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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白蛇:塔内悟仙墙外守,金钵一振众人归 塔内白蛇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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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里没有光。
壁缝里渗进来一线极淡的金色,落在白素贞膝前半尺远的地方,像一滩散了的沙,不流动了。
白素贞盘腿坐在光旁边,没有坐进去,剑横在膝上,断角还在留着血,但慢了下来,腰侧的鳞片卷着边,焦黑混着干涸的血渍,贴在她皮肤上,动一下就往下掉着碎屑。
她也试着站起来,可膝盖抬了一下,咔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错了位,她闷哼一声,手撑地,指节嵌入石板缝,又跌了回去。
金光从地面浮起来,凝成一个笼子,像倒扣的碗,把黑气扣在里面。黑气碰到笼壁,嘶的一声,缩回去,笼壁上的金光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暗了半寸,又亮回来。
"哼,你这个妖。"笼子里忽然传出声音,闷闷的,像从瓮底传上来,带着一丝危险,"谁教你的咒?黎山老母?她没教完你,你知道么?最后三句,可不是这么念的。"
白素贞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她牙齿咬了一下,下牙顶到上牙,咔的一声,像要咬断什么。但她嘴唇还在动,咒文没停。
"你自己念吧。"那声音又响起来,还在肆意的笑着,一点也没有身为阶下囚的惶恐,"你诵一辈子也诵不完,观音是骗你的。你诵不完,你永远都出不去。出不去……你就会变成我。"
白素贞的手指在剑脊上停了一瞬。她低头看着剑身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模样——断角,焦鳞,青血,她的嘴角没有动。
她从头开始诵咒,比刚才更慢,一字一顿,像在石头上刻字。每吐一个字,断角就疼一下,像有人在用针挑那道裂口。
她没停,声音从干涸地喉咙里挤出来,诵到第七个字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血又渗了出来。她看了一会,又把手指攥紧,继续诵。那声音没再说话,只有两点光在笼子里暗了下去,无趣的闭上了眼。
观音站在半山腰的石阶上,没有再走近。她看着塔的方向,又看着那堵墙曾经出现的方向,又看着小青。小青已经站起来了,抹了一把脸,然后扯了扯叶尘宸的袖子,又扯了扯他尾巴尖,往山下方向拽,"走。"她发泄着脾气说,"不管了。"
许仙站在几步外,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缠上的绷带松散着搭在腕上,他指尖在无意识地摩挲绷带边缘。他忽然把绷带攥紧了,指节发白,然后又松开,像想抓住什么又没抓住。
叶尘宸个儿小,被扯得往前迈了半步,怀里金钵震了一下,像不让他走。他低头看钵,裂纹暗着,但在他脚底落地的那一声里抖了一下,"它不让。"他说,声音小到几乎被风吹散,小青顿住。她回头看塔,又看山下,没有松手,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
观音的指尖往塔的方向轻轻一点。塔没动,但上面的"佛"字中间那道裂纹里忽然亮了一下,像眨了眨眼,又暗了下来,"她诵的咒,"观音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听得见时,她就快出来了。"
小青僵住了,她猛的回头往塔的方向看,耳朵尖朝前竖着,像在捕捉什么——但塔里没有声音传出来,只有夜风卷着灰从塔根底下过去的声音。
观音看着小青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走了一步,又停住,忍住没回头:"……听不见时,也在诵。只是你……心太吵了。"
观音忽然眼神无意间的一扫,目光却落在了叶尘宸腕上叶纹上——此时叶纹正亮着,正一闪一闪的,她眼中闪过一丝趣味,低声喃喃道:"有趣的小蛇。"
叶尘宸耳朵尖竖起来,又耷下去。他没敢抬头,只把金钵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观音笑了笑,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他们眼前,什么也没有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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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金山寺,雷锋塔外天已经暗了大半,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沉沉的。小青还站在前,额头全是红痕,几道叠着几道,烫的,像被火燎过,但她摸上去又是木的,像不是自己的皮。
天暗了大半,她还站着,像忘了怎么弯膝盖。鳞片从脸侧耷拉着,有几片翻了起来,边缘渗着血丝。
