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53、第 53 章 九方渊

　　九方渊把那封信带回了小屋。
　　他坐在铺上，把那封信看了无数遍。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老师，您教我的，我都记着。但有一件事您没教我——怎么分辨真假。”
　　他看着这句话，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首辅的梦里，也有这句话。
　　第4章，首辅在书房打盹，梦见二十年前那个人对他说：“老师，您教我的，我都记着。但有一件事您没教我——怎么分辨真假。”
　　一模一样。
　　那个人，是首辅的学生。
　　那个罪臣，是首辅的学生。
　　九方渊坐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首辅的学生，是林怀远。
　　林怀远，是那个被满门抄斩的罪臣。
　　林怀远，是林远的外公。
　　林怀远，是他爹的朋友。
　　林怀远，写了一封信，藏在佛像底下，等了二十年。
　　信上只有这句话。
　　“怎么分辨真假？”
　　他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我教了你很多，可有一件事我没教你——怎么分辨真假。”
　　他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林远说的话。
　　“我查了二十年，就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他爹。
　　他爹是执棋人。
　　他爹手里有所有人的把柄。
　　他爹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爹把那个人的名字，写在一张名单上。
　　那张名单，在赵全手里。
　　赵全死了。
　　名单不见了。
　　他看着这句话，忽然想，也许这句话里，藏着答案。
　　怎么分辨真假？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首辅的梦里，那个人说：“老师，您教我的，我都记着。但有一件事您没教我——怎么分辨真假。”
　　首辅当时没听懂。
　　现在也没懂。
　　可他懂了。
　　那个人说的不是首辅没教他分辨真假。
　　那个人说的是，首辅自己也不会分辨真假。
　　首辅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所以他才等了二十年。
　　等那张名单出来。
　　因为那张名单上，有答案。
　　九方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看着那片光，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得去找首辅。
　　告诉他，他找到那封信了。
　　告诉他，他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告诉他，他们得一起找那张名单。
　　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往首辅府走。
　　走到首辅府门口，他站住。
　　府门关着，门前挂着灯笼，照得那块匾额亮堂堂的。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想，首辅看到那封信，会是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
　　他走上前，敲门。
　　门开了，家丁看见他，说：“九方侍卫？这么晚了，有事？”
　　九方渊说：“求见首辅。有急事。”
　　家丁看了他一眼，说：“等着。”
　　他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进来吧。”
　　九方渊跟着他，走进书房。
　　书房里，首辅坐在椅子上，披着外衣，显然是从床上起来的。
　　他看着九方渊，问：“什么事？”
　　九方渊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
　　首辅接过来，看。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抖。
　　他抬起头，看着九方渊，眼睛里有泪。
　　首辅说：“这是……他的信？”
　　九方渊点点头。
　　首辅说：“你在哪儿找到的？”
　　九方渊说：“城外一座寺庙的佛像底下。”
　　首辅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那座寺？”
　　九方渊说：“我跟着您去的。”
　　首辅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首辅说：“你果然在查我。”
　　九方渊说：“是。”
　　首辅说：“查到了什么？”
　　九方渊说：“查到了这封信。”
　　首辅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句话。
　　“老师，您教我的，我都记着。但有一件事您没教我——怎么分辨真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是我学生。”
　　九方渊说：“我知道。”
　　首辅说：“他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教了他二十年。他什么都学会了，可我没教他分辨真假。”
　　他看着九方渊，说：“因为我也不会。”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首辅说：“他死之前，给我写了这封信。我没收到。我以为这封信丢了。原来他藏起来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他藏了二十年，等我找到。”
　　九方渊问：“他为什么藏起来？”
　　首辅说：“因为他想让我自己找到。”
　　他看着九方渊，说：“他想让我学会怎么分辨真假。”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怀远藏这封信，不是为了给首辅看。
　　是为了让首辅学会分辨真假。
　　学会自己去找真相。
　　他看着首辅，问：“您现在学会了吗？”
　　首辅摇摇头，说：“没有。”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我学会了另一件事。”
　　九方渊问：“什么事？”
　　首辅说：“我学会了等。”
　　他看着那封信，说：“我等了二十年，等这封信出来。现在它出来了。我等的那个人，也快出来了。”
　　九方渊问：“谁？”
　　首辅说：“那个拿了名单的人。”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因为棋局快结束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那句话。
　　“第七个人，会在棋局结束时出现。”
　　他看着首辅，问：“那个人是谁？”
　　首辅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我知道，他就在我们身边。”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对。
　　就在身边。
　　他看着首辅，说：“我们一起等。”
　　首辅点点头。
　　那天夜里，他们说了很久。
　　说林怀远，说那张名单，说那个第七个人。
　　说到天亮。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九方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首辅还坐在那儿，看着那封信。
　　他看着首辅，说：“首辅，您会找到的。”
　　首辅抬起头，看着他。
　　首辅说：“你也会找到的。”
　　九方渊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阳光里。
　　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踩着雪，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看着那片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快了。”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