的狗命!”
花章台没听见有人回话,估计是挨了训后急忙上去给那位王璋王公子传话了。
等将他带下来的人走后,花章台听见一道脚步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来人掂量了掂量挂着的铁锁,“过来,解开锁把他的眼睛蒙上。”
原来四周还有人。
花章台等了会儿,只觉得有人将自己后脑托起,小心往自己眼上蒙了层东西,触感很凉,应该是绸缎一类。
围着他的人再无动作,应该是在等守门人发话,花章台只觉一道视线在自己面上梭巡一遍。
“带上去吧。”
花章台被蒙了眼,只能感到这群人将他带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又往上走了几层,来回转了还几个圈,最后被搁放在铺好被的床榻上。
屋子门被合上时发出吱嘎一声,花章台在榻上一动不动躺了半柱香,终于有人打开了门。
来人故技重施,又将手帕在花章台口鼻间捂了几瞬,花章台只觉懵了一下,就有东西砸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时不敢擅动,直到来人拿手勾了他眼上覆带。
花章台乍然见光,眼中被激得泛起一层泪,泪眼朦胧间瞧见望着他的玉萼红,听见他问询,“怎么样?”
他伸手将花章台从床褥间拉起来,又伸手去探了他腕间的幽都火,被烫了一下后缩回了手,“我到了打水的地方发现不对,回去途中遭了埋伏,费了些功夫才骗过他们来寻你。”
花章台在他说完后已缓了过来,他将自己所经历的朝玉萼红讲了一番,玉萼红皱眉,原以为六道台只是普通的烟花地,这样瞧起来背后水深得很。
花章台将玉萼红手心一直攥着的黑绸接到自己手里,他低头去看被玉萼红敲晕掀到地上的人。
“你比王璋先一步到。”花章台心里琢磨,黑绸在他手指间绕来绕去。
玉萼红抬眸,他在瞬间明白了花章台的意思,既然下一人来得是王璋,何不在这里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