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玫瑰与铡刀》PhoenixSpes

32、第 32 章 该死的克劳

　　呆在图书室的意思是莉娜吃喝拉撒也得在那里，管处罚的嬷嬷守着她从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其他见习修女都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看都不敢看一眼。

　　“一日两餐我会派人送，你呢，打地铺必须在我指定的位置。其他事时间把每个书架，每本书都擦得干干净净的，要我来检查用白帕子擦出丁点儿灰色，哼。莉娜修女，不好意思了，我可不管什么特别照顾，你都得给我饿几顿才行。”

　　整个过程中，莉娜都只是顺从地点头答应，嬷嬷将那通话再反反复复说了三四遍，实在没得说了才锉着后槽牙，瞪着眼珠子离开。莉娜刚要放松，就隐约听见嬷嬷又在门口扬声交代修士，什么睁大眼睛把人看好了，千万不能放松偷懒让人给偷跑出来。结果被那软硬不吃的修士大着嗓门儿赏了一通：“那也麻烦您，别在不相干的时候随便出入图书室，我也见不得谁把鸡毛当令箭。好吧？你可以走了。”莉娜捂着嘴巴憋笑，嬷嬷估计脸都气红了，半个字都没怼回去，便灰溜溜地走了。

　　莉娜冷静下来，尽管她仍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她直觉院长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在作戏给谁看，给谁看呢？那个神经兮兮的管教嬷嬷吗？管教嬷嬷在修女中的地位也不是很高，之前似乎是没落子爵的小女儿，现如今她的家族更是没影了。莉娜的记忆逐渐被唤醒了，听人家说管教嬷嬷在社交圈里一直不受欢迎，甚至在舞会上时常被冷落，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一位伯爵小姐，成了那个小圈子的成员，当然依旧是里面的边缘人物。

　　那两年，小团体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唯一令人惊讶的是，没落子爵的小女儿在伯爵小姐结婚之后还保持着十分密切的联系，完全可以说是密友的程度，直到后者要前往夫家的领地生活，她们的关系才中断。不过没落子爵的小女儿被赠予了一笔可观财产，她没有结婚，而是将财产捐赠给了修道院成为了修女，并且因为她虔诚地为过去的朋友祈祷，受到了人们的赞扬，算是王都里小有名气的修女。

　　莉娜毫无阻碍地就联想到了伊格瑞斯侯爵夫人，不然还能跟素未谋面的人有什么过节。她按揉着太阳穴困惑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好吧，按照伯纳德的想法，是讨厌拉瓦利埃迁怒他人的缘故，那么又是什么深仇大恨，侯爵夫人何至于此，将对多年未见的仇人的愤恨发泄到无辜者的身上？

　　果然还是为了安娜吧？难道安娜和拉瓦利埃曾经发生过，什么？莉娜的心没由来地咯噔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想过，在她遇见山野间的拉瓦利埃前，他也是里尔黑文家的拉瓦利埃啊。他们怎么不可能有过交集呢？理所当然地早过她。

　　“莉娜。”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扶着梯子的把手转身去看，“克劳狄爵士。”莉娜说着将书放好爬下梯子，“你怎么？”克劳狄只是不好意思地笑：“打扰你做事了吧？”今天的他没有穿斗篷，平常贵族的打扮，大衣上贴边的金色边饰很适合他，一点也不浮夸。

　　“这倒也没有。”莉娜的视线越过克劳狄看着门的方向，他也扭着身体去看：“你是想问门口的修士吗？”他摸着下巴，接着恍然大悟，“对呀，想想也确实奇怪，一半图书室这种地方不让人随便进的，但他没管我就直接进来了。”

　　莉娜思忖院长的意思，好像更加印证了刚才的推测。克劳狄见她面色不虞，关心地问道：“莉娜，你正在为了什么烦恼吧？我可以帮上忙吗？”莉娜抬眼就对上了他克劳狄蓝色的眼睛，什么时候他们离得这样近了，他的眼神十分澄澈，谁也没办法想入非非，她还是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自寻烦恼而已，克劳狄爵士不必在意。”

　　“是吗？莉娜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克劳狄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莉娜，她不看他也能够感觉得到。也许是这种温柔，或者他的确是个不相干的人，犹豫了一会儿，她开口道：“克劳狄爵士，我跟你说，但是你别告诉别人。”“我发誓。”

　　两人找了个角落，莉娜坐在几本摞起来的书上，克劳狄盘腿坐在地仰着脑袋看她，视线高低的差异非但没有改变倾诉着和倾听者的位置，反而在此刻强化了这种关系，他仿佛已经袒露了一切，让莉娜可以毫无顾忌信任他。

