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山漫漫步》一灯故人

6、失踪，流放，远离

　　直到这个时候，在李稔安回忆过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我离开的那个秋天了，我已经睡了十五年。
　　我开始询问李叔和梁肃的情况，还有为什么没有看到刘柱叔的身影。

　　刘掌柜坐在一旁喝着酒，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询问，我转头又看向李稔安和梁清，李稔安慢慢低下了头，梁清转头看着李稔安。最后是林放“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酒杯放到了桌上，开了口。

　　“李老三失踪了，梁肃现在在荒南边境信城做副城主。刘柱...几年前就死了，埋在村口的麦田里。“林放用最简单的话把一切的结局都交代了出来。我还是十分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转头看向坐在我右手边的刘掌柜，又看向沉默着的李稔安和梁清。

　　那是我第二次看到刘掌柜那么落寞麻木的表情，第一次还是我们相遇的第一天醉酒的夜晚。而李稔安以一个完全陌生的样子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么颓废，又在颓废中夹杂着愤怒。我转头看向唯一和以前看起来还是一样的梁清，想要直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谈到我离开的那段时日，所有人总是用沉默来回应我。就连林放，在说完那几句话后陷入了沉默。到最后大家不欢而散，梁清将醉的几乎不省人事的李稔安扶回房间，我也去安顿了刘掌柜。

　　等到我出来准备把桌子收拾一下时，林放依旧还坐在那张桌子旁，手里摸索着酒杯的边缘，看到我来了以后，就放下了酒杯看着我，我走到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做好倾听一切的准备。

　　那是林放来到瞳观村的第五年，那时李稔安和梁清已经十二岁了。李稔安跟着林放想要去参加仙试去仙山修炼，林放还给他做了一个小木剑。梁清则坐在他们旁边认真看书，准备参加考试。但那一年，李稔安没有能够去参加仙试，梁清也错过他的第一次考试。

　　那年夏天，瞳观村来了一批奇怪的人，他们刚来的时候，不与村民沟通，只是在村子附近驻扎了下来，林放偶然遇见过一次，但是很快就躲了起来，那个时候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村子的几条路上走动，像是在寻找什么特殊的标记。她认出来，这些人都是从仙山下来的人，可一般来说仙山下来的人不会随意在人间走动，而是在京城附近举办仙试或者举行什么仪式。于是林放一直在观察他们究竟在做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他们都聚集在了李稔安和李老三之前居住的房子外面，但是李稔安早已住到刘掌柜的后院，那里早已空了下来。

　　那时正好，李稔安和梁清从酒肆前院走了出来，也看到了站在李稔安家门口的那些人。
　　李稔安当时就走向了他们问他们是谁。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站在我家门口？”
　　“你住在这里？”
　　“是啊，我住在这里，你们是谁？”
　　“你和谁一起住在这里？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当然是和我的家人一起住啊，你们到底是谁？说着没有恶意，连自己是谁都不说！”
　　李稔安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林放看到那群人后有人有拔剑的迹象，正要冲出去，就看到有只手拦住了即将出鞘的剑，走到了李稔安和梁清的面前。
　　那人看着三十左右，但林放知道这人岁数恐怕在这之上，身上的气息也很强势，自己若是和他正面对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请消消气，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请问一下，你的父亲是不是叫做李X？”
　　“你怎么知道我是和我父亲住在这里？”
　　“那看来你就是李X的儿子了？或者说你是乔雀的儿子？”这个男人突然举起左手指了指李稔安，人群中冲出一人将李稔安带到了男人的身边。
　　“大禾！”梁清失声叫了出来。
　　“乔雀是谁？你难道认识我的母亲？你要干什么！”李稔安挣扎着大喊起来。
　　躲在暗处的林放也猛地冲出来想要从他们手中把李稔安就出来，却被那个男人挥手甩向了一边，撞在墙上一时动弹不得。
　　“林姑姑！”
　　“我倒是没想到，在人间，居然还能遇到被望幽山放逐的修士，居然没有被封禁法术，不过也是不自量力。”那个男人甩甩手，没有理会李稔安的叫唤，带着人回到了村外扎营的地方。
　　梁清扶着林放走到了酒肆里面，刘掌柜和刘柱走了出来看到这个情形，立刻写信借助林放的法术送到了县城里梁肃和李老三的住处。

