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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缸中的第三十七天 机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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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
温煦靠着车椅背,垂眼看着俞行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他换了块手表,原先戴的是劳力士,现在却变成了入门级的海鸥6075,正好是五百二十多元。
——他用没收的钱买的。
“妈妈……我不回去了。来回的机票都挺贵的……你们也不用来看我。也就放三天假,你们……”
温煦顿了顿。她还是舍不得,哪怕之前闹成那样。
“你们就在遂江好好休息。我五一回来看你们,给你们带津北特产。”
俞行静静听着,按下中控的启动键。
车窗外金黄的迎春花一晃而过。
挂了电话,温煦看着车窗发呆。俞行扶着方向盘,车里只有钢琴音乐寂寞地响着。
“你不‘叮嘱’点什么?”
温煦突然出声:“比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俞行戴着开车专用的墨镜,在红灯前停下,把温煦的挡光板也放下来。
“不用叮嘱。”
“小鱼,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他唇角勾着:“或者你要是想说别的,我也不会拦。”
“但我们是公认的男女朋友关系。自愿留下、吵架闹脾气,这种话很好说。”
“你想说的别的,是孤证。”
他从车的盒子里掏出薄荷糖:“哦,忘了告诉你。虽然你的手机我没收了,但是有些消息我也替你回复了。”
“至于伤痕一类……”
他墨镜下的眼睛看向她:“小鱼,你觉得那些痕迹,算‘伤痕’吗?”
绿灯亮了,俞行起步。
“何况之前,我从来没关过你。你说要去买薯片水果,我答应了。你说要去买没买到的蛋糕,去给我拿礼物,我没为难过你。是你自己不珍惜机会。”
温煦沉默了。
车停靠在津北大学主干道的梧桐树下。俞行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帮她解开,拍了拍她的屁股:“去吧。我等会来办公室门口接你。”
温煦剜了他一眼,开车门离去。
津北有些雾、有些凉的空气涌入肺腑,温煦深吸了口气。
吹着冷风,脑子也清醒了些。她凭着记忆找到方老师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方老师新种了睫毛的眼睛睁大,连忙摸着温煦的肩让她坐下。
她本来又要泡茉莉绿茶,翻了翻换成了菊花泡水。
“小煦呀,最近学业……实习压力是不是有点大?我看你白了不少,也瘦了好多呢。”
温煦抿口菊花水,双手捧着杯子:“嗯……谢谢方老师关心。”
方老师坐下:“小煦,其实这次叫你来,就还是想确认下你的状态。你和你妈妈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方老师。”温煦总归还是不好意思,“之前因为有些原因没接到电话……听说我妈妈闹到您这里,麻烦您了。”
“嗐。”方老师挥挥手,“差点报警了。也难为你妈妈关心你,还特意翻我们的官网找电话打过来。”
一场乌龙解释清楚,方老师又记了温煦的住址,强调了几遍不在校内,更要注意安全。
温煦看着纸上和光苑的门牌号,点了点头。
在办公室待了小半个钟头,温煦才起身。
方老师也跟着起来送她,突然“噢”了一声。
“对了,之前和你说的去加州伯克利的那个项目,想得怎么样了?”
“……”
温煦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她眼眶红了。
“方老师,我会努力争取的。”
开门,俞行果然在门口。
方老师微微蹙眉,又倏地展开:“哎呀,你是不是计院的俞行?我看过你的照片。一表人才哦。”
俞行点头:“老师好。我是温煦的男朋友,过来等她。”
方老师喜笑颜开,没注意到温煦惨淡的脸色,揉揉她的肩膀:“小煦呀,身边有这么优秀的人,就多问问学学,抓住机会,啊。”
“谢谢方老师关心。”
俞行笑着牵起温煦的手。
梧桐的新叶连成一片,冬日里疏朗的树冠被浅绿填满,午后的日光穿过叶幕,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俞行和温煦路过她曾住过的那栋女生宿舍。
正值吃晚饭的时候,许多女生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提着外卖往楼道里去。
“你想去国外?”俞行问。
温煦僵住。
这个念头绝不能告诉他。
她被俞行的目光烤得难受,正要开口。
忽然身后传来声冷静的“温煦”。
两人回头,是赵映之。
她摘掉挂脖耳机,走上前来,干脆地忽视了俞行:“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宿管阿姨来宿舍问我你的情况了。”
温煦甩开俞行的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没接到电话,搞了个乌龙。”
“哦。”她又塞好耳机,拉上卫衣帽子:“那我走了。”
温煦看着她的背影,压抑住自己将要冲破的颤抖。
真的遇见了……
赵映之已经进了闸机,坐着电梯上去了。
俞行的小指勾上她的小指:“这就是你的舍友?怪不得之前会和你吵架。”
“她不喜欢我。”温煦垂着眼睫,从斜挎着的小包里摸出块歌帝梵的巧克力。
温煦小声问:“这是她送我的。我能不能去还给她?我不想要了。”
俞行松手:“去吧。”
温煦心如擂鼓,握着那块巧克力向宿舍楼道去。她请求阿姨帮她开了门,坐上挤满了人的电梯。电梯门再开,便是熟悉的楼层。她走进那个弥漫着洗衣粉香气的楼道,鼻子涌上酸意。
宿舍门前。
她清了清嗓子,敲门。
“谁?”赵映之开门,见是温煦,微微挑眉。“怎么了?”
