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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为自救出嫁 ...


  •   苏晚潮把那个男人拖回草屋时,天已经快黑了。

      石头跟在她身后,一路走一路嘀咕:“阿晚姐,这人穿得这么好,不会是坏人吧?”

      “坏人不会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儿。”苏晚潮喘着气,把人放到稻草堆上,“去帮我借点热水,再讨身旧衣裳。”

      石头跑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小瓦罐和一套打着补丁的粗布衣。

      苏晚潮给那人换上干净衣服,又用布条帮他包扎好身上的伤口,做完这些,她累得坐在门槛上,半天不想动。

      石头蹲在旁边,盯着那张昏迷的脸看了半天,忽然说:“这人长得真好看。”

      苏晚潮没吭声。

      是挺好看的。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即便狼狈成这样,也掩不住那股子矜贵气。手指修长干净,没有茧,绝不是干活的人。

      可越是这样,越麻烦。

      来历不明的人,救活了是恩,救不活……她不敢想。

      “你先回去吧。”她对石头说,“别往外说。”

      石头点点头,跑走了。

      夜里,苏晚潮没睡踏实。隔一会儿就爬起来看看那人还有没有气。后半夜那人发起热来,她折腾着用湿布给他擦额头,一直折腾到天快亮,烧才退下去。

      第二天傍晚,那人醒了。

      苏晚潮刚从海边回来,推开门,就看到稻草堆上那双眼正盯着她。

      四目相对。

      苏晚潮和他对视了一会,很快移开视线,端着碗走过去:“喝点水。”

      那人没接,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你是谁?”

      “我叫阿晚,临海村的。”苏晚潮把碗凑到他嘴边,“你呢?叫什么?从哪儿来的?”

      那人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微微蹙眉。想了很久,最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苏晚潮一愣:“什么都不记得?”

      “想不起来。”他按了按额角,“我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会在这儿,全想不起来。”

      失忆。

      苏晚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是装的,还是真的?

      她想起前世看的那些小说电视剧,这种桥段太多了。可眼前这人看起来挺真切,不像是装的。

      “那你还记得什么?”她问。

      那人想了想,目光又落回她脸上。

      “看到你的时候,脑子里有个声音。”他说,“很模糊。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什么?”

      “你救了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记住。”

      苏晚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行了行了,先养伤吧。对了,你叫什么?总得有个称呼。”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我总不能喂来喂去吧?”苏晚潮想了想,“你是在海边捡的,要不就叫你阿海?”

      那人微微蹙眉。

      “不喜欢?那……阿云?云彩的云,这两天一直阴着,不见日头。”

      “阿云。”那人低低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好。”

      那是苏晚潮第一次看到他笑。明明虚弱得随时可能晕过去,笑起来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赶紧站起来,掩饰性地去收拾东西:“行了,你好好休息。明天给你熬鱼汤。”

      推门出去,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海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一定是刚才跑得太急了。

      接下来的日子,草屋里多了一个人。

      阿云的身体渐渐恢复,也开始跟着苏晚潮去海边。他会看海,哪片礁石能挖到好东西,哪片滩涂是死地,潮汐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退,一眼就能看出来。

      苏晚潮暗暗惊讶。这人说他失忆了,可这些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有他跟着,苏晚潮每天的收获多了不少。两人一起赶海,一起回来煮饭,话不多,却莫名默契。

      村里人开始议论。一个黄花大闺女,屋里住着个来路不明的外男,像什么话?

      苏晚潮听在耳朵里,没往心里去。她每天忙着赶海,忙着照看她的牡蛎,哪有功夫管这些闲言碎语。

      但麻烦,很快就找上门了。

      那天傍晚,苏晚潮和阿云从海边回来,还没进村,就看到村口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传过来,其中一个尖利的女声格外刺耳。

      “那小贱人在哪?让她滚出来,老娘养她这么大,她倒好,跑这儿来躲清闲,以为躲得了?周家那边还等着要人呢!”

      苏晚潮的脚步猛地顿住。

      手里的篓子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上了一个人。

      是阿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就站在她身后。

      “怎么了?”他低声问。

      “我娘。”苏晚潮的声音发紧,“找来了。”

      村口,吴三娘正叉着腰骂,陈村正带着几个后生堵在那里,不让她进村。

      “阿晚是我临海村的人,不是你家的牲口!要人?行,拿官府文牒来!”

      “文牒?”吴三娘唾沫星子横飞,“她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要自家闺女,要什么文牒?老东西,你少管闲事,再不交人,我连你们一块儿告。”

      苏晚潮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个撒泼的女人,心里一阵阵发凉。

      她知道吴三娘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是来闹,明天就可能带人来抢。村里能护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得想个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身边的阿云身上。

      他失忆了,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他长得体面,看着也稳重,村里人虽然议论,但对他没有恶意。最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她,需要她提供吃住,需要她收留。

      而她,需要一个丈夫。

      一个名正言顺的、能让吴三娘死心的丈夫。

      苏晚潮深吸一口气,拉着阿云的胳膊,转身往草屋的方向走。

      “走。”

      回到草屋,她关上门,转过身,直直地看着阿云。

      “我有话跟你说。”

      阿云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你说。”

      “刚才那个女人你看到了。”苏晚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她是我娘,但比仇人还狠。她收了别人的钱,要把我卖了。我逃出来,她不会放过我。今天来闹,明天就可能带人来抢。”

      阿云沉默着,等她继续。

      “我需要一个丈夫。”苏晚潮一字一句地说,“你,愿不愿意娶我?”

