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引》柒木夏

73、第 73 章 重聚

　　当年，那个小姑娘意外被一个南夏来的世外高人收留为徒。

　　那高人通晓诸般南夏的隐秘巫术，小姑娘跟着师父学了不少的本事，待师父仙逝后，她便落发做了尼姑，法号静一。

　　前世，皇甫霆率兵出京赶赴边关，途经静安寺。

　　余猛提议：“听闻静安寺祈福颇为灵验，咱们也进去上一炷香，许个愿罢。”

　　皇甫霆向来不信神佛，那时他也并无所求。

　　裴筠看出他不愿去，劝道：“既然路过便是缘分，过门不入未免失了诚敬。更何况边关路远，凶险难料，弟兄们也希望能为自己求个平安。”

　　众人便一道入寺进香。

　　裴筠笑着调侃余猛：“你莫不是求媳妇吧？”

　　余猛被说中心事，佯怒道：“若是说出来，便不灵验了。”

　　皇甫霆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众人上香，直到将士们都拜完退下，在裴筠的眼神示意下，他才缓步上前。

　　突然，一个尼姑迎上前，递给他一支细香：“施主请用这支香，奉上这支便好。”

　　皇甫霆瞧不出这香与旁人手中的有何分别，倒也未曾在意，随手接了过来。

　　他本无心愿可求，可燃香俯仰之间，眼前不知怎的竟浮现出付瑶的身影，心中暗想，待此战平定凯旋，归来能见到她。

　　那支香确实非同寻常，乃是南夏的一种古老邪术。静一随师父修习过诸多秘术，有济世救人的，亦有阴邪害人的，其中恰有这香术——以此香许愿皆能灵验，因此愿需得以一人折损半数阳寿为引。

　　前世皇甫霆身死弥留之际，心中万般夙愿，唯与付瑶有关。

　　那支香便被引动，而这折损半数阳寿的人是静一。她承蒙皇甫霆半块饼子一囊水之恩，愿用阳寿换取二人转世重生。

　　今生两人在京城黑市遇到的摊主，同样也是静一。她将那秘香细磨成粉，缝入香囊赠与皇甫霆，终在皇甫霆命悬一线之时，又救回了他一命。

　　这秘香燃的是她口中的因果，自亦是她的寿数。

　　如今静一年方二十二，早已参透自己今生不过五十春秋，为了报恩又用去了一半寿数，算下来，已然时日无多。

　　不过亲眼见到恩人与佳偶二人历尽千般，终成眷属，她自是心事了结，心满意足。

　　静一始终未将这逆天秘术透露给二人，付瑶与皇甫霆也未能参透其中玄机，可皇甫霆前世一缕善念，终是换来了今生的善果。

　　付瑶与皇甫霆向静一道别，再度启程。

　　一路上，李青与李蓝策马跟在二人身后。

　　付瑶回过头，笑问他们方才许的愿。李青打趣说：“李蓝心中所想，不用问也能猜得出，无非是讨个漂亮媳妇。”

　　李蓝：“你还说我，你不也整日念叨着成家。”

　　李青：“王爷王妃方才在静安寺，何不在寺中的祈福树上系些红绸木牌？”

　　付瑶与皇甫霆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求一心人，彼此相伴，皆已得，再无更多奢求。

　　四人伴着欢笑轻装上路。行出一段，李青这才猛然想起还未问明此行的去向。

　　皇甫霆坦然笑道：“都听王妃的。”

　　付瑶也笑意盎然：“走到哪儿便算哪儿。”

　　此前李青与李蓝为了能多帮衬王爷一些，特意下苦功学了些拳脚功夫。身手虽比不得皇甫霆与付瑶这般高绝，寻常沿途照料护应，倒也十分周全。

　　付瑶本就打算不设拘束地游历名山大川，四处行侠仗义，总算过上前世向往的潇洒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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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后，付瑶与皇甫霆几人骑到了大祁与南夏的边境，蒲州。

　　这一路游历途中，李青与李蓝各自结识了心仪的姑娘。付瑶与皇甫霆便没再让他们继续跟随，给足了银钱，放他们各自成亲去过安稳日子了。

　　如今这广阔天地，只剩下了夫妇二人。

　　故地重游，当年付瑶带着将士和百姓修筑的堤坝依旧坚固，蒲州自此再未遭过水患。

　　良田千顷，稻米飘香，百姓脸上再无朝不保夕的惊恐。

　　当年付瑶初来时水灾泛滥，无暇欣赏江南的美景美人，如今重临，才算真正领略何为江南。水乡生长的女子个个水灵，身姿曼妙，容色极佳。

　　付瑶与皇甫霆在此处歇脚小住了些日子，身心舒畅，面容也养得愈发水润光亮。

　　一日，皇甫霆问付瑶：“夫人，既到大祁边境，接下去，咱们要启程去哪？”

