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月刑求》候已

83、灯下黑 搞不好是时

　　“哪个房间？他们现在在哪个房间？！”
　　若是用餐，最迟晚饭后也该回去了，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多，餐厅基本都打烊了！而且怎么可能八个小时都用餐，那必然是在酒店房间了！
　　周宇锡一脚踏上前台桌面，整个人扑过去，将男接待员按倒在地上，嘶吼追问。四周的酒店工作人员和客人都受到不小的惊吓，保安立即上前阻止。五六名保安四面八方扯住他，可用尽全力仍无法掰开他死死攥紧的手指，仿佛他此刻抓住的，是寻回毕生希望的唯一线索。
　　男接待员被他狰狞凶恶的表情吓得瑟瑟发抖，哭喊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你告诉我！快告诉我！”周宇锡被多名保安同时拽着，无论他如何有力，也不可能同时敌过这么多人。眼看情势逼人，他急中生智，恶狠狠瞪着对方吼叫：“那姓秦的对林先生图谋不轨，如果出了任何意外你就是帮凶！下次来找你的就不是我，而是警察了！到时你们酒店和你会一下子全国闻名，人尽皆知你是一个为凶手圆谎的帮凶！”
　　“没有没有我没有！”惊慌错乱之下，男接待员急嚷辩解：“他们一个多小时前就退房离开了！没……没有意外！我看见林先生八点多独自走出酒店的！”
　　下一秒，周宇锡停止了激烈举动。他凝视着惊惶不已的男接待员，声音恢复沉静：“你确定？”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林先生的长相太抢眼了，我不可能看错！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好像有些虚弱，但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收起所有暴躁，周宇锡卸下了抵抗的力量，松开对方衣领，平静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甩开保安，不理会自己被抓乱的衣衫，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在致电王协确认了林旭嘉依然没回家后，周宇锡站在夜幕下茫然无措。
　　林旭嘉已经离开酒店，但又没回家，他能去哪儿呢？
　　期间他不停给林旭嘉致电，得到的不是无法接通就是无人接听。他又回了公司一趟。夜里的曜辰大楼空旷寂静，仅有寥寥几盏仍在通宵加班的灯还亮着。保安打着呵欠漫不经心地巡视，在走廊上发现突然出现的他时吓得赶紧抖擞精神，生怕这名董特回头跟还没走人的董事长报告自己工作敷衍，明天要先重写求职简历的人就是自己了。
　　确认过林旭嘉没回公司，他又去了好几个可能的场所，包括夜总会、夜店、宵夜场所……每到一个地点，便熄灭一盏希望。
　　彷徨无助之下，他来到了以前住过的小别墅。
　　意外的是别墅区的值守保安居然还认得自己，顺利放了他进来。小别墅黑灯瞎火，看起来一个人没有，钥匙也早归还给王协。可他毕竟在此住了三年，对各扇门窗熟悉无比。沿着庭院的大树利落地攀爬而上，来到二楼窗户前，用钥匙撬开了推窗中间的缝隙。这扇窗户有个小bug，从中间撬开到某个宽度可以将其中一面窗户卸下来。这事他从没告诉其他人，纯粹住这里时太无聊随便乱摸发现的。
　　房间里一片漆黑，视线适应后，他看到内里的摆设和他当初住的时候如出一辙，就是家具全覆盖了一层挡灰的白布。周宇锡在整间屋子转了一圈，没发现林旭嘉的踪影，颓然回到二楼房间。
　　坐在地板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一弯银月悬在深空，清冷如霜。细碎的星子稀稀疏疏地嵌在墨蓝色的夜幕里，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床单，沉沉地覆罩住整个世界。万物噤声，风停半途。
　　那三年本该是他人生中最屈辱的三年，没想到时隔一年再踏进来，竟无比怀念。
　　才知道。
　　原来那三年，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那些日子里，除了林旭嘉，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每天唯一做的事都围着林旭嘉转。不必想尽办法追着跑，林旭嘉就会主动来找自己，还会微笑着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如果他生病了还会哄他。
　　在白布罩住的大床上，他们曾做过无数荒淫之事。别说被林旭嘉按在身下了，连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玩具和各种羞耻玩法，他们都试遍了。
　　那时裸呈相见是如此理所当然，只要见面就必然会有亲密行为。而现在，连亲一亲、抱一抱都要找千百个理由和借口。
　　可他也清楚知道，若没有平等的身份，自己永远不可能真正得到林旭嘉。
　　为什么靠近你是如此困难呢？
　　他抬起手，伸向窗外的夜空。月亮白莹如盘，仿佛自己随手一抓就能轻易摘下，可实际上，无论他如何努力伸长手，也无法拥有那独一无二的清辉。
　　像触碰天上的神祇一样渺茫。
　　所谓努力，不过就是望尘莫及的凡人付出一切后仍徒劳无功时的自我安慰罢了。
