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92、第 92 章 九方渊

　　九方渊在雪里走了一个时辰。
　　雪越下越大，把他的脚印都盖住了。他走一步，回头看一步，脚印很快就没了。像是从来没人走过。
　　他走到御书房门口，站住。
　　门关着。
　　里头没有灯光。
　　林远不在。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时候林远还坐在里头，看着信，烧着信，说着“六个人，够吗”。
　　现在，林远走了。
　　不，是林远峰走了。
　　他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涌上一个问题。
　　仇都报完了。
　　首辅死了。边将死了。皇帝死了。太子和二皇子也死了。
　　那些人，都死了。
　　可林远峰为什么还活着？
　　他为什么还在这宫里？
　　他为什么不当摄政？为什么要走？
　　九方渊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想不出答案。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禁军衙门，走回自己的屋子，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林远峰写的。
　　“仇报了，我也该走了。”
　　他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远峰说的“仇”，是什么仇？
　　是林远山的仇。
　　林远山被满门抄斩，三百一十七口，一个没留。
　　他杀了首辅，杀了边将，杀了皇帝。
　　可那三百一十七口，能活过来吗？
　　不能。
　　他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远峰杀了那么多人，可那些死人，活不过来。
　　他的仇，报完了。
　　可他呢？
　　他还活着。
　　他活着干什么？
　　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
　　他看着那片白，忽然想起林远峰最后那句话。
　　“那个人，已经死了。”
　　那个人是谁？
　　是林远峰？
　　还是林远？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那个人，就是林远峰自己。
　　他杀了那么多人，可他也杀了自己。
　　他的心，早就死了。
　　他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他说：“都是死人。”
　　没人应他。
　　只有雪，在静静地落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脸。
　　林远峰。林远。师父。翠儿。老张。
　　一张一张，在眼前晃。
　　晃着晃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影子。
　　这回，那影子是一个人。
　　站在雪地里，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走到那人身后。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着那张脸，愣住了。
　　那张脸，是他自己。
　　他猛地醒了。
　　天已经亮了。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那个梦。
　　那张脸。
　　他自己。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光。
　　阳光照在雪上，亮得他眼睛发酸。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想，他得去找一个人。
　　翠儿。
　　翠儿拿着那封信。
　　那封写着那个名字的信。
　　他要看看，那个名字，到底是谁。
　　他转身，往外走。
　　去找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