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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找到了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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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赛勒的事情吗?”拉瓦利埃假装试探地问道,他觉得莉娜此时已经平静了很多,她随便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嗯哼。”“那么大概跟赛勒去伊格瑞斯的细节有关系了。”他觉得这是一场考验,她的态度是很明确的释怀,这件事处理得好与坏,会影响她态度转变的方向。说实在的,对他来说都可以,因为哪怕最坏的结果,他要与她永远地纠缠下去。爱也好,恨也罢,这个执念萌生于驱魔仪式中濒死的体验,他这辈子也不愿再经历,不然他早该接受院长委婉的劝说。
这七年里,拉瓦利埃一直在纠结他失去了已经拥有的梦寐以求的关系,导致他失去的始作俑者是他的里尔黑文,现在的他清扫了障碍同时急需证明这一点,他希望能跟莉娜回到从前,全心全意地依靠她。他认清了自己是个脆弱的人。“不然你先听我说?”她盯着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莉娜,你一定要相信我,送走赛勒并非我的本意,尽管相处的时间不很长,但是我知道我喜欢这个孩子。我很感激在他的印象中我是一张白纸,这绝对是因为你的善心。将赛勒从土匪手中救出来后,他会怎样看待素未谋面的父亲,会不会厌恶,会不会憎恶?这些不安的念头在我心中徘徊,以至于我甚至庆幸他昏倒了,这样就可以迟一些面对我以为的残酷现实。可是没有,赛勒看向我的眼神清澈无比,我真的立马喜欢上了他。当然我也必须承认这感情是浅薄的,非常有可能经不起摔打的。现实也的确如此,赛勒不讨厌素不相识的佩特努姆子爵,并不代表他会接受作为父亲的拉瓦利埃……莉娜,每当你遇到困难我都不在身边,不能奢求你为了我的苦难而原谅,至少请你听一听,至少那个决定不是出于傲慢,而是源于我的懦弱。”
莉娜的神情有所动容,拉瓦利埃全程侧着身子,将右手藏在身后,他继续说道:“即便你已经清楚地表明了态度,我还是想说我无法忍受一丁点失去你的可能性,一想到会再次体会失去你的痛苦,我简直……”他哽咽了,泪水不知不觉间打湿了脸庞,她看得心碎连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也跟着红了眼眶,她安慰道:“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了。”他转过头去擦眼泪,“让我一次讲完吧。莉娜,你想象不到你对我有多重要,我愿意为之付出所有,能够坚持到今天也是为了你。我想起来山野间的那段生活,唉,真该死,怎么能忘记?”“这个忘记不能怪你的。”“你不怪我?”“不怪你。”
拉瓦利埃笑着落泪,喜悦一瞬即逝,他愁着眉头:“那么为什么,我可以问吗?你会嫌我烦吗?”莉娜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回答的是不能问,还是没有嫌他烦,莫名其妙的,这反倒让拉瓦利埃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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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勒跟着师傅日夜兼程,只用了四天就到达了伊格瑞斯城堡,他不明白为何这么着急,问了也不给回答。更奇怪的是,在城门口被士兵盘问姓名,一说是塞莱斯坦,众人如临大敌,即使师傅立刻交出了安娜的信,状况也没有任何改变。直到见到了威廉小侯爵,那张竟然会让他觉得熟悉的脸,赛勒的心中才有了朦胧的答案,他自觉地握住对方伸出的手,能感到那只常年拿剑的大手在微微颤抖,仰头只看得见他的长着胡子的下巴。
“您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赛勒因着那没由来的亲切感,将心里想的直接说出了口。威廉小侯爵停住脚,转头看他:“我知道,我和她很久以前是世界上最近亲的人。”他在这话中敏锐地感觉到了隐藏在平静底下的,深深的悲伤,不住地握紧了那只大手:“你们分开了。”“分开了。本来以为今生没有可能再见了。”
