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27、第 127 章 九方渊

　　九方渊跪在母亲面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静。像一潭水，像二十年的夜，像他从不敢细看的一切。
　　他问：“你是我母亲吗？”
　　林远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门。
　　九方渊等着。
　　等着她回答。
　　可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看着，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涌出来的红。是慢慢漫上来的，从眼底深处一点点往外渗，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洇开，慢慢扩散。
　　红了。
　　然后，眼眶里有了光。
　　那是泪。
　　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含着，含着，像含了二十年。
　　九方渊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天。她从御书房出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深，很静。他当时不懂。
　　想起后来每次见她。她总是看着他，看他走路，看他站岗，看他从她面前经过。他以为那是试探。
　　想起她在假山后站着的样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是等了很久。
　　想起她把那封信交给他的时候。她的手，微微抖着。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我等了你二十年。”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慢慢红了的眼眶，看着那含着没落的泪。
　　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是他母亲。
　　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字。
　　喊不出来。
　　那个字太轻，太重，太远，太近。他从来没喊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喊。
　　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在灯光下，在沉默里，在那二十年的等里。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
　　那只手，凉凉的，抖抖的。摸着他的头。
　　和以前一样。
　　和师父摸他的头一样。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知道，那是母亲的手。
　　他的手，也是从这双手里长出来的。
　　他的命，也是从这个人身上来的。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慢慢红了的眼眶，那含着没落的泪。
　　忽然喊出来了。
　　“娘。”
　　很轻。很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她听见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九方渊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听见她在哭。压抑的，低低的，像是把二十年的眼泪都哭出来。
　　他也哭了。
　　母子俩抱着，哭着，在那间小屋里，在那盏灯下，在那个等了二十年的夜里。
　　窗外，月亮还亮着。
　　照在窗纸上，白白的。
　　屋里，灯还亮着。
　　照着两个人，照着那封信，照着那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