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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九方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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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渊在洗衣房站了很久。
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地上,照在那些空荡荡的木盆上。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那些晾着的衣裳轻轻晃动,像一个个飘着的影子。
他喊了三遍。
没有人应。
他知道,她不会应了。
翠儿走了。
像师父一样,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师父消失的时候。那口井,那个地窖,那封信。也是这么突然,也是这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只留下一封信。
只留下几句话。
他看着那片黑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不是失落。
是一种空。
像是被人挖走了什么,又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
他转身,走出去。
走回那间小屋。
推开门,点上灯。
灯光亮起来,照在桌上。
桌上摊着他写的稿子。
从第1章到第146章。
皇帝那章,太子那章,二皇子那章,首辅那章,边将那章,太监那章。
还有那些他后来写的。
翠儿那章,母亲那章,师父那章,林远山那章。
一页一页,整整齐齐地摊在桌上。
他坐下来,看着那些字。
看着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在写的,就是读者正在看的。
他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自己写第一句话的时候。
“承乾十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他想起自己写皇帝躺在床上,望着承尘,想着那句疯话。
他想起自己写太子摔了茶杯,说“我怕父皇听进去”。
他想起自己写二皇子烧信,说“时机未到,按兵不动”。
他想起自己写首辅打盹,梦见二十年前的学生。
他想起自己写边将在军帐里喝酒,说“这盘棋,下到最后,谁赢还不知道”。
他想起自己写太监烧信,说“六个人,够吗”。
他以为自己在查案。
其实他在写书。
他以为自己是主角。
其实他是作者。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查了那么久,走了那么多路,见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心。
原来他只是在写。
写那些人的自欺。
写那些人怎么死。
写他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翠儿说过的话。
“你已经写了。”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从一开始就在写。
从他抄第一封信开始,就在写。
从他站第一班岗开始,就在写。
从他查第一个人开始,就在写。
他写的,就是读者正在看的。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问自己:那我是谁?
他想了想。
他是九方渊。他是禁军副统领。他是林远山的儿子。他是林婉儿的儿子。他是翠儿的弟弟。他是师父的徒弟。
他是执棋人。
也是作者。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又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拿起笔,继续写。
写翠儿走了。
写师父消失了。
写母亲还在。
写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小屋里,看着这些稿子。
写他意识到自己在写书。
写他问自己:那读者是谁?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停下笔。
读者是谁?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红墙上。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翠儿说的。
“你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看我写的下一章?”
他看着那月亮,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我知道。”
没人应他。
只有月亮,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低下头,继续写。
写第194章。
写太后。
写那最后一个还没死的人。
写那盘棋的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