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24、第 124 章 九方渊

　　九方渊站在夹道里，看着远处御书房的屋顶。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琉璃瓦上，反射出冷冷的光。他看着那片光，心里反复想着那六个名字。
　　皇帝。太子。二皇子。首辅。边将。太监。
　　只剩下太监。
　　他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很多事。
　　太监不用验明正身。
　　这是他在宫里十五年知道的规矩。太监进宫的时候，要验身。可那是进宫的时候。验完了，就完了。以后不会再验。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太监。
　　他看着那个念头，忽然想起林远进宫的时间。
　　二十年前。
　　正好是林远山死的那一年。
　　他看着那个念头，忽然想起林远那张脸。
　　那张脸，像林远山。
　　可如果她是女的，那张脸是假的吗？
　　他看着那个念头，忽然想起林远从来不让人近身的事。从来不和人一起吃饭，从来不和人一起洗澡，从来不和人走得太近。二十年，没人知道她身上有什么。
　　他看着那个念头，忽然想起林远说过的话。
　　“我假扮了二十年。我忘了自己是谁。”
　　他看着那个念头，忽然想起林远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水。
　　他当时不懂那眼神。
　　现在他懂了。
　　太监那句“六个人，够吗”，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
　　他看着那个念头，开始想。
　　那章最后，太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烧完六封信，望着月亮，说了那句话。
　　“六个人，够吗？”
　　他当时以为，太监是在问这盘棋上的人够不够。
　　现在他想，也许太监是在问自己。
　　六个人。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她。
　　她杀了林远山，杀了那五个人，杀了所有人。
　　可她还在。
　　她还在那六个人里。
　　她问自己：六个人，够吗？
　　够我藏一辈子吗？
　　够我等到我儿子来吗？
　　他看着那个念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太监看九方渊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第一次见林远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来御书房门口站岗。林远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可那一眼，他记住了。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潭水，能把人吸进去。
　　他当时以为那是打量，是试探，是太监看新人的那种眼神。
　　后来他以为那是试探，是查他，是防他。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那是看。
　　母亲看儿子的那种看。
　　她等了他二十年。
　　等他从一个五岁的孩子，长成二十五岁的男人。
　　等他来御书房门口站岗。
　　等他走进她的视线。
　　等她可以看他一眼。
　　他看着那个念头，眼泪忽然流下来。
　　他站在夹道里，一个人，流着泪。
　　月亮照着他，风刮着他，那些红墙围着他们。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抬起头，看着御书房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等了二十年。
　　等他去认她。
　　他迈开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御书房。
　　走向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