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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林夏动摇 ...

  •   第六起案件的现场勘查工作接近尾声,市图书馆肃穆的氛围被刑侦人员忙碌的身影打破。

      一名深耕史学界多年的老学者,饱受重度强迫症折磨数十年,最终在堆满古籍的阅览区悄然离世。

      摊开的遗书字迹工整,一页页罗列着所谓“人生罪状”,字里行间满是自我剖析与最终宽恕,行文风格、遣词造句和前五起案件如出一辙。

      而遗书旁那本摊开的《痛苦与超越》,正是周渊早年的代表作,书页被刻意翻至核心章节,像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宣告。

      消息顺着办案链条快速传开,媒体闻讯而至,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短短数月之内,六起看似毫无关联的“自杀案”接连发生,每一位死者都深陷精神或□□的极致痛苦,每一处现场都完美到无懈可击,如今死者遗物中直接出现周渊的著作,将舆论推向了顶峰。

      面对铺天盖地的追问,周渊接受了多家主流媒体的联合采访,面对镜头从容淡定,言辞滴水不漏。

      他将所有嫌疑归结为“思想被误读”,坦言自己的著作本意是疏导痛苦、陪伴世人,若有人片面理解甚至走向极端,他唯有惋惜,并用一句“思想本身无罪”彻底撇清了自身干系。

      这番回应堪称天衣无缝。

      作为深耕学界数十年的权威学者,周渊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与行业人脉,这番表态一出,不少公众、学界人士纷纷站出来为他发声。

      有人认为外界是过度联想,仅凭一本书就指控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实属荒唐;还有人将矛头指向办案警方,质疑警方陷入主观臆断,无端骚扰无辜学者。

      一时间,原本逐步明朗的案情,再度被厚重的迷雾笼罩,调查工作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局。

      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壁上贴满六起案件的现场照片、人物关系图、物证清单,红色的标记线密密麻麻,将所有受害者、静澜康复中心、周渊紧紧绑定。

      陆深站在展板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本作为物证的《痛苦与超越》复印件,眼底布满血丝。

      连日不眠不休的侦查、层层受阻的调查流程、外界汹涌的舆论压力,压得整支队伍喘不过气。

      队员们各司其职,却都沉默不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与无奈。

      林夏独自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窗,试图用窗外的冷风驱散心头的烦闷。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涌入室内,卷起桌上散落的卷宗纸张,可她胸腔内的郁结却丝毫没有消解。

      从接诊程雨、看到那枚樱花发卡开始,她一步步深入这场横跨数十年的连环阴谋,串联起当下六起命案、母亲的陈年旧案、陆深青年时期的悬案。

      无数线索指向周渊,无数物证隐隐勾勒出他主谋的轮廓,可每一次逼近真相,都会被对方用名望、话术、人脉轻易化解。

      周渊太懂得如何利用规则与人心。

      他站在聚光灯下,以学者的身份占据道德高地,将自己塑造成被误解的受害者。

      他数十年经营的形象牢不可破,舆论偏向于相信一位儒雅长者,而非警方基于间接证据的推断。一次、两次、三次……接连的挫败,不断冲击着林夏的判断与信念。

      更深层的挣扎,来自她内心深处的童年创伤。

      她追查此案,最初是出于职业本能,是对逝去生命的悲悯,可随着线索不断指向母亲的离奇死亡,私人执念渐渐和案件交织在一起。

      二十多年前那个雨夜,母亲绝望的身影、地面上醒目的樱花发卡、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噩梦,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无数次问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执着于母亲的悲剧,才让自己戴上了有色眼镜?是不是所有对周渊的怀疑,都掺杂了主观情绪?

      心理学从业者最忌讳的,就是被个人情感左右专业判断。

      林夏从业十余载,始终恪守职业准则,保持客观理性。

      可如今,当案件、旧案、个人创伤层层重叠,她第一次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她一遍遍复盘所有细节:归宁学派的激进理念、螺旋符号的寓意、康复中心的“净化工程”、特制的神经药剂、远程潜意识音频、死者统一的遗书风格、周在讲座与采访中的极端言论……所有客观线索都严丝合缝,逻辑链条完整。

      可为什么每到最后一步,都无法形成能够当庭定罪的直接证据?是对手手段太过高超,还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童年的恨意蒙蔽了双眼,强行将无关的线索拼凑在一起?

      这种自我拉扯如同细密的丝线,一点点缠绕住她的思绪,让她心神不宁。

      白天还要正常接诊患者,面对形形色色的情绪障碍者,她依旧能维持专业的状态,可独处之时,动摇与迷茫便会彻底涌上来。

      她开始下意识地回忆和周渊每一次交锋的画面:茶舍里的约谈、讲座上的极端观点、面对镜头时的从容辩解。

      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都仿佛在反问她:你所坚持的真相,真的存在吗?

