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朋友》慕简舟安

35、第 34 章 毕业旅行之

　　蒋嘉年站在沙滩上，退着走。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影子拖在沙面上，被浪冲过的湿沙压出一道细痕。

　　海风灌着他的衬衫领口，额前的碎发被掀起来又落下。
　　裤腿卷到小腿肚，脚背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沙。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眼睛没笑，认真地看着我，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风又吹过来，他被吹得眯了一下眼，退了一步，脚后跟在沙子里陷了一下，他稳住，没低头。

　　“周野，问你话呢。”

　　我看着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沾着傍晚被海浪溅到的水渍，干透之后留下一道浅浅的盐痕。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亮，瞳孔里映着远处海面上那点光。

　　“帅。”

　　“我就知道。”

　　蒋嘉年拍了拍身上的沙，把卷起的裤腿放下来，理了理领口，转回去继续走。
　　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踩在沙子上噗噗响。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金毛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跟出来了，蹲在沙滩上看着我们。
　　他朝金毛招招手，金毛站起来，小跑着跟上去，尾巴在身后摇成一团。
　　他弯下腰摸了摸狗头，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金毛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的影子在沙滩上拖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蒋嘉年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朝大海。

　　海浪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
　　金毛站在他旁边，冲着海□□了一声。

　　我走到他旁边，许景焕跟上来，站在我另一边。三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海面上那点光近了，是一艘渔船。甲板上的灯黄澄澄的，在海面上拖出一道碎光。

　　“周野。”蒋嘉年开口。

　　“嗯。”

　　“你说我以后会结婚吗？”

　　我没说话。

　　蒋嘉年自己笑了一声，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使劲往海里扔。
　　石头飞了一段，落进浪里，没溅起什么水花。

　　金毛冲出去追，跑到水边又刹住，回头看他。

　　“算了，结不结也没那么重要。”他拍了拍手上的沙，转过来看着我和许景焕，“反正你俩别想甩掉我。”

　　许景焕笑了一声。
　　“谁要甩你了？”

　　“那你说的。”蒋嘉年伸出手，小指朝着许景焕，“拉钩。”

　　许景焕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也伸出手。
　　小指勾住小指，晃了两下。

　　蒋嘉年又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的手，没动。
　　“你幼不幼稚？”

　　“拉钩。”
　　蒋嘉年没缩回去，反而把手指向前伸了一点。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
　　他用力晃了两下，松开了，手插回裤兜里，转身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更轻快了。
　　金毛从水边跑回来，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欢。

　　回到别墅，蒋嘉年直接走到院子里的躺椅边，整个人倒下去。
　　金毛跳上旁边的椅子，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

　　许景焕有些累，我和他便先上楼了。

　　许景焕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坐在床边擦。我拿了吹风机过去，插上电。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乖乖坐好。

　　吹风机嗡嗡响，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风从指缝漏出去。
　　他的头发很软，和几年前一样，摸上去没什么变化。

　　吹干了，关掉吹风机，许景焕往后仰，靠在我身上。
　　“周野，明天去哪？”

　　“你想去哪？”

　　他想了想。
　　“不知道，随便逛逛。”

　　“行。”

　　许景焕笑了一下，从我身上起来，钻进被子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把灯关了，躺下去，许景焕在黑暗里挪过来，手搭在我腰上，脸埋在我颈窝里。

　　“晚安。”他说。

　　“晚安。”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传进来，闷闷的，像很远又很近。

　　等到许景焕熟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我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蒋嘉年。

　　许野：睡了没？

　　嘉年华：没呢，怎么了？

　　许野：你在哪？我去找你。

　　嘉年华：我还在院子的躺椅上看夜景。

　　我轻轻从床上下来，脚步放得极轻。
　　金毛从卧室门口探进头，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
　　我走进院子，蒋嘉年正坐在躺椅上，手里转着手机。

　　“什么事啊？”他懒洋洋地问。

　　“你跟我来。”
　　我转身往沙滩走。

　　蒋嘉年跟上来，金毛从地上弹起来，小跑着跟在我们脚边。

　　到了沙滩上，我停下来。
　　蒋嘉年走到我旁边，金毛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海。

　　“什么事啊？大半夜的。”
　　蒋嘉年把手插进裤兜里，偏头看我。

　　“我想求婚。”

　　蒋嘉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真的假的？”

　　“真的，景焕最近一直在刷求婚的视频，收藏里也都是。我想他应该是喜欢，所以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你认真的？”

　　“嗯。”

