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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吉他之夜 五十六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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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风的衬衫,搭配休闲棕色短裤,后脑勺扎了个小尾,收拾好自己的谷阳云正准备出门,倏然被岑炫明叫住,塞了副墨镜,“外边太阳晒。”
果然天气不比上杭,这里的秋季跟夏季似的,炎日高照,日光晒得刺眼,墨镜落下这才觉得眼前舒适许多。
整个会场分为前后两个区域,前面布置有众多简易小板凳、舞台和拱门,后面则是本次的重点体验区,专业有素的制瓷师傅穿着统一服饰,面带笑容双手握在前。
一对多地介绍着面前这些制作瓷器的工具,“白色的泥土叫做瓷土,也叫高岭土,因为主要成分时高岭石……”
孩童趴在周边好奇地看着师傅们揉动泥土的动作,“这个手法叫菊花揉……”师傅们边揉动瓷土边继续说。
谷阳云算是来得晚了点,钟良俊早就出门,这会也不知道在会场的哪个角落拍着。
他随便走着,时不时停下探个脑袋进去听,没听两耳就缩回脑袋,他对这玩意没多大兴趣。
忽然,后背被人拍了下,扭头一瞧,钟良俊穿着红色马甲,上面还带着字,工作人员。
挺专业,有点像是那么一回事了。
谷阳云耸了耸肩,“不是说拍照?还ok吗?”他将顶在脑门上的墨镜落下,环着手看他。
钟良俊猛地抬起手中的照相机朝他拍了张,快得就像是根本没摁快门。
谷阳云将墨镜抬起,视线落在钟良俊手中的屏幕,拍出的效果居然不错,这家伙有点功底。他在心底暗暗想着,嘴上主动地说:“你先去拍其他人,我再逛逛,待会你再给我多拍两张,回头传给我。”
钟良俊笑而不语,转身带着自己的设备去拍其他人。
谷阳云逛了圈体验区,有专门的高温区,还有冷却区,基本的设备这里都有,看来原先这里的确有一个瓷器制作厂。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右上角处有两块瓷土,形状怪异。
兴许是上一个体验者随手尝试了下,最终没成形厌倦后的杰作。
加了点水,重新塑形,将合起来稍大的瓷土再次分成两份。
拿起其中一份揉搓,明明脑海中没有特定的形状,手上的瓷土从圆形变成正方形,再从一边拉出扁长的棍状,微短指甲在上划过三道痕。
吉他,粗糙版,亮相。
谷阳云继续拿起另一份瓷土,效仿刚才的步骤进行重复,简易粗糙的吉他成型,忽地,两指在吉他腰身处捏了两下,腰身变得细窄。
不像是吉他,但具体像什么,他也没想起来,擦擦手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留作纪念。
盯着照片看,越看越觉得有点像小提琴。
眼前光线黑沉,他抬眸看去,徐玉成的身影映入眼帘,宝蓝色的西装,身形挺直,与自己四目相对。
谷阳云下意识地查看自己的打扮,很正常的夏日度假风,甚至十分适配这里的瓷器制作氛围。
兴许就是过分适配,才会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他嘀咕着正准备走,就见对方迎着走过来。
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两块“杰作”。
谷阳云心神一动,立即拍扁两块,五指用力揉,变成原先摆在右上角形状怪异的瓷土,生怕那人看出任何端倪。
亮着的手机屏幕推至面前,寥寥几行文字看得他脸色大变,随即后背满是汗。
谷阳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不冷静,眼前的正是那日他扯坏徐玉成所需要进行的赔偿,发票证据什么都在。
“纽扣,三千一枚,你扯掉四枚,不见三枚,相当于整件衬衫都坏了。这套是手工定制的,整套五十六万九千,再算上应该赔给你的医药费,凑个整,五十六万。”徐玉成毫不留情地说。
五十六万,他去哪找?!
“我还有颗扣子……”谷阳云弱弱地回了句,“可以抵三千吗?”
徐玉成坐在与他相同的矮凳上,双脚岔开,脸上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谷阳云正想为自己争取点可回转之地,“谷老师!”钟良俊声音靠近。
顺着声音下意识地看去,闪光灯迅速打过,快得他连手都没能挡住那刺眼的光线,手滞在空中。
身侧的徐玉成反应比他更强烈,脸色泛白,凳子和地面发出“嚓”的响声,险些凳子都要翻倒。在他身后的陈助理迅速上前夺下钟良俊手上的照相机,熟悉的面容撞入视线内。
陈助理一言不发地抢过照相机,熟练删掉那张照片,“照片我删了,如果有备份也不要留。还有你,怎么在这?”
钟良俊垂着个脑袋,只听陈助理又说:“你是工作人员?”