　　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当周宇锡身心疲惫地回到租住的小屋时，已近三点。
　　奔波了大半夜，跑遍了所有可能的地点，依然一无所获。他很想再继续找，可天地茫茫，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寻觅。
　　仿佛是林旭嘉故意躲着他，存心让他永远找不到。
　　怕吵醒杨翎懒得开灯，他拖着沉重颓丧的步伐回到自己房间。手指沿着桌面心不在焉地乱摸，半晌才终于摸到充电线，将打了一整晚早已没电的手机插上电源，随后关上房门，打开顶灯。
　　天花板上的灯源一亮，瞬间照清了小房间里每个角落，也包括床上一个盖着被子的拱起身影。
　　周宇锡愣住。
　　迷蒙的双眼瞬间睁大。
　　重新有电的手机自动开机，紧接着是一连串的信息提示音，一个接一个，跟闹钟似地“叮叮叮”接连不断。
　　声响结束后，不敢置信的他颤抖着拿起手机快速扫了一眼。数条未读讯息，有母亲发来的，也有田霜霜的殷博瀚的，但最多的还是杨翎发来的，足足好几条语音讯息。
　　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就惯性地按下了播放健。
　　杨翎的声音从手机中蹦出：“宇锡！有个男人来了我们家，就是你之前抓到我那天开车的那个男人！我说你不在，他说没关系就自己跑到你房间去了。而且他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赶他走。哎呀，你赶紧回来看看吧！”
　　一条读完，自动续播下一条语音：“宇锡，你收到消息没有？我现在该怎么处理啊？”
　　“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啊？”
　　“怎么还变成关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宇锡，那男人一直不走，你也不回来，我都不敢关灯睡觉了！”
　　“你是不是在外太空迷路了？”
　　“大哥求你了！随便回我点什么也好吧！”
　　“……我真困得不行了，我要睡了！你们自生自灭吧！”
　　语音结束，他想将手机放回桌上，可双手抖得厉害，根本握不住，“哐”一声直接掉落地板上，弹了两下。充电线被坠力扯开，手机荧幕亮了没一会儿，再次熄灭陷入黑暗。
　　可周宇锡已经没心思再考虑其他。
　　他茫然惊颤地走到床边，双眼瞪得浑圆，看清楚了床上人的五官。
　　清秀白透的肌肤，精致深邃的面孔，刚洗过不久的头发顺滑柔软，覆盖住额头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年感。或许是感应到了室内灯光突然亮起，浓密的眼睫毛轻轻抖动，喉间发出不满的细碎呢喃。
　　周宇锡轻轻拉起盖着的被子一角，看到那人身上居然穿着一件他的干净旧衬衫，下身则是他的一条家居裤。衣服尺寸有些大，松松垮垮包裹住身躯。或许是没什么安全感，床上人像孩子般卷缩成一团，原本挺高大的男人竟意外显露出一种单薄脆弱感。
　　最诡异的是，对方身上竟然散发出周宇锡的沐浴露的味道，头发上也弥散着他买的洗发水的清香。
　　周宇锡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小别墅的地板上不小心睡着了在做梦。
　　为什么找了一晚上的林旭嘉会出现在他的出租屋房间里？
　　还理所当然地洗了澡，穿了他的衣裤，安安静静睡在他床上？
　　幻觉！
　　一定是幻觉！
　　或许因为被子掀开后有些冷，睡梦中的人眉心微紧表达抗议，似有转醒迹象。吓得周宇锡赶紧手忙脚乱将被子重新盖好，可一着急直接连林旭嘉的脑袋都完全覆盖住，然后呆呆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
　　犹豫了一会儿，他又慢慢掀开看了看。咦，怎么还是林旭嘉？
　　赶紧再盖上。
　　可能是打开方式不对，这次换了另一边被子角再慢慢掀开。哇，居然还是林旭嘉？
　　原来不是做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林旭嘉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对了，公司花名册上有自己地址，林旭嘉是他顶头上司，知道也不出奇。可为什么突然跑来？而且也不告诉自己，就躲在房间里偷偷睡觉？自己可是在外面找了他大半夜啊！不，换个角度想，搞不好是时空错乱次元叠加宇宙大爆炸，将人空投过来的也不一定呀？
　　周宇锡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
　　想了想，还是再次悄悄掀开被子，这次他稍微恢复冷静，也注意到了刚才没发现的一些细节。
　　林旭嘉露出的手臂和腿上有五颜六色的伤痕，而且全是新伤。手腕、脚踝和颈部，有清晰的捆绑痕迹。再更细致观察，连脸上也有数道浅浅的压痕。
　　若换做其他人，未必一眼能看出是什么伤，但周宇锡可太熟悉了！
　　整夜马不停蹄奔波的疲惫和被担惊受怕折磨到近乎溃败的精神，因惊讶于林旭嘉的突兀出现而短暂遗忘，此时悉数卷土归来，并添上干柴与焦油，轰地一下炸开！
　　怒焰瞬间沸腾了整个身躯，周宇锡一把扯开被子，抓住床上人的手臂，发狠地摇晃，愤然怒吼：“林旭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