　　蒋嘉年沉默了，金毛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我们两个，尾巴在沙子上慢慢扫。
　　“什么时候想好的？”他问。

　　“有一阵了。”

　　“一阵是多久？”

　　“大概几个月前吧。”

　　蒋嘉年低下头，看着金毛。
　　金毛被他看得歪了一下头，耳朵翻过去一扇。
　　他伸手帮金毛把耳朵翻回来，动作很慢。
　　“所以你叫我来干什么？”

　　“想让你帮我拍下那瞬间。”

　　他又蹲下去了，这次是捡石头。
　　捡了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没扔，又放下。
　　金毛凑过来闻他的手，他摸了摸狗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散步，走到这个地方时我就求婚。这样自然一点，他不会有压力，不会觉得太正式，也不会觉得太随便。”

　　“那我怎么拍？”

　　“我和景焕去散步，椰子树后可以藏人。我在其他地方也放了摄像头。”

　　“为了万无一失是吧？”

　　我笑了笑。
　　“嗯。”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说？就……直接跪？”他问。

　　“没想好。”

　　“没想好？”他抬头看我，“你这几个月都想什么了？”

　　“想景焕愿不愿意，我未来能不能给他更好的生活。”

　　蒋嘉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得蹲下去。
　　金毛凑过去舔他的脸，他躲了一下，没躲开。

　　“周野你——你居然也会担心这个？”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狗口水，“你周野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放心，许哥这么喜欢你，他肯定会同意的。”

　　“就算我再自信，许景焕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毕竟他是人，不是独属于我的物品。”

　　蒋嘉年站在那儿看着我。金毛蹲在他脚边，脑袋跟着他的手转，像个钟摆。
　　海风小了一些，浪声还是一阵一阵的。

　　“许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肯定得哭。”

　　我没接话。

　　“行，明天晚上。几点？”

　　“天黑以后。”

　　“那我几点去椰子树后面蹲着？”

　　“我和景焕去散步之后。”

　　蒋嘉年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周野。”

　　“怎么了？”

　　“我想下辈子和你当家人。我想当你的弟弟。”
　　我走过去，走到他身后的位置，揉了揉他的头，边揉边走到他身侧。
　　蒋嘉年看着我。

　　我说：“这辈子不行吗？”

　　蒋嘉年愣了一下，偏头躲开我的手，但没躲远，肩膀还贴着我的手臂。
　　海风吹过来，他额前的头发又被掀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低头看着金毛，金毛仰着脸看他，尾巴在沙子上扫来扫去。

　　“这辈子？”他声音闷闷的，“这辈子你不是已经有许哥了吗？我算什么？朋友？兄弟？家人？”

　　“都算。”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层光。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金毛站起来，凑到他手边，用脑袋拱他的掌心。
　　他低下头摸了摸狗头，然后直起身，把手插回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声音不大。
　　“周野，你说这话，许哥听见了不会生气？”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许哥他知道，你这辈子是我挚友，是我毫无血缘的家人。蒋嘉年是我最好的兄弟，没有之一。”

　　“周野……”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低下头，又抬头，向我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我一愣，下意识抱住他，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了？”

　　“谢谢你。”

　　海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又被吹起来。
　　我看着他，想起初中时候的蒋嘉年，那个在厕所偷吃巧克力被老师逮到、嘴边一圈巧克力渍、被我喊住时手足无措的蒋嘉年；想起高中时候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刚上大学时他隔三差五来蹭饭，往沙发上一瘫，理直气壮说“周野我饿了”；想起大学时候他创业失败，灰头土脸地站在公寓门口，头发上还沾着仓库的灰。

　　“有什么好谢的。”

　　“你一直在帮我，一直在给我收拾烂摊子，初中的时候你还为我受了伤。”

　　“这有什么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蒋嘉年把脸埋在我肩上，没松手。
　　金毛蹲在脚边，仰着脸看我们两个，尾巴慢慢摇。
　　海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点湿，大概是海浪溅的，也可能是别的。

　　我拍了两下他的背。
　　“行了。”

　　他没动。

　　我又拍了两下。
　　“蒋嘉年。”

　　“嗯。”声音闷闷的。

　　“你抱够了没有？”

　　蒋嘉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把衣服扯平，又揉了揉眼睛，假装在看天上的星星。

　　“今晚星星挺多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比刚才多了几颗，零零散散地亮着。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帮我拍视频。”

　　“知道了。”他把手插回裤兜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周野。”

　　“嗯。”

　　“你那个伤，还疼不疼？”

　　“早就好了。”

　　“什么伤？”
　　许景焕在门口看着我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