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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缸中的第三十五天 叛逆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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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顺着窗纱漂进来,几粒几粒地点在温煦脸上。
跑!
她“扑通”跪下,摸到地上的手机,扶着门把手快速站起来。
不知何处来的一股劲,她大力地把门拉开,不管不顾地往楼上跑。箱子被门一撞,滑到窗边去了。
最后一眼,她看见沙发上的男人往后仰了仰。
“叛逆期。”
他说。
混着雨声,但她听见了。
湿冷的楼道隔绝外头瓢泼的暴雨,温煦在黑暗中被楼梯绊了一脚,又立即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老式陡峭的楼梯上狂奔。
她不敢回头。
刚才是二楼、三楼、四楼……这栋房子,似乎就只有八层。
往上面跑是好的策略么?还是该往楼下跑?温煦隐隐为刚才慌不择路的选择后悔,但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六层了。
雨声太大,俞行追上来了吗?
温煦急促地喘着,双手死死按着冰凉的铁栏杆上,探身朝下望去。
台阶与扶手围成一个四边形,一个四边形中嵌套出另一个四边形,不知多少个形状盘旋向下,她一时看不出下面是否有人。
偶尔有几层楼道的声控灯没坏,昏黄的亮光在阶梯间明暗交错。
那光闪了一下,熄灭了。
没亮……是不是说明,他没跟上来,或者说还没到灯还能亮的楼层?
温煦知道自己有些过于乐观了。但她的嘴角还是慢慢地勾了起来。
先去顶层,或者天台躲一躲。
她控制自己的喘息尽量不要大声,往楼上走,一步三回头。
是的。她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俞行玩累了、玩倦了、或是觉得玩弄她的“成本”远大于“收益”……他也自然可能放手。
熬过这个夜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到八楼了。
楼梯的尽头是道关着的铁门,应该是通往天台的。还是那种非常有年代感的插销锁,金属表面覆着薄锈。
温煦摸到侧边卡紧的插销,屏息用力,“咔”的一声,没动。中介有说过,天台是可以进去的吗?温煦记不清了,现在脑子里更是乱得想不起来。但她期望这道门能打开,又使劲去扣那块插销——
“需要帮助么?”
俞行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
“呃啊啊啊啊啊——”
温煦浑身一抖,蹲跪在门前,嘴唇哆嗦。
她撑着被门缝流出来的雨水浸湿的地板,缩成尽量小的一团,颤颤巍巍回头。
俞行就平静地站在她身后,甚至手里还拿着把折叠伞。
温煦先看见他微微反光的镜片,再看见镜片后俯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在看她。
“为、为什么……”温煦的眼睛睁得很大,“后面的灯不是……没亮吗?”
俞行伸手进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他用牙齿咬着将包装塑料撕了,手指微微用力,糖块滑入口中,与牙齿碰撞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移开在温煦身上的视线,两只手指嫌弃地摸到插销。
“我一直隔着你大半层楼梯。”
温煦低着头,指尖颤抖。
所以……俞行不是没有跟上来。他一直尾随着她,刚好在上一盏灯的阴影区、下一盏灯的触发盲区。
“哐当”一声,温煦面前的铁门打开了。
裹挟着暴雨的狂风瞬间灌进来,密集的雨珠劈头盖脸打在温煦脸上。
“还站得起来吗?”
温煦感到无比荒谬:“你要做什么?”
“不是你要过来的吗,小鱼?”他说,“我帮你打开门了。”
“你在生气吗?”温煦问。
“当然。”
俞行蹲下去,把她拉起来。他推了她一把,温煦踉跄到雨中。
天台毫无遮拦,雨线织成白茫茫的厚幕,将远处的楼宇揉成模糊黑影。在这样的地方说话,音量都需要提高。
温煦很快被浑身浇透,衣料紧贴身形,发丝淌着水线。
俞行也踏进天台,将黑色的大伞撑开,把铁门关上。
“温煦。”
他看着雨中狼狈的身影:“要过来吗?”
黑色的伞沿垂落密密的水帘,他的卡其色风衣似乎还是干燥的,连眼镜片也没沾上水滴。但这套衣服,与他今天下午“离开”的时候那套不一样。
温煦摇头。
俞行叹息:“长脾气了。”
他问:“是在逃跑吗?”
温煦不理他,往天台的边缘扶栏走。
俞行慢慢跟上去,环顾四周。
“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落脚地?”
“墙体掉皮发霉,电路线路老化,隔音差,家具受潮变形,地段也不方便……”
“你就打算住这种地方?”
俞行站在她旁边,雨伞却没分给她半分。城市霓虹灯火被揉成一片片流动的彩光,温煦任由雨淋,看着远处。
温煦说:“这是我自己租的地方。”
“闹独立。”俞行追问,“那你的房租和生活费?就靠你一节节课地挣么?”
