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46、第 146 章 九方渊

　　九方渊坐在那间小屋里，面前摊着他写的那些东西。
　　皇帝那章。太子那章。二皇子那章。首辅那章。边将那章。太监那章。
　　他写完了。
　　和翠儿写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翠儿说过的话。
　　“那六章，是我写的。”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翠儿说过的话。
　　“你现在不是在看我写的下一章？”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翠儿说过的话。
　　“你已经写了。”
　　他坐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翠儿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真的是执棋人吗？
　　还是说，她也是别人写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他看着那些字，开始想。
　　翠儿说她是执棋人。翠儿说她等了他二十年。翠儿说她安排了所有事。
　　可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如果她是别人写的呢？
　　如果她也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呢？
　　如果她也在骗自己呢？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走回来，又坐下。
　　看着那些字。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师父。
　　师父死了。
　　死在那口井里。
　　可师父死之前，说了很多话。
　　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他得回去看看。
　　看看那口井。
　　看看师父还在不在。
　　他推开门，走出去。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夹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摸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宫门，走出城，走到那个山坡。
　　那口井还在那儿。静静的，旧旧的，和以前一样。
　　他抓住绳子，往下滑。
　　滑到井底，钻进通道，走到地窖里。
　　地窖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点上灯。
　　灯光亮起来。
　　地窖里没有人。
　　师父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愣住了。
　　师父死了。
　　他亲眼看见的。
　　师父坐在那儿，靠着墙，闭着眼睛，胸口不再起伏。
　　他摸了师父的手，凉透了。
　　可现在，师父不见了。
　　他看着那面墙，看着师父坐过的地方。
　　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封信。
　　放在地上，被石头压着。
　　他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九方渊亲启。
　　他认得那个笔迹。
　　是师父的。
　　他的手在抖。
　　他打开信。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小九：
　　你查到这一步，该知道了。
　　翠儿是你姐姐。
　　她是林远山和前妻的女儿。你父亲死后，她成了执棋人。
　　她等了你二十年，等你来接她的班。
　　我死了。这次是真的。
　　别找我。
　　师父”
　　他看着那封信，手在抖。
　　翠儿是他姐姐。
　　林远山和前妻的女儿。
　　不是他母亲生的。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翠儿说过的话。
　　“我是你姐姐。”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翠儿说过的话。
　　“我等你二十年。”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翠儿说过的话。
　　“从现在起，你是执棋人了。”
　　他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师父说的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师父说的，是真的。
　　也许翠儿真的是他姐姐。
　　也许她真的等了他二十年。
　　也许她真的把执棋人的位子传给他了。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问自己：为什么她不告诉我？
　　他看着那封信，上面写着：因为她不能说。说了，你就不是自己查出来的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封信，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转身，往外走。
　　走出地窖，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出井口，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山上，照在井上，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月亮。
　　心里只有一句话。
　　回宫。
　　找翠儿。
　　他转身，往回跑。
　　跑回城，跑回宫，跑到洗衣房。
　　洗衣房的门关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头黑漆漆的，没有人。
　　他喊：“翠儿！”
　　没人应。
　　他又喊：“翠儿！”
　　还是没人应。
　　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翠儿说过的话。
　　“我去等下一任。”
　　他看着那片黑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翠儿走了。
　　真的走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走在夹道里，走在月光下，走在风里。
　　心里只有一句话。
　　他是执棋人了。
　　一个人。
　　看着。
　　写着。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