　　林放受了较重的内伤，使用灵丹调节还是无法快速得到恢复，晕了过去。等到她再次苏醒，李老三和梁肃已经从县城赶了回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李老三和梁肃。梁肃严肃地坐在凳子上，李老三则是焦急地站在一旁，看到走过来的林放，他们都站定，向她表示了谢意，虽然她并没有把李稔安夺回来。
　　“老三，他们这次是要一石二鸟，一次把我们两个眼中钉全部去除了，没想到周家还和普什山勾结起来对付我们。老三，你不能露面，我会去和他们会面。”
　　“你去和他们见面？梁肃，这已经不只是周家的事情了，你应该知道吧。他们就是想要先把我从你身边除掉。要是周家没有被普什山选中的人，我们本来是能够把周家连根拔起，给周X一个交代的！他们现在就是在逼我们放弃，一切都要功亏一篑！”
　　“老三，冷静。周家我是一定会除掉的，只是可能要多付一些代价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大禾安全带回来。”
　　“怎么把大禾安全带回来，现在那些普什山的人是不会放过我和李稔安的。现在他们还没有把李稔安带走，只是顺带威胁你交出你收集来的证据罢了。等到他们拿到证据，就会瞬间反悔带着大禾远走高飞。”
　　“就算是这样，现在是八月二十八，离赤月湖开放还有十八天，只要他们在人间，我们总还有办法。”
　　“不行，我不同意。当年乔雀走的时候也说会在九月十五前回来，但是再也没回来。就凭这个，我也有话要去当面问问他！”
　　“唉，老三，我理解你的想法。如果你决定要用最极端的方法，那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乔雀应该就是李稔安的母亲吧。我继续听林放讲着过去发生的一切，拼凑起了一个几乎完整的故事。

　　李老三当天晚上就和梁肃到了他们在村里驻扎的地方，篝火在熊熊燃烧，一群人或站或坐聚在一旁。听到人的走动声后，转头看了过来，保持着戒备。李稔安被绑在篝火一旁，因为长时间挣扎和绝食陷入了昏迷。

　　站在最远处的男人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李老三。那时的李老三早已换了一身装扮，背后背着两把大刀。
　　“李X，真是好久不见，冒昧把你儿子绑了过来。哦不，我只是见一见我的外孙罢了。”
　　“废话少说，乔恪。十几年过去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还有乔雀，乔雀究竟去哪了？”
　　“我可是前几天才知道我还有个外孙呢。李老三，你有什么资格提乔雀，一个被普什山烙下罪印的修士，拐走了普什派门主的女儿到人间，还让她生下了孩子！哈哈哈哈哈哈，”乔恪突然大笑起来，“乔雀，乔雀，我的女儿，下一个普什山的圣女，为了和你在一起，在九月十五跑到人间来，我让她在人间体验体验，结果她在人间待了一年给你生了孩子。哼，在第二年九月我在赤月湖还没完全打开就来人间接她的时候，居然还兴高采烈地跑来我的面前说我有了外孙。普什的圣女可是这世间最纯洁神圣的化身，怎能容忍那副残缺的身躯。所以我杀了她，扔到了赤月湖里。”
　　“你杀了她？你杀了她！你怎么敢杀了她！她果然去找你了，她怎么这么傻，她怎么把你当成她最尊敬的父亲！你不配！乔恪，你该死！”
　　霎那间，风起云涌，李老三从背后取下了刀。

　　这时，梁肃按住了李老三的肩，想要让他镇静下来。“老三，冷静！这位仙长，既然乔雀已经死了，那这对父子如何生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和周家联合起来打搅各自的生活呢？”
　　风刮不止，甚至有越刮越猛的趋势。
　　“周家那点事不过是顺手罢了，重要的是普什的圣泉。”
　　“圣泉只有圣女才能开启，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乔雀死了以后，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圣女。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献祭上一任圣女的孩子来让圣泉重新开放了。”
　　“乔恪，你敢！”