叶尘宸蹲在旁边,怀里抱着金钵,裂纹硌着肋骨,疼,他没有挪开,紧张的盯着小青。他尾巴尖搭在墙根,对着小青的方向,没有碰到,近到只隔了一指宽。
"回去。"小青说,声音哑的,眼眶泛着红,眼泪似是早就流干了,叶尘宸没有动。
"我怕鬼。"他嘴硬的说道,耳朵尖是耷的,其实相比于鬼怪,一个人更可怕。小青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衣领,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额头忽然靠了过来,抵在他肩膀上,没有出声,肩膀微微的颤抖着,又有什么灼热的液体滴落在了他的衣服上。叶尘宸僵住了,悬在半空的手犹豫了半晌,最终落在自己膝盖上,攥成拳。
许久,她放开手,他衣领上留着她的指痕,皱巴巴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看了那一眼湿痕,没抚平。
他肩膀塌了一下,像什么重的东西落了地,但他立刻又绷紧了,低头看金钵,嘴唇动了一下,像骂自己。
"我手上那位说,"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墙撞不开。"
小青背对着他,肩膀抖得更凶了,但没有出声。她埋头了许久,等肩头终于不再颤了,才放开了手。
她没看叶尘宸,看的是塔,"佛"字中间的梵纹,像无声嘲笑的嘴。她忽然伸手,手掌拍在塔墙上,轻的,像怕惊醒什么。
墙没动,但裂纹里残留着一片白色的鳞片,落在她掌心,凉的。她低头看那鳞片,看了很久,像在看什么稀罕的东西。然后她把手收回来,手紧紧攥成了拳,自嘲的笑了笑:"是我无用,什么忙都没帮上,只对着旧物思人。"
叶尘宸抬起眼睛看她,没有接话,苍梧也叹了口气。
小青额头抵在墙上,肩膀抖着,但没出声。然后忽然抬头,一巴掌拍在塔上,然后又一拳锤在自己身上,"……哭什么哭。"她骂自己,声音嘶哑的,"……她又没死。"可说完,最先泣不成声的还是自己。
远处,静尘还跪在法海身边,没有起身,手指攥着法海的袖口,指节发白,但没那么紧了,但攥久了,他也没力气了。
叶尘宸想到法海的嘱托,抱着金钵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尾巴尖搭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敲,莫名的心安。
静尘没有抬头,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只蚱蜢,枯黄的,腿全断了,歪歪扭扭地缩在他的掌心里。
"主持教我编的。"静尘开口,这次他的声音比之前在寺门口时更哑了,带着哭腔:"我学不会,他笑着骂我笨。现在我会了……他怎么不骂了。"
叶尘宸没接话,他低头看金钵,裂纹暗着,但在他低头的那一刻震了一下,似乎在提醒着他,叶尘宸想了想,迟疑的开口:"……这是法海大师在世,也不希望你这么伤心。他跟我说过,你性子犟。"
静尘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叶尘宸,眼眶通红,像被什么烤干了,嘴唇无声的颤抖着。
叶尘宸有些心虚,没有看他,看着金钵说道:"……他说让你好好活着。"
静尘这回没有哭出声,但他笑了。嘴角先往下撇,像要哭,撇到一半停住了,然后往上扯,扯成一个和法海一模一样的弧度。
眼泪后一步涌了出来,他没感觉,像不是自己的眼睛,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推不完。
叶尘宸吓得耳朵尖都竖了起来,又有些恹恹的耷了下去。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落在静尘后颈上,抚摸了一下,像安慰一只炸毛的猫。
他摸了摸马上就收回手了,怕多留一秒,那灼热的温度会烫着他。他没看静尘,看法海的手,蚱蜢还攥在指节里。
"我替你守。"静尘说着,声音恢复了平静,掩饰着自己的悲伤,"……替你守寺,替你念经,替你看这世间,替你活着。"
叶尘宸愣了一下,嘴唇抖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有些词穷。静尘额头还抵着法海的手背,没有抬头,闷声说道,"你不是怕鬼吗,怎么还在这里?"
叶尘宸吓得一个激灵,风一吹,尾巴尖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收回来,抱紧了怀里的金钵,无声的安慰自己。苍梧看他这副样子,乐得直颤,叶尘宸听见了,也不好发作,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他又看了一眼静尘,又看了一眼法海的手。法海的手指中还攥着那只最丑的蚱蜢,指节被静尘轻轻合拢了,拢得很紧,像怕被风吹走。
塔内,白素贞诵到第七遍的时候,那团黑气忽然安静了。它没有继续诱惑她,似乎在听到了什么,墙外有东西在钻缝,细细的,像春天柳条上的芽顶破新泥。
白素贞也听见了。她没有停诵咒,耳朵动了动。
墙缝里渗进来一缕绿气,清新明亮的,和黑气那种沉的完全不一样,反倒是跟她弟弟身上的气息相似,但更为强大。
绿气飘到黑气上方,碰好奇的了一下,哗啦的一声,笼壁晃了晃,像被什么从外面戳了一下。那团黑气缩了一下,有些炸毛:"什么东西竟敢动吾!"
绿气没有退,又碰了一下,金笼抖了一下,开始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白素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的剑,只是用嘴形吐出两个字:"……谁?"