　　“我在很偶然的情况下遇到一个人……”莉娜下意识地含糊其辞，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她目光闪烁地扫了一眼克劳狄，他领会到了这个意思，没有说什么只是含着鼓励的意思朝她点点头。莉娜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两年前，我遇到一个落难的男人，他浑身是伤，抱着小羊羔睡在羊圈里，看起来很可怜，但是他醒来的眼神却很凶狠，对我的戒备心很重，都不记得花了多少天，他才允许我允许靠近一点……现在想来我那时大概是一见钟情了。”说着莉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克劳狄的表情变了，变得异常认真，他深深地望进莉娜的眼底，用意味不明的语气说道：“我很能理解这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呢。”莉娜觉得这眼神很危险，她咽下口水，身体不自觉向后退，摞起来的书因为重心不稳摇晃起来，她以为自己铁定跌倒了，紧闭双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却不想克劳狄反应很快，“嘭”一下单膝跪地，及时伸手托住莉娜的后背稳住了她，她则条件反射抓住了克劳狄有力的手臂，两人现在的姿势非常怪异。

　　“抱歉，本来是你在讲的，原谅我擅自为其中的真情感动了。”克劳狄轻缓地收回手，莉娜赶紧跟着松开，尴尬地说道：“没关系，我反应过度了。 ”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你还愿意接着往说下说吗？”克劳狄的语气中是难掩的遗憾，似乎在责怪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一样。

　　莉娜奇怪地放松了，或许真的是她反应过度：“你还愿意听，我当然继续讲。”她想了想刚才讲到哪里，“我一直觉得那两年的时光，我过的很开心，要说为什么开心又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仔细回想我其实过得很辛苦，老樵夫也病死了，虽然那个落难的男人也有帮忙，但大多情况都是有违他本心的帮倒忙就是了，每天都是一团糟的状况。”

　　“只能认为是他的爱接住了我，可见他的爱给了多大的力量……最近突然，我发现他的爱并不独属于我一人，那个人在落难前的人生，我完全不了解，说到底我自己不也有过去吗？为什么会一厢情愿的觉得他没有爱过别人呢，为什么呢？”莉娜露出凝重的表情，显而易见的答案对她冲击很大，她还没有缓过来，说到这里可以了吧，她心想，克劳狄却不让她退缩：“请问你和他现在的关系？”

　　“关系？”莉娜想到拉瓦利埃说的留在他身边，她低头回避，“不知道。”克劳狄仍是前进：“他，不在你的身边吗？”在吗？“不知道。”答案不言而喻，克劳狄停住了，他叹息道：“看来他让莉娜陷入了为难的境地呢。”可莉娜一转攻守之势：“他怎样很重要吗？不应该我爱他就可以了吗？”克劳狄沉默了。“我爱他，有了这份爱意还需要其他东西吗？爱不是不求回报吗？”

　　克劳狄苦涩地勾起嘴角，蓝色的瞳孔散发着忧郁：“是的，莉娜，爱是不求回报。”两个追问用尽了莉娜的力气：“但，人真的、真的能做到不求回报吗？”“我无法回答，因为很惭愧，我没办法做到。”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闷得人喘不过气。作为倾诉者得莉娜对作为倾听者的克劳狄生了埋怨，她无礼地说道：“你为什么来？”为什么要问她。

　　克劳狄被问住了，愣了愣，但不等他回答，莉娜先道歉了：“对不起，我，这不是对你。”“我知道的。”该死的克劳狄该死的温柔。“我认识他的时候，以为我们好像没什么差别。”莉娜又恢复了平静，但她不打算继续了，“不然就聊到这里为止吧，再说下去又要不愉快了。”

　　“当然要尊重莉娜的意愿，我只是想能够分担些你的烦恼，没想到好像让你更痛苦了。”克劳狄轻捂胸口低敛眼眸，看起来楚楚可怜，一时间分不清谁让谁难过。莉娜有些习惯他了，所以她淡淡地说：“谢谢你。”

　　“我哪有什么可感谢的，”克劳狄不好意思地摆手，像在街头的妇女听见谁赞赏她的孩子谦虚地说“哪有哪有”，“况且，我是为别的事情而来。那个院长拜托的事。”“萝丝，啊，禁术吗？”

　　实际上，莉娜觉得就目前看来这件事恐怕不重要了，固然院长坚持要查明用在斯蒂芬身上的禁术的源头，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了，不过听一耳朵倒是也不会少块肉。“你查到什么了吗？”“确实跟过去那个马尔基杜斯家族有关系，甚至跟我也有一些关系……是从前一直跟在母亲身边的女仆。”“你怎么发现的呢？”“找到了艾瑞哈特公爵和她的书信往来。”克劳狄又补充了一句，“开始我也没什么头绪，可你们都提到了他，我就想着去查一查，能确认些什么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