　　话音未落，李老三已经甩开梁肃的手冲进了人群中厮杀，周围的修士将他团团围住，乔恪轻巧的在其中周旋，林放悄声地慢慢接近他们，想要趁乱带走李稔安，但还是被发现，加入了混战当中。李老三愈战愈勇，很快就到了乔恪面前。
　　“李X，你这一身法力还是乔雀替你求来的。要不是她，等你回到人间的时候早已是个废人了。”
　　“乔恪，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普什山上的时候没有杀了你！你没有资格提起乔雀！”
　　“放弃吧，李X，你是打不过我的。”
　　“是吗？乔恪，那就让我们看看，现在究竟是谁更有能耐！乔雀在离开之前，曾给过我一枚玄铃，今天，就让我看看它究竟有何用处吧！”
　　“玄铃！她居然把这个法宝也送给你了！李X，我本觉得我没必要杀了你，但是现在，你必须要死。”
　　乔恪不断靠近李老三，想要抓住他手中的玄铃，就在此时，玄铃发出一阵七彩炫光，升入空中，缓慢的旋转。

　　这时，尚未痊愈的林放在修士的进攻下逐渐招架不住，摔到了地上，转头发现刘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帐篷的后面，鬼鬼祟祟的躲着，看到林放往这边看，冲她点了点头。
　　她奋起站起来，吃了一颗红色灵丹站了起来和修士们缠斗，爆发出了更加强盛的实力，所有修士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却没发现有人慢慢接近了战场，带走了躺在地上的李稔安。刘柱给李稔安松了绑，背着他准备撤出战场。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修士注意刀林放眼神的偏移，注意到了正在缓慢逃走的两人，放弃缠斗，转身准备去拦住刘柱，在动身的时候再次被林放截住，修士们转守为攻，林放愈发无法招架得住，一把剑从林放耳侧擦肩而过。
　　“刘柱！小心！”林放弹开眼前进攻的修士，转身冲刘柱喊道，用尽全力奔跑想要拦住那把锋利的剑。

　　在那瞬间，时间变得异常缓慢，林放来不及的奔跑，刘柱及时的转头，发丝飞扬，李稔安从刘柱背上慢慢跌落，剑一寸一寸穿透了刘柱的身体。

　　玄铃的光芒愈来愈盛，旋转的越来越快。
　　李老三和乔恪打的难舍难分，但李老三的身上已多了许多剑伤。乔恪的招数越来越刁钻，李老三则是招招拼命。被李老三缠着，乔恪根本无法离开玄铃光芒领域。
　　就在此时，玄铃发出耀眼白光，林放来不及查看刘柱的伤势，迅速又吃了一颗药丸，画了一个阵法，将周围的修士全部击退到了白光的范围里，让人无法看清白光里发生了什么，等到白光减弱，空中玄铃的旋转又慢了下来，林放跳到空中将玄铃握在了手中。微风吹过，前一秒还在激战的人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咳咳”，李稔安躺在地方行了过来，三天没有吃饭的他虚弱的几乎无法支撑自己做起来，他眼神虚无的扫视四周，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林放还有躺着的刘柱。一把剑插在刘柱的背后，血流不止。
　　“刘柱，能听见我说话吗？把这个吃下去。”林放费力想要把一颗药丸塞进刘柱嘴里，却从嘴角滑下，滚落在地上，蒙了一层灰。“刘柱！张嘴！”林放又取出一个药丸想要喂到刘柱嘴里，但还是失败了。
　　“刘柱叔！你怎么了刘柱叔！”李稔安躺在旁边，用尽力气转过身看着躺在林放腿上的刘柱，眼泪从李稔安眼中流了出来，模糊了视线。但是他依稀还是看到了刘柱对他眨了眨眼。
　　那是他们小时候玩的游戏，眨一下眼睛代表开始，眨两下眼睛代表向左走，眨三下眼睛代表向右走，眨四下眼睛代表向后走，眨五下眼睛代表向前走，眨六下眼睛代表游戏结束。一次，两次，...六次，游戏结束...李稔安不住地摇头，刘柱只是温柔的看着他。刘掌柜和梁肃匆匆忙忙从两边跑了过来，围在了刘柱身边，不论他们如何挽留，刘柱还是慢慢闭上了双眼。
　　在那天过后，刘掌柜给刘柱办了葬礼。在这之后，梁肃在瞳观村待了一天就离开了瞳观村去到了县城，没了李老三的帮助，梁肃花了三个多月才将周家搞下了台，多年前的陈和清匪案件重审，真相是周家为了像城主示威买通了土匪谋杀了陈和。作为代价，梁肃被贬到了边境信城，不可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