墙外,叶尘宸忽然闷哼一声,烫的,从腕骨往掌心一路烧过去,像被烙铁沿手背压了一道。他低头看,叶纹亮得发绿,像要从皮下钻出来。绿气一缕一缕从叶纹里往外冒,往墙缝里钻。他甩了一下,甩不掉:"老板,你干什么!"
苍梧的声音这才缓缓响起,轻的,像从水底捞上来的,带着一声气音,像笑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嗯?我?我没干什么。"她着说,尾音不自觉的往上翘了翘。
叶尘宸低头看着那些正在消失在塔外的绿气:"那你笑什么?""……你明明在笑。"他甩手腕,甩不掉,有些怀疑,"……你是不是……"他顿住,看了看旁边几人,不敢再问下去。
苍梧还是不语,但叶纹又一次暗了下去。
塔内,黑气被绿气抽了一下,又被抽了一下。它缩在笼子角落里,两点光亮得发红得盯着白素贞:"你被牺牲成了垫脚石,也心甘情愿的被困在这里?"
白素贞没有看它,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跃跃欲试的绿气,心里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她继续诵咒,神态比之前更放松自然了,随着她的念诵,一丝一缕的金光窜入了体内。
腰侧的鳞片就也开始松动。白素贞低头,手指碰了一下,指尖麻了麻,之前冰冷的蛇鳞泛着温。鳞片一片一片翻起来,浮了起来,离开她的皮肤。金光在她的欺负下翻涌,鳞片慢慢变透明了,像玉,像冰,像刚凝的露水。
白素贞伸手接住一片,指腹擦过鳞面,凉丝丝的,触感像法海金钵的温度。那团黑气在笼子里看着,两点光亮了一下,声音紧了,像被什么掐了脖子:"……你在变。变成什么?仙?还是……比我更脏的东西?"
"……比我更脏的东西?"她哼笑了一下,"……你配看?"
她把鳞片往黑气笼的方向轻轻一抛,鳞片嵌进笼壁,像钉子钉进木头,发出"呲啦"的一声。笼壁随着黑气抖了一下,金光又亮了一分。
黑气缩了一下,第一次没有说话。她又抛一片,又一片。鳞片一片一片钉进笼壁,笼壁越来越亮,像有人在笼外贴了一层金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腰侧的鳞片还在翻,一片一片浮起来。她忽然想起观音说的话,她笑了一下,嘴角翘着,"……你闭嘴吧。"她说着,又合上了双眼,继续念诵着经咒,"……吵死了。"
山道上忽然静了,鸟不叫了,风停了。叶尘宸耳朵尖竖起来,像听到了什么,但四周没动静。然后他抬头,看见石阶上站着清瘦的人影,衣摆没动,像本来就在那里。
小青沉默地站了片刻,看着不远处的许仙,抬起手转身时,抹了一把脸——动作很快,生怕叶尘宸发现她脸上的泪痕:"走,回保安堂,姐姐的摊子不能散。"
她转身便往山下走,走到山道拐角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了。她回头,看了塔的方向一眼。垂着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想抓住什么,但没卷到,又垂下去。
墙还立着,"佛"字中间的裂纹像一张闭着的嘴,风从裂缝边缘灌进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没有出声,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叶尘宸跟上去,怀里抱着金钵,尾巴尖搭在钵沿上,像给那道呼吸取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红痕,像被烫过,沿着叶纹的形状走了一圈,边缘发红,像有人用朱砂笔描了一道。他指腹蹭过那道红痕,疼的,但不是皮肉疼,是骨头里痒,像有什么东西还在往外顶,顶不出来。
绿气已经停息了波动,但叶纹还在抖,莫名带着点小得意。他忽然松了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塌,像有什么重的东西短暂地被放下了。但他立刻又绷紧了,低头看着金钵,嘴唇动了一下。"……我也去。"
他声音很轻,像对自己说,"医馆……我……"他顿住,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许仙走在最后,他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影子被最后一点夕光拉得很长,像一根线,一头系着墙的方向,一头系着山下。
他走得很慢,影子拽着他,像有什么东西在塔的那边扯着,不让他走。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在石板缝里晃了一下,。他叠着两妖的脚步走到拐角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他低头系了一下肩头松开的绷带。他没有把它重新系紧,只是抚平了卷边,就像每天生活,每天做饭,不需要理由。
就像从前她站在药铺门口,他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后来习惯了,就忘了为什么要抬头。
山下,保安堂的药锅还坐在灶上,火早就熄了。水汽还挂在灶膛边缘,没有散净。
静尘还跪在法海身边,手指攥着袖口,像要攥一辈子。风从寺门那边灌过来,吹动法海袈裟的边缘,吹散他眼角的一缕泪痕。
静尘没有动,但他的嘴角还翘着,像被风冻在了那里,"……我守着。"他喃喃道,"……我等你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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