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断臂的佩特 ...
-
土匪之间商议了一番,赛勒和老妪被关在了塔楼里。病人奄奄一息躺在木板上,大夫津津有味吃着食物。赛勒发着低烧,意识迷糊不清,听见吧唧嘴的声音,嘲讽道:“你还真是能屈能伸。”老妪舔舔手指,满不在意地说道:“唉,你这孩子不谙世事,还不懂感恩,不懂得讨生活的艰辛,我懒得与你计较。”“随便吧。”赛勒晕晕乎乎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见有人在身边讲话,“大人别担心,他醒来烧就退了,我小心守着呢。”“老太婆,醒了派人传话。”
等人走远了,老妪凑到赛勒跟前,小声问:“小子,你应该还记得吧?”“放心吧,这点记忆力我还是有的,佩特努姆子爵,效忠于伊格瑞斯侯爵。”“好好好,明天看你的了,还有,别担心病好不了,我晓得轻重。”赛勒嘴角抽搐:“我就知道药方有问题。”老妪心虚地挠挠头上枯草般的白发:“毕竟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子爵,有人丢进来一封信,因为还绑着沾了血的袋子,有些担心,拿来与您过目。”“放着吧。”管家得言,上前放在墨水瓶旁边,恭敬地退下了。他打心底里敬佩他的主人,断臂的佩特努姆,曾经名震天下的银鸢骑士。
拉瓦利埃表情专注,一只手也轻松地拆信、签字和批语,桌子上先前的信件堆积如山,凝神处理转眼就忘记了那封信件。穿越过风暴,拉瓦利埃的脸变得坚毅,这两年几乎不见了孩子气,总是平淡的眉眼深藏着沧桑,他的右手耷拉在身侧,却比起意气风发时更让人觉得可靠。
日落西山,天色渐晚,管家进来点上蜡烛,随后晚餐也会送来办公室,现在的拉瓦利埃喜欢紧绷的生活,便没有精力去想过往的种种,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顺势起身眺望窗外的景色,佩特努姆和王都的风光大不相同,也没有里尔黑文领地的风景,它靠近伊格瑞斯,更像临近马尔基杜斯的边境。
管家敲门进来:“子爵,信使传话说,夫人将来这里小住。”拉瓦利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侧身吩咐道:“招待好信使,让他明早天亮再返程。”拉瓦利埃这才想起来有封奇怪的信,翻找出来看,用的纸张摸着就很劣质,沾了血的脏兮兮的袋子。等等,上边绣的名字,“赛勒”?!信从指间滑落,他扶住桌沿,脑袋空白了一瞬,不敢再期望是莉娜的消息,希望反复落空的痛苦胜过断臂之痛,弯腰去捡头又发昏,索性直接跪在地上。他展开信来读,一目十行,很快明白是土匪索要赎金的威胁,纸随即被捏成一团……
土匪的城堡,信送出去快半个月没有回音,除去绑着钱袋子的那一封,又接着送过去了匕首。赛勒的病不见好,半个月都怏怏躺着,吃不下什么东西,老妪逐渐担心他真的挺不过去了,改了药方的剂量,服用了几剂下去,嘴巴有了血色,人仍旧没有精神。
老妪意识到赛勒是心病,她道:“你小子后悔了吧,不该离家出走。”赛勒转过脸,默默落了两滴眼泪,他第二次病得这样重,可上一次莉娜在身边照顾他,扪心自问,不后悔离开家去实现成为骑士的理想,但是不该不告而别的,要死在了这种地方,莉娜再也见不到、找不到他了,让活着的人去追寻死人留下的谜团实在太残忍,幼稚的心理耗费了她的大把光阴。
“小子,难道心灰意冷,觉得我们没有生还的希望了吗?”老妪退后一步,十几岁的孩子自尊心强得很,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没办法走到戳穿的那一步,只好被土匪多成肉泥,丢去喂狼了,死期之前好好吃每一顿饭,每两三天还有机会沾点荤腥。
土匪从门缝送饭,老妪弯腰把碗端起来,燕麦粥里飘着两个熏鱼头,递到嘴边,嘴巴闭得死死的,好像谁在喂他毒药,手上用劲怼他的下巴,汤汁撒出两滴在脸上,还跟那死鱼眼似的动也不动,老妪看不惯,骂他:“一天就这一顿饭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耍脾气。”赛勒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道:“你吃的你的。”老妪鼻孔出气:“要我先吃了,你更不会吃了,眼睁睁看你饿死?怎样都喝点。”
“啰嗦死了!”赛勒挺尸一样坐起来,抢过老妪手中的碗,赌气地喝了一口:“好了吧。”“啧,气性这么大,年轻就是好啊。”老妪在旁边慢悠悠盘腿坐下,大口大口喝着燕麦粥,碗添得干干净净,她打了个饱嗝,心想不晓得佩特努姆子爵看到信里的玄机没有,又打了几个连串的饱嗝侧身躺下,想问题也费力气,说话也费力气,不如睡觉。