两人不再说话,威廉小侯爵带着赛勒爬上塔楼的螺旋楼梯,来到妹妹曾经住过的房间,母亲故意让仆人把妹妹养在远离父亲房间的地方,故意让原本十分容易的事情增加无意义的困难,那漫长的等待是母亲对父亲不忠的惩罚。推开门,里边的一切都保存得很好,仿佛房间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了,玩累了还会回来休息。赛勒意识到其中所包含的情感,问道:“您要去找她吗?”“当然,”威廉小侯爵语气坚定,“我要把她接回来,再也不会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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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来到佩特努姆将近一周的时间了,那晚过后她再没见过克劳狄和伯纳德,拉瓦利埃尽心尽力扮演着好朋友的角色,每天都来找她说话,陪她散步,他说府邸的藏书室是为了她修建了的,现在终于能发挥它的作用了,他们可以在这里读书、抄写和工作,整面墙都用窗户装饰,外边就是花园,阳光下的大片玫瑰美不胜收。“如果你不喜欢,全部连根拔起换上喜欢的就好。”
这种事莉娜不是第一次遭受了,她甚至很平静。拉瓦利埃总是有意无意地试探她的想法,心里怎样看待他丑陋不堪的右手,回答没什么想法,他不会信,只是微笑,然后下一次找到机会又会问同样的问题,“我的右手是不是很丑陋?”莉娜看着他不说话,笑容变得越来越勉强。她好像真的很平静地接受了一切,不吵也不闹。
“克劳狄还在这里吗?让他走吧,我不会离开的。”莉娜主动提及了,拉瓦利埃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知道他答应了,一定会遵守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她和克劳狄还有机会再见吗,他会再找什么来打发无聊呢。他们都没戳破朋友的假象,试图重演山野间的相处方式,奇怪的是,来到他身边之前,她经常梦见那两年的生活,可是看到了完全恢复记忆的拉瓦利埃,依然爱着她的拉瓦利埃,反而什么都记不得了,如何努力想要回想都得不到回应。
莉娜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抽离了一部分,飘在上方如同旁观者一般观察他们之间的相处,她也同时感觉到拉瓦利埃日益暴躁了起来,为什么?难道事情没有照他的预期发展吗?他不满意得到一个乖乖的莉娜吗?有时半夜醒来,她百无聊赖地在府邸闲逛,走了一圈还是躲在藏书室里看书。她不是故意要惊动众人,将所有搞得一团糟,也不是故意要让拉瓦利埃伤心过度到晕倒,只是,好像困扰曾经困扰她很久的问题再次回来了。
即便完全换了个世界生活,她还是再次遇到了那个难题,说实话上一世的生活宛如梦幻,她逐渐产生了那不过只是幻想的念头,连同那些痛苦,另一种形式的预言梦。拉瓦利埃醒来以后一直攥着她的手不放,如果是他的右手还好的话,恐怕骨头已经被捏碎。很痛,可莉娜没力挣扎,他就这么别扭地无声落泪。她看着他的眼泪,心想他这几天的泪水很有可能比过了,过去七年她所流的眼泪。
“莉娜,我以为你走了。”“不是已经答应过你,我不走。”“可我感觉你离我好远。”“怎么会,我就在你身边。”莉娜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她感同身受,她也觉得她离自己好远。过去的威力实在太大,从一团白烟中伸出一个有力的拳头,一拳打得她眼冒金星,却还找不到敌人的方向,下一次她还会被狠狠打中。又是深夜,莉娜翻窗从二楼跌落到花园里的玫瑰荆棘,身上全是尖刺划出的细小伤口,她不觉得痛,双眼盯着夜空中的月亮发怔,嘴边喃喃自语:“啊,怎么忘记生赛勒时的痛不欲生了。”可是赛勒是她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更是不记得了。
“啊,腿好像摔断了。”莉娜这下感觉到痛了,手还找不到着力的地方,整个人都陷在玫瑰花里动弹不得了。没办法,可怜的女仆又要尖叫着吵醒所有人了,拉瓦利埃又要哭了,他当然会哭,还是面色苍白地小声抽泣。她来了以后,他辛苦养好的身体又要变得支离破碎。管家和几个年迈的女仆都对她心生不满。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想不起来为什么熟悉,来到这个世界三十多年,再有十几年便到了上一世轻生的年龄。大概许愿忘掉一切从头再来,可是痛苦已经刻上了她的灵魂,真正的重新开始应该许愿让“莉娜”从此消失。她之前叫什么名字来着。