他迟疑地点头。
谷阳云起身挡在钟良俊面前,“是你们的人临时需要招聘摄影师,他才来的。”
“你们还认识?”陈助理不可置信,仿若他们联手做局害了他似的。
谷阳云点头,“认识,更巧的是,我们最近都很背,被同一辆车撞了,现在我更是背上了债务。”
陈助理那点怀疑没能立即消散,转身看向徐玉成。
徐玉成脸色稍稍恢复些许红润,掸掸上衣的褶皱,视线微不可察地掠过角落那两块拧巴的瓷土,以及那比陈助理还快挡在自己身前的手。
心中似乎坚信了什么,他开口道:“是很巧,如果不是特意被安排的话。五十六万,一分不少,三个星期。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不然,下次见面可能就得更正式了。”
原本还想提出分期,现在连分期都不被允许,直接定死三个星期,谷阳云骂人的话哽在喉咙,这衣服的确是他扯坏的,他无话可说。
“谷老师……我这还有点。”钟良俊握紧手中的设备,嘴唇干涩。
谷阳云瞥了他一眼,知道这小子根本就没存多少钱,要有钱全砸在升级设备上,不然哪还会来他们这个赘夫培训班。
徐玉成和陈助理往外走,拐到车边时陈助理有些忍不住问了嘴,“徐总,要是那人还不上,我们真要告他吗?”
这会不会显得掉价?堂堂集团的总裁因为衣服损坏而让一个普通人赔钱,这在舆论上容易被人冲。
有钱人斤斤计较的吝啬模样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宽宏大量的美好社会议题才是他们更希望看到的。
“告?他身后的人会替他解决的。需要你去操心?”徐玉成笃定地说道,后半句像是在挖苦陈助理的无谓善良。
徐玉成拉开车门,嘴角扯动,“巧合?这种你也信。”他这话已经快要将“蠢”字说出口。
陈助理垂眸,他的确有些怀疑两人动机,现在看来应该都不是巧合,而是被精心安排过的偶遇,不然他们不会精确地撞上车,也不会同时来到这个地方。
“还是徐总看得明白。”陈助理嘴里低喃着。
另一边,谷阳云帮着钟良俊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顺带帮拿东西上了出租车,一路上谷阳云脸色低沉,钟良俊也不敢过多询问对方解决方法。
车停稳,谷阳云和钟良俊拿着东西进屋,岑炫明大爷似地躺在门口的摇椅,一把蒲扇来回扇动。
钟良俊拿着凳子和设备路过他时,脚步微顿,心底略显挣扎。
“进去啊,挡着干嘛。”谷阳云拎着凳子在他后面催促。
钟良俊下意识地看向他,五指攥紧,进了屋内。
没必要这么快牵扯老板进来,这五十六万他还是自己先想想办法,最后实在没招了再说。
吃过饭,谷阳云从窗口探了眼外面天气,天气晴朗。
转身回屋将吉他背在身上,又重新换了身正常的衣服,出门。
“去哪?”岑炫明叼着筷子,喊了声。
“出门练吉他。”谷阳云头也没回。
闻言,钟良俊迅速扒拉着嘴里的饭,回屋带着自己的设备也跨出门。
“去哪?”岑炫明噔着椅子,把头探出去。
“出门练构图。”钟良俊将大门合上,不忘回话。
集海克坝的夜晚灯火不算明媚,大多数人没有夜间出行的习惯,夜市鲜少,广场上的灯光也少得可怜,跟夜晚灯火通明的上杭完全不一样。
好在附近的公园里灯光还算不错,依稀能看到有人沿着湖中心的步道散步,数量不多也不少。
谷阳云找了个地方将吉他盒打开,将吉他架在腿上,顺手在盒子里放了张“老演员”纸币。
他没坐下弹。
坐下会让别人觉得弹吉他很容易,生不出怜悯的情绪,更不会给他打赏。
清脆动听的吉他声从指尖滑出,光是前面试音的几段就吸引了三三两两的人驻足,随后带有沧桑的嗓音逐渐唱出,辅以吉他声,极具个人特色的嗓音瞬间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一点、一点、一点的人逐渐变成一群人驻足。
没有任何人说话,全神贯注地在听他的声音。
一曲终了,掌声四面八方传来。
吉他盒里的打赏却少得可怜。
“再来一首!”人群里有人高喊。
行吧,这才刚开始。谷阳云打起劲来,继续下一首,虽然是首老歌,但透过细腻的情感演绎,以及抓人的嗓音,不少人真就站在原地听他唱完了这首老歌。
“各位,觉得我唱得可以的,可以给个鼓励。”谷阳云笑着指了指地上的吉他盒。
“这才两首,不够不够!”人群里又来声音。
谷阳云赔着笑,“行,那我多来几首。”
这多来几首,一下就是五首。
吉他盒里才慢慢的有了五十块。
五首过去,嗓音就没那么清脆,喉咙里充满疲惫,唱出的效果也不如前面,谷阳云也就没唱,光弹吉他。
吉他弹得很流利,也很动听,但少了点能抓耳的声音。
原本聚拢的人群也逐渐散去,有散好步要回家的,也有觉得没意思就走的。
晚上九点,公园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谷阳云盯着对面湖边挂在树上五颜六色的灯看了好一会,才起身收拾面前的吉他盒。
七十三块,这就是他今晚的收入。
跟五十六万差了,五十五万九千九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