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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一个、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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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楼的楼梯间黑黢黢一片,湿润的阶梯很容易打滑,更可况赛勒还背着人,放人下来自己走更不现实,看来要比预想的时间花得多,小心翼翼终于摸黑下到塔底,歇了一会儿,才惊觉异常,“小子,周围也太过安静了。”往常都能听到两三声醉鬼土匪的胡话,“对呀,”赛勒靠着墙壁大喘气,刚才注意力集中在脚下,想一想也确实没听见,“他们不会在开会吧,我乱说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开玩笑。
忽然,巨大的、抓心挠肝的“吱嘎”声打破了寂静,随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此情此景,两人瞬间联想到暗夜里疾行的幽灵军队,恐惧抓住了赛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经不住地后退远离门口,老妪睁圆了眼睛,满头大汗,干枯的双手像鸡爪子那样抓紧他的前襟。
赛勒和老妪都不清楚外边正在发生什么,本能地感知到危险。挥舞利剑的罡风忽远忽近,却没有任何惨叫的声音,不知过多久,外边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难道幽灵扫荡了城堡,所过之处不留活物。他们整晚大气不敢出,幻想中未知的恐怖无限大,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直到天明,门被推开,两个穿着盔甲的骑士进来搜寻,很快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目光呆滞的一老一小,他们对视一眼,分别抗起一个人甩在肩上,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挣扎,两个骑士又对视一眼,默契地伸出两指去摸脉搏。出去以后,血腥霎那间充满了鼻腔,到处都是尸体,倒地的姿势各种各样,诡异却是同样的,身体都被开了个大大血窟窿,表情竟然一点不狰狞,反而很平静。
整夜没合眼的赛勒本就精疲力竭,再被地狱般的场景刺激,蛄蛹了一阵还吐不出东西,随即浑身卸了劲,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他就这样被带到了拉瓦利埃跟前……
再醒来,赛勒躺在松软的大床上,盯着盖住整个视线的蓝色华盖,劫后余生的念头首先充斥他全部的心神,随后注意到卧室华丽的装潢,原来骇人的幽灵军队是佩特努姆子爵的骑士吗?老妪说的是真的,可是,坐起来四处张望,没有她的身影,掀开被子才注意到被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摸肋骨的位置,受伤的位置包着纱布,应该也上了药,下床走动的时候不感觉痛。他小心走向门口,手还没伸向把手,门忽然从外边打开,吓得捂着心口后退了一步。
是守在门外的女仆,她双手握在身前,垂着双眸微微俯身:“请问你有什么吩咐吗?”赛勒好久没当小少爷,很不好意思,摆着手要说没事没事,但想起自己的目的:“那个,跟我一起的老婆婆呢?”女仆反应了一会儿:“您是想问配药的老妪吗?”这话的意思好像老妪本就生活在这里,看见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女仆解释道:“她本就是府里厨房的老妪,活动比较自由随心,去了那个不熟悉的森林采药才会中了土匪的陷阱。”
“是这样啊。”赛勒明白了,也放心了,那么或者今天或者明天,向自子爵道谢就该离开了吧?房间打开便是能看见小庭院的拱廊,被截成方形的蓝天正好框住了一片云絮。说话的时候,有两个侍女从中间穿过,她们看见赛勒,停下恭敬地行礼才走开。
回过神,听得女仆问他:“请问你好些了吗?”“多谢关心,好些了。”赛勒活动的关节向她展示。女仆始终保持着微笑:“那么请你换好衣服,随我去餐厅与主人共进午餐吧。”一说还真感觉饿了,赛勒欣然答应,正愁怎么开口问子爵的时间呢。
女仆见他答应了,就要跟着进去帮忙,赛勒赶忙拒绝,早已习惯自己穿衣服了。他呆站在镶嵌精细的乌木衣柜前,这做工跟德尼丝奶奶心爱的衣柜比不相上,再次环视整个房间的布局,这才留意到床前的壁炉,说明子爵让他住的是府邸里很好的房间,救命恩人还要如此款待被施恩的人吗?事出反常必有妖的不祥预感。不管了,吃饭要紧,他打开衣柜换上衣服,先去会会这个佩特努姆子爵再说。
赛勒走在后边,他发现室内装饰很有品味,还有一些颇具巧思的设计,可以看出子爵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他大概会是社交的中心人物,可是让人感到非常反差的是,那晚的经历又能感觉到他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一面。不禁开始想象子爵的形象,一定是悲喜不形于色,不怒自威的吧?