“拉瓦利埃,我没想让你伤心。”“……”“别哭了,你身体不好。”“莉娜,你想离开吗?”“你想让我离开吗?”他又泪流满面了。莉娜见解释不通,闭嘴不说了。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有毛病,这三十年跟上一世有何不同呢?看似主动选择了,结果还是被其他人牵着鼻子走。到了这里她依然没有能力独立生存,没有赛勒她早已饿死街头。她怎么没发现赛勒想做骑士?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他一定会成为骑士的。难道是在逃避,害怕面对自己的真实。
“莉娜,你不想回到过去吗?”“回到过去?回到过去?”她重复着他的话,好像没有理解问题一样。虽然没有回答,但在心里认真思考了,大概要回去也是修道院吧,这是否意味着她本身是个脆弱的、需要精神寄托的人呢?似乎院长当初说过,她的位置那时不在那里,那么现在呢?她的位置在哪里?拉瓦利埃凭借过去功名,与安娜的利益一致的婚姻摆脱了里尔黑文家族,他成为了理想中的样子,尽管付出了可以说是极其惨重的代价。
莉娜想,她正面临着重要的抉择,再一次的十字路口,可是她好像没有力气了,真的精疲力尽了的感觉。她选择和拉瓦利埃结婚,选择生下赛勒,或许都是自愿中参杂着被迫。要是她是安妮就好了。留在这里不会错,哪怕他口中的爱其实十分自私,是脖子上套了绳子的占有欲,她依然可以放心呆在他身边。难道这不是一种美梦成真?没有理由不是,怎么提不起力气来呢?也许位置不是这里。忽然好想院长,想念他在陈腔滥调中隐含的金玉良言,想念破烂木屋里属于她的房间,想念推开窗户吹进室内的阵阵清风,她喜欢在难得的清闲里依凭着窗台读书。如果伯纳德知道了这些念头,一定会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还好,他也算得偿所愿能够留在安娜的身边。
“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拉瓦利埃放不下心,执意要守在床边照顾。“嗯。”莉娜忘记了自己受伤的腿,一下没坐起来,拉着他的手借了劲,才撑起来靠在床头。她缓了缓,接着说道:“我想起了修道院的日子。”拉瓦利埃愣住了,他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只是拉着她的手,她没想挣开随他去握,“我认得蒂博小公爵的样子,当他一反常态来到修道院的时候,直觉让我跟着他找到你,从相隔万里到只有一个房间的距离,看见是你,确认是你,我整晚都没睡着,完全是既惊讶又欢喜,自然还很害怕,毕竟再见你我已是云泥之别。”
拉瓦利埃心疼不已,同时有种就要拨云见日的欣喜,他认为莉娜想通了,温柔地说道:“不会的,你知道我不会的。”她的确想通了,感觉苦苦追寻的答案近在眼前了,“没想到你根本忘记我是谁,更不可能记得赛勒的存在。生气吗?我当时应该是生气了。后边慢慢相处了一段时间,还是能从你身上看见一些我所熟悉的影子,或者说只有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别无两样吧。是不是一厢情愿也没办法确认了。能够确认的是,我那时非常想跟你在一起,你回应了,问我愿不愿意留在身边。有什么不愿意的呢?”他马上想说自己仍然希望可以与她相守。
莉娜阻止了拉瓦利埃,她伸手抚摸他的脸庞,掌心被胡茬刺得痒痒的,须臾收回了手,“既然没有不愿意的,怎么还在那种时刻离开了。我知道那个决定合乎情理,却经不起反复地扪心自问。我不想因为卷入别人的人生而再次搁置自我,所以我离开了。生下赛勒没有多久,里尔黑文家的人找到你,带走了你,没有他的话,后边的种种也都不会发生,不会千辛万苦去到王都,不会遇见德尼丝,不会与你重逢。”
拉瓦利埃心碎了,他潸然泪下,莉娜跟着鼻头一酸,哽咽着说:“我们是不是还差一个好好的告别?为了你来为了你走……唉,亲爱的拉瓦利埃,我有些累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回到院长的修道院,作为修女的莉娜也很不错吧?就此别过吧,我亲爱的拉瓦利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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