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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九方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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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渊走到御书房门口,站住了。
门关着。里头有灯光透出来,照在窗纸上,黄黄的,暖暖的。他站在门外,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来东宫站岗不久。有一天路过御书房,看见一个人从里面出来。那个人穿着灰布衣裳,低着头,走得很慢。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水。
他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后来才知道,那是御书房总管,姓赵,叫赵公公。
再后来,他知道了,那个人叫林远。
再后来,他知道了,那个人是他哥哥。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是他娘。
他站在门外,手抬起来,想敲门。
手停在半空,没有敲。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
他从来没叫过这个字。
从小到大,他没有娘。师父教他识字,教他练刀,教他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师父就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的一切。
娘是什么?他不知道。
可他现在知道了。
他娘就在这扇门后面。
等了二十年。
等他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
手一直举着,没有敲。
风从夹道那头吹过来,凉飕飕的。月亮在天上,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扇门上。
他忽然想起林远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那是看。
母亲看儿子的那种看。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下。
很轻。可在静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远站在门口。
还是那身灰布衣裳,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水。
可那水里,有东西。
他看着九方渊,没有说话。
九方渊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在月光下,在风里,在御书房门口。
过了很久,林远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和平时一样。
“你来了。”
九方渊说:“我来了。”
林远说:“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门。
九方渊走进去。
屋里点着灯。桌上还摊着几封信,墨还没干。林远刚才还在看信,在写东西。听见敲门,他放下笔,来开门。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桌,那些信,那盏灯。
林远关上门,走回来,坐在桌边。
他没有让九方渊坐。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九方渊也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过了很久,林远又开口了。
“你知道了?”
九方渊说:“知道了。”
林远问:“知道什么?”
九方渊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林远低头看。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九方渊亲启。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九方渊。
那双眼睛里,有泪。
林远说:“你爹写的?”
九方渊说:“是。”
林远问:“他写了什么?”
九方渊说:“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我母亲。”
林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九方渊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九方渊说:“是你。”
林远没有说话。
九方渊说:“你是我娘。”
林远还是没说话。
可那双眼睛里的泪,流下来了。
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桌上,滴在那封信上。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泪。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他娘。
他第一次看见他娘哭。
林远伸出手,拿起那封信。手指在抖,抖得很厉害。他把信打开,看那行字。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你母亲。”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放下,抬起头,看着九方渊。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静。可那水里,有东西。他看清楚了。
那是二十年的等,二十年的盼,二十年的念。
林远说:“我等了你二十年。”
九方渊说:“我知道。”
林远说:“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你长大,等你来,等你叫我一声……”
她说不下去了。
九方渊走过去,跪在她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他看了无数次。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看见的,不是太监林远,不是御书房总管,不是那个深不可测的人。
是他娘。
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字。
喊不出来。
他从来没喊过。
林远伸出手,摸着他的头。
那只手,凉凉的,抖抖的,和他小时候师父摸他头的时候一样。
林远说:“不着急。慢慢来。”
九方渊的眼泪流下来。
他跪在那里,让那只手摸着他的头。
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娘。”
林远的手停住了。
然后她抱住他,抱得很紧。
九方渊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听见她在哭。压抑的,低低的,像是把二十年的眼泪都哭出来。
他抱着她,也哭了。
母子俩跪在那间小屋里,抱着,哭着,很久。
窗外,月亮还亮着。
照在窗纸上,白白的。
屋里,灯还亮着。
照着两个人,照着那封信,照着那二十年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