温煦压低声音:“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宿舍里的布置没怎么变,温煦的旧床位还空着,原先的书桌也空着,没有一件杂物侵入。
“所以……你是说,你想要一张去江城的机票?”
赵映之皱眉:“给我个理由。”
温煦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拳头。
“我长话短说。我摆脱不了我的男朋友,我没有钱,他能用我的手机,我的身份证需要补办。”
赵映之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扫过书架上放得整整齐齐的不同版本的《刑法学》:“我明白了。你证据不足,大概率不立案,归为情侣纠纷。”
“所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瞒过他,支开他,远离他。”
“是的。”温煦声音有些颤抖,“映之,机票的钱之后我会转给你,我也不会把你牵扯进来。求求你……”
“钱不用付了。”
赵映之语气平直果断。
“我会给你买机票。后天下午起飞。”
她伸手摸了摸那本《刑法学》:“在法律之前,我会用我的方式帮你。”
温煦的唇动了动。
她接过赵映之递来的纸笔,写了几行数字。
“映之,这是我的身份证号……”
她抬头:“还有最后一件事。麻烦你联系这个人,说……”
“我后天,到江城机场。”
温煦从宿舍楼闸机出来。她肩膀塌下去,嘴唇抿着。
俞行了然地笑笑,迎上去:“怎么样,她没欺负你吧?”
温煦摇头。
俞行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拇指安抚地点了点她的手背:“或者,你不是去和她对峙的。你是去求助的,嗯?”
温煦的手紧了一下,俞行接着说:“那她明白你的情况了吗?愿意帮你吗?”
温煦眼圈发红,微微扭头:“……别说了。”
时不时有骑自行车的人匆匆路过。
俞行淡淡地勾勾唇角,从温煦身上抬起头,看着津北宽阔的梧桐大道。
“小鱼,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单纯的好人,愿意牵扯进这种不清不楚的事情里。”
今天没有再去青榆老街的房子,回了和光苑。
温煦终于能好好地泡一个完整的热水澡,她靠着浴缸,闭上眼睛,慢慢滑进去。
整个人被温暖柔软晃动着包裹住,像回到了子宫。
窒息感愈发强烈,她却连眉头也不皱。
未来的时间和计划在屏息的脑海中一遍遍推演,她还应该做,还能做的有……
忽地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强大的拉力带着她冲破水面。
水波破碎着四散,浴室顶的白灯亮得晃眼。
俞行坐在浴缸边,阴恻恻地看着她,将她的手腕抓出白印:“温煦,你真以为自己是鱼?”
温煦晃悠悠地睁眼,又闭上,黑发黏在身体上勾勒出形状。
俞行拉近她,嘴唇几乎贴着她淡色的唇。
“以后不许再这样。你要是那么不喜欢这个浴缸,我就把它撤掉,只留花洒。”
温煦喃喃:“装模作样。”
俞行无奈地笑:“温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死气沉沉、恍恍惚惚,如果我不这样照顾你,谁还来管你呢。你的人身安全很重要。”
“你嫌丑?”
“怎么会。”俞行亲她的头顶,也放开她的手腕,摩挲着渐渐晕开的白印。
“你最好看。现在很美……像小苍兰。”
温煦任由他抚摸自己的手腕,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你之前,给我戴头纱的时候,买的口红是什么型号的?我想去挑一支别的颜色的……”
俞行抱着她低低地笑。
“想出去?”
他揉了揉她的唇,毛细血管受刺激扩张,血色盈到唇瓣。
“理由太拙劣了……温煦。”
夜色深沉。
津北大学的宿舍里,赵映之桌前的台灯还亮着。
她放下手绘的一张流程草图,拨了电话。
“……姐。”
赵清之的声音混着清吧的歌声传过来。
“怎么啦,我的好妹妹?终于想起你姐啦。”
“有几件事,我需要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