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玫瑰与铡刀》PhoenixSpes

8、第 8 章 那人走过了

　　那人走过了拉瓦利埃的门前，继续向前走，没什么疑问是去找莉娜的，果然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敲门声，接着便是莉娜出现在此刻，变得不那么悦耳的声音：“伯纳德，你来了……进来说吧，我给你泡茶。”

　　莉娜接过热水壶：“你实在太贴心了，正想喝点什么。”“那么神明专门针对贴心的人。”“噢，又在说丧气话了。”莉娜笑着，显然对伯纳德的没精打采的反应习以为常了。他们这个时间约见是为了商议修道院里的突发事件。

　　不需要莉娜招待，伯纳德自己就找椅子坐下了，虽然房间里只有书桌前的一把椅子，伯纳德体型消瘦，那修士的黑袍像是罩在他身上，而不是穿在身上。“院长交给你的麻烦差事如何。”他说话总是音量渐低，听起来就像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还行，不算麻烦。”莉娜从罐子抓出长短不一的碎茶，放进粗糙的茶壶里。“还是你想得开。”伯纳德才不信，他的心中已有判断，拉瓦利埃是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人渣。“都被赶到修道院了，再想不开，这世间就没有我容身之处了。”莉娜盯着冒着白气的热水壶口发怔。“也是。”

　　猜都不用猜，斯蒂芬大概率就是为了萝丝的事情来的，西蒙一查到萝丝身上，整个修道院高层就都知道了。

　　仔细想来，莉娜其实对那个萝丝是有印象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算是第二个迎接萝丝的人，那两天的原委是整个修道院都忙着筹备凯旋归来的骑士们的集体忏悔，以神明的名义洗净骑士们在战场上犯下的杀戮，作为心腹斯蒂芬必须时刻紧跟着副院长，于是斯蒂芬拜托伯纳德去城门口接萝丝，伯纳德害怕长老怀疑自己跟斯蒂芬勾结，便一定要叫上莉娜陪同。

　　“这下好了，那些老修女又有得罪名往我身上编了。”莉娜没精打采贴着街边走，白天的王都车水马龙，热闹非常，两人阴飕飕的气场与热情吆喝的小贩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简直像是从地窖里爬出来的尸体。伯纳德觉得好笑，有气无力地怪腔怪调学到：“‘噢，至高无上的神明，我是你卑微的奴仆，为了我的虔诚请保佑我免受邪恶的侵扰。’”

　　“你说斯蒂芬收了这个萝丝多少钱？”“至少一头牛吧，大部分变成了副院长的圆肚皮，小部分变成了斯蒂芬的双下巴。”两个邪恶势力的代表有说有笑地走到了城门口，一眼便看见城门守卫旁边站着的，浑身脏兮兮的萝丝，斯蒂芬赶紧上前出示准予通行的证件。

　　这期间，莉娜上下打量了萝丝，她看起来非常普通，跟所有战争造成的流民没什么两样，可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镇定却很特别，让莉娜立马就联想到了在礼堂里祈祷的晚年丧子的老妇人的眼神，一种如同埋在灰烬下的火星般的坚韧。

　　隔了一会儿，莉娜将泡好的红茶倒入陶土茶杯中。“请用。”“谢谢。”两人捧着茶杯喝了一口，伯纳德先起了话头：“所以斯蒂芬该怎么处置？”莉娜喟叹一声：“如果大家都会顾及形势就好了……长老他一点都不松口吗？”“好不容易抓住副院长的错处。”

　　斯蒂芬是副院长那边的人，常常暗地做些中饱私囊的事情，俩人狼狈为奸很久了，这次因着有外部势力插手，也就是拉瓦利埃派西蒙调查奸细，斯蒂芬正巧给根本没有达到入教年限的萝丝开后门成为修女的人。

　　“又是银鸢骑士，又是王国安危，说起来一套套的。”伯纳德越说怨气越重。“可是西蒙男爵交代我要一切如常。”莉娜起身将伯纳德和她的茶倒满，“长老是怕届时萝丝被里尔黑文家的人带走，手里没有证据。”

　　喜欢叹气的伯纳德叹了一口比他命还长的气，他的黑眼圈看起来更深了：“还什么到时候，没有到时候了，斯蒂芬已经不见了，现在就是两边的面子问题……平时就没少找茬，哪边都不讨好，都得罪的事也不忘往我身上扣，我让不如被他哥哥送到戍守边疆的步兵团里呢，早死早超生……这煎熬的日子你还上赶着来受。”

　　莉娜扫伯纳德一眼，垂眸吹着水面沉浮的茶渣不予置评，他们关系能不错，虽然是工作上很多需要交流，但主要是由于两个人都是被大家孤立的对象。“伯纳德，这样吧，晚些时候你去回长老，拉瓦利埃子爵这边的意思很坚决，两国会谈之前一定不能动斯蒂芬。”

　　“我又不是白痴，这话能不知道说。”伯纳德的食指戳着太阳穴，眼尾吊很长带了些妖冶的感觉，忽略那抢眼的颓靡气质，他算是个惹人怜爱的美男子。“别拿我撒气。我知道长老的意思是修道院内部的事私下处理不用过问旁人。你就说跟长老说我明确请示过拉瓦利埃子爵本人了，不能动斯蒂芬。”

　　伯纳德转了转眼珠子，不知怎的更颓废了：“没别的办法了，欠你个人情……祝你好运。”莉娜挑眉笑道：“少来了，你找我不就是打这个主意。”“总归明确请示你了，多谢。”

　　“我先走了，一会儿见。”伯纳德脸上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离开，还没走几步，撞见双手抱胸倚靠在门框边的，脸色阴沉的拉瓦利。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是习武的拉瓦利埃体格健壮，整个人看起来比伯纳德大了一圈。

　　伯纳德阴郁地盯着面色不善的拉瓦利埃，聪明的他立刻就明白了造成这个场面的缘由。果然就听见拉瓦利埃凉飕飕地说道：“这修道院确实给大众树立了不一般的榜样。”

　　拉瓦利埃直起身站到走廊中间，即便他完全背光，伯纳德仍然能看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以伯纳德屈指可数的与骑士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自己最好不要说反唇相讥的俏皮话，尤其对方还带着没有靠近就能闻到的酒味，俏皮话例如，现在心里冒出来“都是拜您这样品格高尚的人所赐”。

　　“拉瓦利埃子爵。”伯纳德微微俯首毕恭毕敬地向拉瓦利埃问候，然后便想低着头从他与墙壁那点距离侧身溜走，也别管什么尊不尊严的了，最紧要的是骨头别断。可拉瓦利埃不打算放过伯纳德，他转身靠墙，歪着脑袋看着伯纳德坏笑，两人的鼻子就一个拳头的距离，要是挨了打，肿起来的脸就能跟拉瓦利埃贴上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伯纳德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觉得自己脸颊在抽搐，同时默默向后退了一步。伯纳德对有脑子的兵痞没有任何招架手段，曾经任由他巧舌如簧使出浑身解数，结果也只有挨打。

　　“你猜。”拉瓦利埃咧着嘴露出了一小截尖尖的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