温煦抓紧扶栏,不说话。
俞行说:“我知道你想住这里,也去锦园区补了次课。你送我的陶瓷仓鼠是在路上买的。”
“温煦,你对我撒了这么多谎。”
温煦反驳:“你不也对我撒谎?你不是说你要去江城吗?你……你还偷偷跑进我的屋子里面吓唬我……”
“原本是有这个计划的。”
俞行舌尖顶着薄荷糖转了转:“但是我发现你在骗我。所以我和杨导请假了,特地等着,从楼外爬进窗户,坐在沙发上,猜你要做什么。结果——”
他咬碎薄荷糖:“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温煦烦得想吐。
“你真是闲。”
“是,否则我怎么大半夜陪你在天台胡闹。”
俞行后退一步,向温煦伸出手。
“我最后问一次。”
“要过来吗?”
“不要!”
温煦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被雨丝切得零零碎碎:“我讨厌你!”
俞行不动了。
他静静地看了温煦一会,把伞扔开。
透明镜片很快蒙上一层密密麻麻买的水珠,眼镜微微下滑,他推了推。
他走近温煦。温煦不停后退,最后被逼到天台的角落。
温煦靠着栏杆,身后便是几十米的高空,肩膀颤抖。
俞行抓住她的手,贴近她,用身体压住。
他贴在她耳边说话。
“小鱼,你来天台,是为了躲我吗?”
温煦犹豫半晌,斩钉截铁:“是。”
有几滴雨点滴在她脸上,她抬头看,看见俞行淡然的神情。他垂着眼,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
他缓缓开口:“在我四岁的时候,我和我父亲的父亲、母亲,一起住。也是住在这样的老房子。”
“他们都不喜欢我。”
“但是我希望他们爱我。我也会在这样的雨天爬上天台,靠着栏杆。”
“我想:要是我跳下去……要是我跳下去,他们会不会多看我几眼,会觉得我也曾经是个好孩子?”
“温煦,我不明白。”俞行靠着她的肩膀,幽幽地看着她,“我明明什么都给你了。为什么,你也不愿意多看我几眼呢?”
有温热的水流到脸上。
那一定不是泪,她在心中重复。如果是泪,只会是鳄鱼的眼泪。
俞行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丝。
温煦被他压着,腰往后弯,后发已经悬垂在空中。
温煦血液倒涌:“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俞行一只手抬起她的脸,拇指抚摸她的脸颊。
“如果今天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会记得我吗?”
“……”
温煦咬牙:“不会。”
俞行又低低地笑起来:“好狠心。”
他笑道:“可惜,我也长大了。”
俞行摸着温煦的小腹往下压,亲吻吮吸她的脖颈,牙齿轻轻含住她颈侧持续跳动的血管。
那里……是动脉?
温煦的手又开始抖了,出了一背的冷汗。
“不,不要……”
俞行舔了舔,没咬下口。
他说:“现在的我不会一个人跳下去了。温煦,我带着你一起,好不好?”
温煦不知道他是在故意说疯话,还是真的这么想。但悬空的发丝让她鼻子骤然发酸,热泪涌上眼眶。
她紧紧抓住俞行的风衣前襟:“不要,不要……俞行,求你了……我知道错了……”
“是真的知错了吗?”
俞行垂着眼看她。
“错,错了。”
温煦将风衣拽得皱巴巴的。
俞行低头看她抓紧自己的手,笑道:“好。”
他吻着温煦的脸颊,温柔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在手里,然后搂着腰将她带进怀中。
“把伞捡回来。”
他温声说。
那把伞在雨中被吹得翻了过去,里边积了不少雨水。温煦不敢刺激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跑过去将伞捡到手中。
俞行并没有要接过的意思,温煦只好垫着脚给两人撑伞。所幸雨已经开始小了,到天台门口的路也只是短小的一段。
回到门前,温煦站进楼道收了伞,俞行把插销插了回去。
“好了,回家吧。”
温煦跟着俞行的步伐,在心中盘算。却见他走到二楼,在那道铁门前又停下了。
温煦抬头看他。
他挑眉:“不开门?”
温煦只好掏出钥匙,将门打开。俞行倒是很自然地进去,轻车熟路地将客厅的灯开了。
他将风衣脱下,内里的浅色衬衫被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身形轮廓上。
他问温煦:“有没有衣架?”
温煦摇头。她走得慌忙,没带这个。
俞行只好将风衣放到桌上。他往屋子通道走,瞥了眼同样湿透的温煦:“热水器我先前开着了。”
“进来洗澡。”
本来该是有坡文的发展的,但,这里是晋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