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28、第 128 章 九方渊

　　九方渊跪在母亲怀里，哭了很久。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母亲的眼眶还是红的。可她已经不哭了。她看着他，眼睛里的泪还在，可那泪里，有笑。
　　那是母亲看儿子的笑。
　　九方渊问：“你等了我二十年？”
　　林远说：“是。”
　　九方渊问：“等我做什么？”
　　林远说：“等你来问我这个问题。”
　　九方渊愣住了。
　　等他来问？
　　他看着母亲，问：“什么问题？”
　　林远说：“你刚才问的那个。”
　　九方渊说：“‘你是我母亲吗’？”
　　林远点点头。
　　九方渊说：“你等了二十年，就等我问这个？”
　　林远说：“是。”
　　九方渊问：“为什么？”
　　林远说：“因为这个问题，只有你能问。也只有我能回答。”
　　她看着九方渊，说：“其他人问，我不会说。你问，我就会说。”
　　九方渊问：“为什么？”
　　林远说：“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九方渊跪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等了二十年，查了二十年，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他看着母亲，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会问？”
　　林远说：“我不知道。”
　　她看着九方渊，说：“可我相信你会来。”
　　九方渊问：“为什么信？”
　　林远说：“因为你是我儿子。”
　　她伸出手，又摸着他的头。
　　那只手，凉凉的，轻轻的。
　　她说：“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师父跟我说，你学什么都快，记什么都牢。你三岁就会认字，五岁就会背诗，七岁就会写字。他说，这孩子，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九方渊听着，眼泪又流下来。
　　他不知道他小时候的事。师父从来没跟他说过。
　　林远说：“你五岁那年，林家被满门抄斩。我把你送出府，交给你的伯父。我自己留下来，假扮成太监，混进宫来。”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想，等我报了仇，就去找你。可我报不了仇。那个人太深了。我等了二十年，也没等到她出来。”
　　九方渊问：“那个人是谁？”
　　林远说：“皇后。”
　　九方渊愣住了。
　　又是皇后。
　　他看着母亲，问：“是皇后杀的林远山？”
　　林远说：“是。”
　　九方渊问：“那你为什么要假扮太监？”
　　林远说：“因为我要报仇。”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全家都死了。只有我活着。我不能白活着。”
　　九方渊问：“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林远说：“我动不了。”
　　她看着九方渊，说：“她是皇后。我杀不了她。”
　　九方渊问：“那你怎么报仇？”
　　林远说：“等。”
　　她看着九方渊，说：“等你来。”
　　九方渊愣住了。
　　等他？
　　他看着母亲，问：“我能杀她？”
　　林远说：“你能。”
　　她看着九方渊，说：“因为你是执棋人。”
　　九方渊跪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是执棋人。
　　他站在棋局外面。
　　他能看清一切。
　　他看着母亲，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林远说：“去见她。”
　　九方渊问：“见皇后？”
　　林远说：“是。”
　　九方渊问：“见了她，然后呢？”
　　林远说：“问她为什么。”
　　九方渊问：“然后呢？”
　　林远说：“然后，你就知道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母亲。
　　母亲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在那盏灯下，在那间小屋里，在那个等了二十年的夜里。
　　过了很久，九方渊点点头。
　　他说：“我去。”
　　林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说：“小心。”
　　九方渊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母亲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问：“娘，你会等我回来吗？”
　　林远说：“会。”
　　九方渊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月光里。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条通往坤宁宫的夹道上。
　　他站在月光下，抬起头，看着那月亮。
　　心里只有一句话。
　　去见皇后。
　　去问她为什么。
　　去找那个答案。
　　他迈开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坤宁宫。
　　走向他娘的仇人。
　　走向那盘棋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