到餐厅,管家已经摆好了餐具,竟然让他坐在主人的右手边吗?赛勒有些拿不准了,他看向管家,管家只是点头,将椅子拉开,说道:“请坐,子爵随后就到。”拘谨地谢过坐下,注意到斜前方壁炉上的神龛,里边既没有神明的画像,也没有雕塑。
没过多久,拉瓦利埃来了,直到走到赛勒身边,赛勒才发现他来了,实在是太尴尬了,他局促地想要站起来赔礼:“子爵……啊!”转头看见那张苍白阴沉的脸,惊得把后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赛勒认出来拉瓦利埃,那一面之缘的父亲。他受不了他的眼神,慌乱地低头错开视线,却又无意看到被宽大袖子罩着的右手,仿佛只是骨头在里边荡着,赛勒很快回避,攥着双手紧盯着一处,可根本看不见什么,脑子还在为刚才的所见到的震惊不已。完全猝不及防的相见,他的心里有些崩溃。
拉瓦利埃只当是赛勒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这么多年过去,这种程度现在很难冒犯到他,甚至心里也没有一丝波澜。“坐下吧。”说着,管家小心拉开他身后的椅子,拉瓦利埃靠着椅背,左手放在把手上支着脸,他明目张胆地打量赛勒,先前晕倒直接送去治疗了,还有一大堆后续的琐事需要处理,没找到机会,所以才吩咐女仆他情况好些了,立马就安排共同用餐,毕竟是唯一确定的空闲时间。
不曾想到长大了反而没那么像莉娜了,拉瓦利埃撇撇嘴,还挺奇怪的,旁边坐着个跟自己很相像的人,目光过下移,看着肌肉不像是练武的,身形和修道院里边的差不多,真少见,也不知道莉娜怎么打算的。
“休息得这么样?”拉瓦利埃暂时放过了赛勒,赛勒木木地点头说好。“受伤的地方还痛吗?”赛勒又呆呆地摇头,明明是在关心,明明坐在餐厅里,两人着这一问一答硬生生将氛围变成了审讯室般的压迫。拉瓦利埃毫不介意,接着问道:“莉娜知道你跑出来吗?”赛勒点头又摇头。“离家出走啊。”竟然理解了意思,“那就说得通了。”
终于传菜上桌了,有四个菜,三个荤菜牛肉鱼肉香肠,加蔬菜浓汤,餐厅顿时充满了食物的香气,赛勒注意力被吸引,咽着口水直勾勾盯着里边新鲜的卷心菜,从他记事起没对吃的这么渴望过。拉瓦利埃瞧着是又可怜又好笑,“吃吧,不必拘束。”
那年在修道院的监狱里饿坏了胃,拉瓦利埃如今的食量很小,中午通常只吃蔬菜浓汤和少量的面包。他边吃边看赛勒狼吞虎咽,吃惯了的菜似乎变得不一样了,难得多吃了块牛肉。
肚子填饱了,人也有安全感了,赛勒面对拉瓦利埃放松了些,心情渐渐被腼腆占据,被父亲看见如此狼狈的一面,说起来他可是闻名天下的银鸢骑士,拿剑的右手!猛然意识到震惊的源头,无力地垂在身侧的右手,他没办法拿剑了!怎么可能!赛勒不相信,他藏不住心思,眼神不住地往那里瞟。
拉瓦利埃知道他的想法,不反感,也不解释,单纯懒得说,即便说也没必要跟赛勒说。十几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相处的经历,可以说是长得很像的、天然有些好感的陌生人。他对自己感到困惑,需要通过过去寻找答案,仅凭他没办法。午餐的时间有些长了,办公室还有一堆工作等着他,拉瓦利埃起身,交代道:“你放心在这里住下。”“住下?可我……”“怎么了?”赛勒说不出想要做骑士的理想,只胡扯道:“我得回家,不然莉娜会担心。”“噢,忘了说,她过些日子就会来。”拉瓦利不打算隐瞒利用他去获得莉娜消息,已经写信给修道院了,相信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
莉娜神情恍惚地坐在椅子上,手边是展开的信,拿起又放下,反反复复读了好几次,确定赛勒性命无虞,喜极而泣的泪水晕染了字迹,接着是惶恐不安,突如其来的拉瓦利埃的消息,她不知作何反应,托着腮眼睛不晓得在看哪里。
拉瓦利埃找过莉娜,院长问她的意思,她果断地拒绝了,院长便没再提过,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有放弃,他还爱她?认不得信上的字迹,隐约从说话的习惯猜到了是拉瓦利埃的亲笔信,为什么要改变字迹?害怕她因为知道是他就不去赴约吗?赛勒可还在他手里啊。
非要见面的话,莉娜想这样意料之外的重逢还不错,但心里依然不安,是赛勒的缘故吗?作为父亲的拉瓦利埃从未见过他,竟然凭着名字去救人,如此确定不会认错吗?也对,他身上的东西她亲手绣了字。莉娜有些担心他们之间的相处,希望赛勒还记得在徳妮丝家中的生活,别像在家里似的,惹他不开心才好。
莉娜挠了挠脖子,她怎么能这样揣测拉瓦利埃?要说无礼,细数当初在修道院里的相处,估计没人能比得过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来,还是有许多值得怀念的片段的。正想着,克劳狄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慌张,看看莉娜,看看桌面上平铺的信纸,“这么说,真的有赛勒的消息了?”见她带着笑意点头,忙拿了信来读,越读眉头拧的越紧:“赛勒着小子被土匪给抓去了!好险好险,多亏这位佩特努姆子爵……佩特努姆?”小声重复了两遍,恍然她脸上表情复杂的原因。
“拉瓦利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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