      午休时分,林夏避开医院的同事,独自来到楼下的休闲花园。花园里草木渐染秋意,梧桐叶随风缓缓飘落,地面铺了一层金黄。

      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双手撑着额头,长久的精神内耗让她倍感疲惫。

      从清晨到午后,自我怀疑从未停止,原本坚定的信念,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一个人在这里发呆,看起来心事很重。”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沈墨言缓步走来,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他刚结束一台时长数小时的外科手术,换下手术服,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沈墨言心思细腻,早在上午碰面时,就察觉到林夏状态不对。

      往日里她思路清晰、言辞果决,如今却眼神涣散、反应迟缓,眉宇间的阴郁挥之不去。

      结合当下案件的困境,他立刻猜到了她的症结所在。

      林夏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不仅仅是身体累吧。”沈墨言没有绕弯子,目光平和地看着她,“接连六起案件,线索明明全都指向周渊,却始终无法将他定罪。舆论施压、调查受阻、对方一次次全身而退,再加上你母亲的旧案牵扯其中,你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对吗?”

      被一语戳中心事,林夏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内心的挣扎和盘托出:“我从事心理诊疗这么多年,一直要求自己客观中立。可这起案子不一样,它和我童年最深的创伤绑在了一起。我不断问自己,是不是因为想为母亲讨回公道,就主观认定周渊是凶手?是不是我把碎片化的线索强行拼接,构建出一个本不存在的阴谋?周渊的名望、地位、多年的口碑,还有他面对媒体时坦荡的模样,一次次让我动摇。”

      “我甚至开始害怕,我们所有人拼尽全力追查,到最后却发现,从一开始就走偏了方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如果真是这样,那些逝去的人、被恐吓的程雨、我们付出的所有努力,又算什么?”

      沈墨言静静聆听,没有立刻打断。等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笃定:“首先,区分‘情感执念’和‘客观证据’,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我陪你一起走访证人、潜入档案室、分析药剂、拆解潜意识录音,我们梳理的每一条线索、检测的每一份样本、记录的每一段言论,都是客观存在的实物与事实,并不是你凭空臆想出来的。”

      他伸出手指,逐条梳理,帮林夏拨开思绪上的迷雾:“第一,六名死者全部去过静澜康复中心,体内检出同一款定制管控药剂,这是医学铁证;第二,死者遗书面风统一,和康复中心内部文件、周渊著作中的论调高度契合,这是文字证据;第三,湿地公园的螺旋徽章、远程微型接收器、地下静修室的致幻精油,全部指向同一个组织、同一套作案模式;第四,程雨收到的潜意识冥想录音,明确嵌入‘解脱’类暗示,源头同样出自周渊。”

      “这些证据,不会因为你的个人情绪而改变本质。”沈墨言加重了语气,“你会动摇,是因为你是人,有过往、有伤痛、有共情能力,这再正常不过。但动摇不等于判断错误。周渊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外界的视角和普通人的思维误区,制造‘我被冤枉’的假象。他越是从容辩解,越是高调接受采访,就越说明他心虚。真正清白的人,不会刻意用言论去引导舆论、规避嫌疑。”

      “至于你母亲的旧案,”沈墨言放缓了语调,多了几分共情,“二十多年前的走访记录、邻居的证词、周渊早年心理咨询机构的备案信息,都能证明两人存在接触。这条线索是一步步查证而来,不是你凭空脑补。你的执念,是受害者家属本该有的执念,不该成为你否定专业判断的理由。”

      秋日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几分寒凉。林夏静静听着,脑海里重新梳理一条条铁证,纷乱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她不得不承认,沈墨言说的句句在理。她的动摇,是长期高压、舆论压力、私人创伤叠加后的正常情绪反应,而非专业判断出现了偏差。

      “可是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林夏低声说道,“没有任何一段录音、一名目击者、一份口供,能直接证明周渊亲手策划、实施杀人。他永远躲在幕后,让手下人执行所有动作,自己干干净净。”

      “这就是他狡猾的地方,也是我们接下来要突破的方向。”沈墨言目光坚定,“没有直接证据,我们就继续寻找。他蛰伏数十年,布局缜密,但只要他继续行动,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破绽。我们现在暂时受阻,只是暂时的僵持,不是终点。陆深那边还在全力追查文具店收据、监控背影,地下静修室的样本也还在深度分析,线索没有彻底断掉。”

      “而且你别忘了程雨。”沈墨话锋一转,提醒道,“周渊已经把她视作眼中钉,屡次恐吓、试探。我们一旦退缩,最先受到伤害的就是这个无辜的女孩。我们不仅是在追查凶案,也是在守护她,守护所有还身处危险的潜在受害者。”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彻底稳住了林夏的心神。

      她想起寄住在自己家中、终日惶恐的程雨,想起六名无辜逝去的受害者,想起母亲至死未能昭雪的冤屈,心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坚定。

      “谢谢你。”林夏抬起头,眼底的阴霾散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我差点被情绪困住脚步。你说得对,证据不会说谎,我们的判断也没有出错。僵持只是暂时的,我们不能停下。”

      “这就对了。”沈墨言微微一笑,“情绪可以有,但脚步不能停。我们三人结成同盟,本就是彼此的支撑。接下来继续分工,各司其职,一点点啃下这块硬骨头。周渊想靠着名望和舆论逼退我们,他打错了算盘。”

      两人一同站起身,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秋风依旧吹拂,落叶纷飞,但林夏的内心已然澄澈。

      短暂的动摇只是漫长追查路上的一段小波折,她不会再被过往的伤痛和对手的伎俩扰乱心智。

      回到工作岗位,林夏重新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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