两个人背对着对方,赛勒后悔刚才的态度,老妪是好心,不该乱发脾气的,在这种境况里有没有胃口又如何呢?现在难道不是生存最要紧。心里想得明白,做起来又是两回事,那些混蛋的话或许有些道理,他不适合做骑士,没有光明磊落的心胸,在小问题上弯弯绕绕,遇到挫折一蹶不振。
想着想着,赛勒的鼻子又酸了,使劲揉眼睛不让泪水流出来,为什么他的眼泪这么浅?为什么他不能像个男子汉?莉娜总是包容他的脆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这不是件羞耻的事情,只有莉娜这么想。赛勒勇敢地袒露脆弱,反而失去了朋友。
大家都看不起他,他偏要闯出一番事业,明明是这样想的,赛勒不甘地咬着手指,才走到半路命都搭进去了。肚子咕噜噜地叫,连怨恨的力气也没有了,仿佛走马灯,往事莫名浮现眼前,仔细回想谋生做骑士念头的时机,那时克劳狄突然出现在小镇里,气质和长相都难得一见,所有人都去看热闹,他远远地看,不知道笑眯眯对周围的人说了什么,几个人一齐转身指他,克劳狄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原来是来找莉娜的,可他们过去好像有些恩怨。
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赛勒开始头昏了,老妪的医术还是高明,改变药方之前只觉得难受,没功夫感觉饥饿,不难受了全心全意感受饥饿更是煎熬。思绪转了回来,唉,老妪是好心肠,他不应该耍脾气乱发火,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种时刻把气氛搞得很僵没有好处,抱团取暖才是正解。
老妪张大嘴打哈切,她听得见赛勒在背后的小动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被外边世界的黑暗一角吓破了胆,想来是在母亲的溺爱中长大,觉得翅膀硬了要脱离处处管着他的家,哼,老妪鼻孔出气,她讨厌生在福中不知福的人,要不是他还有用处,哪还有闹脾气的机会,直接放点毒药让他从此安静,无礼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老妪磨着牙齿,心里越骂越恨。忽然有人扯她的衣角,“小子,做什么?饿了?除了把我吃了别的没辙。”
只听见背后传来赛勒嗫嚅的声音,他说道:“那个,对不起,不该那么不礼貌地对待你的好意,对不起。”老妪呆住了,对不起?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身段竟然这么软,能拉下脸跟她这个糟老太婆道歉。不了解只说她性格刁蛮不讲理,了解的晓得她比轻视的人更看低自己,她还没学会说话,父母就被土匪杀死了,从未想过报仇,在独自求生的日子里她理解了土匪的存在,道德感也很微妙就是了。老妪没有名字,旁人只叫她女孩,女人,老妪。态度在须臾间翻转,但她不会外露,别扭地说道:“我都活的岁数,抵得上四个你了,没那么小气。”
赛勒松了口气,爬到墙角靠着坐会儿,他当真以为是这个原因,莉娜说知错就改能挽回很多事情,虽然有些情况不适用,比如信仰拳头的人,但是道歉又不会少块肉,次次都挥拳头不是个划算的选择。赛勒捂着肚子,心发慌手发抖难受极了,暗暗发誓明天的饭一定好好吃。
第二天,两人都还在睡觉,塔楼楼梯间传来嘈杂的声响,老妪睁开眼,猫声到门边扒着小口往外看,形状恐怖的影子再墙壁上跳动,好像来了很多人,心头一凛,赶紧把人摇醒:“还睡呢!要我们命来了!”赛勒难受得很,手脚瘫软,怕到嗓子发紧,他还不想死。老妪果然还是讨厌小少爷:“瞧你窝这囊样子,有胆子跑出家没胆子想过死。”赛勒看着一点心气都没了,坐在地上抱着双腿,没声儿地流眼泪,老妪还是有点心软:“指望不上你,躺着装病把嘴巴闭牢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动,免得添麻烦。”
须臾门被粗暴地撞开,臭醺醺的酒味扑面而来,老妪心又凉了半截,“吃白饭的垃圾,什么子爵老爷根本不在乎这个儿子,累死累活送去两封信,睬都不睬!爬了十几天的楼梯,让你们吃得饱饱的,我呢,”说着一脚踢向老妪的肚子,“十几天的剩饭!那些混蛋!”
老妪惨叫一声,按着肚子干呕,缩在角落抖个不停,当下有只脚就动不了了。躺着的赛勒偷偷捏紧了拳头,这种情况也装死不不动吗?不自信是否真正理解了意思,怪就怪自己没能力,还需要老人保护,不放心。
赛勒眯着眼睛瞟一眼情况,只见人比门还高的土匪还不解恨,摇摇晃晃又踹两脚,求饶哀叫声不断,渐渐没了声音,赛勒心都揪紧了,无论如何装不下去,挣扎着起来,连滚带爬扑过去将土匪的腿死死抱住,他来不及收力,人踢飞出去,把肋骨踢断了一根,赛勒痛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