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30、第 130 章 九方渊

　　九方渊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上。
　　可他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母亲，问了一句话。
　　“为什么不来找我？”
　　声音很轻。可在静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屋里很静。
　　母亲没有说话。
　　九方渊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二十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还是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见母亲的脸，他就走不了了。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很轻，很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因为有人在盯着。”
　　九方渊愣住了。
　　他问：“谁？”
　　母亲说：“那个人。”
　　九方渊问：“第七个人？”
　　母亲说：“是。”
　　九方渊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上。
　　母亲说：“她一直在盯着。盯着我，盯着你伯父，盯着所有和林家有关的人。我如果去找你，她就会知道。她知道你还活着，就会杀了你。”
　　九方渊问：“那你怎么知道她没发现我？”
　　母亲说：“因为她也在找你。”
　　九方渊愣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母亲。
　　母亲坐在那里，看着他。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害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母亲说：“她也在找你。”
　　九方渊问：“找我干什么？”
　　母亲说：“杀了你。”
　　九方渊问：“为什么？”
　　母亲说：“因为你是林远山的儿子。”
　　她看着九方渊，说：“她杀了林远山，杀了林家所有人。可她不知道，林远山还有一个儿子。她一直在找，找了二十年。”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皇后在找他。
　　找了二十年。
　　他看着母亲，问：“那她找到没有？”
　　母亲说：“没有。”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师父把你藏得很好。你十岁进宫，十五岁到东宫，从来没引起过她的注意。她以为你死了。”
　　九方渊问：“那现在呢？”
　　母亲说：“现在，她快知道了。”
　　九方渊问：“为什么？”
　　母亲说：“因为你查了。”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她不可能不知道。她一直在看，在看是谁在查。现在，她知道是你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手在抖。
　　他看着母亲，问：“那她会杀我吗？”
　　母亲说：“会。”
　　九方渊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躲？”
　　母亲说：“因为躲不掉。”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是执棋人。你躲不掉的。”
　　九方渊问：“那怎么办？”
　　母亲说：“去见她。”
　　九方渊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
　　他看着母亲，问：“见了她，然后呢？”
　　母亲说：“问她为什么。”
　　九方渊问：“然后呢？”
　　母亲说：“然后，你就知道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母亲。
　　母亲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在那盏灯下，在那间小屋里，在那个等了二十年的夜里。
　　过了很久，九方渊问：“娘，你怕吗？”
　　母亲说：“怕。”
　　九方渊问：“怕什么？”
　　母亲说：“怕你回不来。”
　　九方渊说：“我会回来的。”
　　母亲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说：“我等你。”
　　九方渊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月光里。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红墙上。
　　他走在夹道里，一步一步。
　　往坤宁宫走。
　　往他娘的仇人走。
　　往那个找了二十年的人走。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天。
　　月亮很圆，很亮。
　　他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起母亲那句话。
　　“她也在找你。”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他说：“那就见吧。”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坤宁宫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