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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九方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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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渊没有走。
他站在那间禅房里,看着那尊佛像。
佛像不大,半人高,木雕的,涂着金漆。金漆已经旧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佛像端坐在莲台上,双手结印,眼睛半闭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林远站在门口,问:“还不走?”
九方渊说:“再看看。”
他又看了一圈。
床底下,空的。桌子抽屉,空的。墙上的字画,普通的。那盆兰花,他已经看过了,新的,有人刚换过。
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走到佛像前,看着那张脸。
佛像是笑着的。很慈祥的笑。可那笑,他总觉得有点怪。说不上来哪里怪。
他伸手,摸了摸佛像。
木头,凉的,普通的。
他往下摸,摸到莲台。
莲台也是木头的,雕着莲花瓣。他摸了摸那些花瓣,忽然停住了。
有一片花瓣,摸上去不太一样。
别的花瓣是固定的,这一片,有点松动。
他按了按。
那片花瓣往里陷了一点。
他愣住了。
他又按了按。
花瓣又往里陷了一点。
他心里一动。
这是机关。
他蹲下去,仔细看那片花瓣。花瓣雕得很精细,和别的没什么两样。可仔细看,边上有一条细缝,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伸手,想把花瓣拔出来。
拔不动。
他试着往左拧,往右拧,往上推,往下按。
按到第三下的时候,忽然听见“咔”的一声轻响。
莲台底下,开了一个小口。
九方渊愣住了。
真的有机关。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一样东西。
凉凉的,滑滑的,是纸。
他掏出来看。
是一封信。
信封很旧,发黄了,边角有些卷。上面写着几个字:首辅周延清亲启。
落款是:林怀远。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怀远。
那个罪臣。
那个被满门抄斩的人。
他写给首辅的信。
二十年前的。
他拿着那封信,手有点抖。
林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封信。
林远问:“是什么?”
九方渊说:“你外公的信。”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那封信,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九方渊把信递给他。
林远接过来,看着那几个字。
林怀远。
他外公。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还给九方渊,说:“你打开。”
九方渊问:“你不看?”
林远说:“我看。可你打开。”
九方渊点点头,拆开信封。
里头是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他展开,看。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延清兄:
我走了。这一走,就是永别。
二十年前,你我相识于京师,把酒言欢,论天下事。你说,这天下,就是一盘棋。我说,这棋,下到最后,会少一个人。你当时不懂。我现在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他就在你身边。他装成另一个人,混在你们中间。他杀了很多人,还会杀更多人。
我查了十年,查到他了。可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因为说了,你也会死。
我把他的名字,写在一张名单上。那张名单,在一个太监手里。那个太监,叫赵全。
等我死了,他会把名单给你。
保重。
怀远绝笔”
九方渊看完,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林怀远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把名字写在那张名单上。
那张名单,在赵全手里。
赵全死了。
名单不见了。
他看着那封信,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首辅每个月来这个寺庙,不是来上香。
是来看这封信。
这封信,是林怀远留给他的。
他看了二十年。
看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因为名单不在他手里。
在赵全手里。
赵全死了。
名单不知道在哪儿。
九方渊把信递给林远。
林远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赵全是我师父。”
九方渊说:“我知道。”
林远说:“他死之前,什么都没告诉我。”
九方渊说:“我知道。”
林远看着他,问:“那张名单,在哪儿?”
九方渊摇摇头,说:“不知道。”
林远说:“会不会在我师父手里?”
九方渊说:“可能。”
林远说:“可他死了。他的东西都烧了。”
九方渊说:“不一定。”
林远问:“什么不一定?”
九方渊说:“不一定都烧了。”
他看着林远,说:“也许他把名单给了别人。”
林远问:“谁?”
九方渊说:“不知道。”
他顿了顿,说:“可我知道,那个人,还活着。”
林远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九方渊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揣进怀里。
他说:“走吧。”
林远点点头。
他们走出禅房,把门带上。
外头的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们踩着雪,下山。
走到山脚下,九方渊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寺。
寺在半山腰,被雪盖着,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看着那座寺,心里忽然想起林怀远信里的那句话。
“他就在你身边。他装成另一个人,混在你们中间。”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那个人,就在他们身边。
也许就是首辅。
也许就是林远。
也许就是他自己。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雪落在他身上,把他盖成一个雪人。
林远在旁边等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九方渊动了。
他抖掉身上的雪,说:“走吧。”
他们转身,继续走。
走进雪里,走进风里,走进那个看不见的网里。
走着走着,九方渊忽然说:“林远。”
林远看着他。
九方渊说:“如果我是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不会是。”
九方渊问:“你怎么知道?”
林远说:“因为你在查。”
他顿了顿,说:“那个人不会查。他只会杀。”
九方渊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问:“那你呢?你是吗?”
林远也看着他。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纷纷扬扬。
林远说:“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说:“可我会一直查下去。查出来,杀了他。如果是我自己,我就杀了自己。”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远和他一样。
都在查。
都在赌。
都走在刀尖上。
他看着林远,说:“我们一起查。”
林远点点头。
他们转身,继续走。
走进雪里,走进风里,走进那个看不见的网里。
走进那盘棋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