　　付瑶面色白里透红，早已不见早年病弱消瘦之气。

　　离京远游时，她为图行事方便，一直穿着男装，可到了这织锦繁华的江南，眼见各色罗裙，胭脂水粉，到底还是忍不住换回了女装。

　　“不如，去南夏瞧瞧？”

　　“夫人所言极是。”

　　自大祁与南夏结下盟好，边关互市重开，往来商旅络绎不绝。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索魂谷，已被南夏王派人治理，毒气散尽，满山遍野的鲜花与草药。

　　南夏王还亲自为索魂谷赐了新名，换作同心谷。

　　付瑶和皇甫霆行至同心谷附近，付瑶看见满地的草药，难免想起故人。正想着，一抬头，竟真是故人的身影。

　　“叶姑娘！”

　　叶温然本背着药筐，埋头采草药，看到是付瑶和皇甫霆前来，笑着应道：“王爷，王妃。”

　　几人聊起才知，圣医族现下已不再幽居避世，族长准许族人走出茯苓寨，乃至南夏，悬壶济世，对大祁百姓亦是一视同仁。

　　相见寒暄不过两句，叶温然二话不说替二人搭脉。探罢脉象，她微微点头道：“王爷的旧疾已是痊愈，王妃这身子骨更是强健得很，像是吸足了山间灵气。”

　　“我整日吃得香，睡得稳，不用替战事忧心，身旁还有号称天下第一的高手当贴身护卫，身子能不强健么？”付瑶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向一旁的贴身护卫。

　　付瑶又问：“叶姑娘，往后可还打算回大祁走走？”

　　“离开久了，倒真有些惦念。”叶温然坦言，“这些年在茯苓寨救治南夏人，久了才发觉，自己最习惯的终究还是京城，虽温然此生不愿做歌姬，可最想念的还是桃花斋和姐妹们。”

　　“前不久陛下也遣信来，说宫中御医的医术尚欠火候，盼我回去指点一二。思来想去，过些时日，我打算动身回京了。”

　　付瑶二人闻言大喜过望，又随叶温然一道回茯苓寨中，拜访了圣医族族长。

　　又是半年光景后，付瑶两人回到京城。

　　桃花斋依旧如当年那般客似云来，生意红火。楼里的姑娘们一见东家归来，欢喜地上前相迎。恰逢付靖之与付夫人在店中照料，一家人久别重逢，自是欣喜。

　　“快让娘瞧瞧，在外头受苦瘦了没有？”付夫人拉着付瑶的手，上下端详。

　　付靖之拉过皇甫霆，得意洋洋向贤婿表功：“好贤婿，我老付虽然打了大半辈子仗，没想到这操持营生的本事竟也是一把好手。”

　　回王府略作打扫，二人尚未来得及多歇息，付瑶便已在桃花斋的雅间设下盛筵，邀故友同聚。

　　当夜，雅间内烛火通明。

　　门扉接二连三被推开。付奕是最先到的，他如今已官拜朔风营副将，身板与眉眼同年轻时的忠义侯付靖之再无不同。

　　不多时，叶温然推门而入。她本于几日前便回到京城，只是暂未去太医院任职，在桃花斋住着。

　　付奕问叶温然：“叶姐姐，今后可还去圣医族？”

　　叶温然笑着摇头：“不知为何，还是喜爱京城，以后应当一直留在这里了。”

　　“太好了。”他正高兴，见又一人溜身进入雅间，笑容挂在脸上，一时不知变幻何种表情应对。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女子的轻便裙装，可周遭却掩不住的沉稳霸气。

　　众人当即起身行礼：“参见陛……”

　　“我不是陛下，”皇甫玥没等众人行礼便打断，“今夜，在这间屋子里，便让我再做一回皇甫玥罢，我只是大家的故友，只是玥儿。”

　　她说着看向付瑶和皇甫霆。

　　付瑶闻言，会心改口道：“玥儿。”

　　皇甫玥这才展颜应下。

　　雅桌前，气氛有些微妙。付奕事到如今，依旧未曾婚娶，明眼人都知他心中仍放不下皇甫玥，付瑶也知。

　　付奕见几人都因长久的分别而有些生疏，挑起话头道：“阿姐，裴哥哥今夜能来吗？”

　　此前付瑶曾修书寄往南夏王都，却迟迟未见回音，她心想裴筠如今国事缠身，怕是不会来了。

　　今夜，同样不会来的，亦有余猛与顾疏桐。

　　想到此处，付瑶眼中掠过一丝落寞。

　　付瑶刚想回付奕，一袭白衣从雅间外飘入，来人面如冠玉，仍是当年那个一尘不染的白衣公子。

　　“当然得来，”裴筠大步入内，笑意朗朗，“大祁女帝，大祁燕王，燕王妃，朔风营副将和神医齐聚的酒席，本王纵使跑死十匹马，也不能错过今夜。”

　　裴筠许久未见，倒多了几分风流倜傥之气，不过在此刻恰有用武之地，席间的气氛被他这番话刹时点燃，众人终是肯放下君臣之别，只作友人，把酒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