      阿云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有慌乱,也没有嘲讽。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假。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声音低沉。

      “知道。”苏晚潮道,“不是真夫妻,是搭伙过日子。你娶我,帮我挡住我娘,让她死了这条心。我给你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要走要留,随你。”

      她说的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扭捏。

      阿云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潮以为他要拒绝,久到她开始在心里盘算别的办法。

      “好。”

      苏晚潮一愣:“什么?”

      “我说好。”阿云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你救了我的命,我替你挡灾。公平。”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但你得想清楚,我可能是坏人,可能惹过麻烦,可能哪天有人找上门来,连累你。”

      苏晚潮笑了,笑得有些苦:“你还能比我娘更麻烦?”

      阿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晚潮别开视线,“我去找村正爷爷,请他做主。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把事办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阿云拉住了手腕。

      “等等。”

      苏晚潮回头。

      阿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叫什么,从哪里来,我都不记得了。但从今天起,我是阿云。是你招的夫。”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微微低头,像是在行一个礼:“往后,还请娘子多多照应。”

      娘子。

      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低沉,认真,像是有分量似的。

      苏晚潮的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她胡乱点了点头,逃也逃似的推门出去。

      没有花轿,没有喜宴,甚至没有一件新衣裳。苏晚潮穿着自己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旧褂子,阿云穿着借来的干净衣裳,两人在陈村正的主持下,对着草屋门口的天和海,拜了三拜。

      吴三娘没有来。据说她在村口闹了一夜,天亮前被人赶走了。但她临走时撂下的话,石头悄悄告诉了苏晚潮。

      “那小贱人以为嫁了人就万事大吉?做梦!老娘跟她没完!”

      苏晚潮听完,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阿云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苏晚潮轻声说,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阿云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大海,看着那片他们每天去赶海的滩涂,忽然开口:“那片海,能养活人。”

      苏晚潮转头看他。

      “你那些养牡蛎、养紫菜的法子。”阿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可以做得更大。我帮你。”

      苏晚潮愣住了。

      “你……信我?”

      阿云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倒影,也有她的影子。

      “信。”

      但真正让苏晚潮动心思的,是那一天。

      那天是去城内赶集的日子。苏晚潮背着晒好的紫菜去城内卖,阿云非要跟着。

      “你去干啥?”她问。

      阿云没说话,只是跟在她后面。

      集市上人挤人,苏晚潮找了个角落蹲下,把紫菜摆出来。刚摆好,就有人过来问价。

      “这啥?”

      “紫菜。熬汤喝的,鲜得很。”

      那人将信将疑,苏晚潮便掰了一小块让他尝。那人嚼了嚼,眼睛亮了,一口气买了三斤。

      一个上午,紫菜卖得干干净净。

      苏晚潮数着铜板,笑得合不拢嘴。一抬头,看见阿云站在旁边,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那里有几个穿长衫的人,正在一家酒楼门口说话。

      “看什么呢?”她问。

      阿云收回目光:“那家酒楼,生意不错。”

      苏晚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家酒楼确实热闹,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门口还停着几辆马车。

      “那是周家的酒楼。”旁边卖菜的大婶插嘴,“周老爷开的,有钱得很。听说最近又弄了什么新菜式,城里人都来吃。”

      周家。

      苏晚潮心里一紧。吴三娘要把她卖的,就是那个周老爷。

      她正想拉着阿云走,却听见旁边有人议论:

      “这周家也真是,天天吹什么新菜式,不就是海边那些东西嘛,谁家没有?”

      “你懂什么?人家是酒楼,做出来那叫精致,能卖大价钱。咱们自家吃的,上不了台面。”

      “那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把海货做得好吃点?我要是会做,我也开酒楼。”

      “你?算了吧。你有那本钱?有那手艺?”

      苏晚潮听着,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自己当赶海博主的时候,最火的视频不是教人怎么抓海鲜,而是教人怎么吃海鲜。清蒸,爆炒,蒜蓉,椒盐,评论区天天有人问:“主播,你家开饭店吗?我想去吃!”

      开饭店。

      不,不是饭店,是农家乐。

      她猛地抬头看向阿云。阿云被她看得一愣:“怎么了?”

      “你说,”苏晚潮眼睛发亮,“如果有人来咱们村,自己赶海,自己钓鱼,然后咱们帮他们做熟了吃,会不会有人来?”

      阿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让外人来村里?”

      “对。”苏晚潮越说越兴奋,“咱们有海,有滩涂,有牡蛎有紫菜,还有那片没人去过的礁石区。城内少爷小姐们没见过这些,他们肯定愿意来玩。来了就要吃,吃了就要买,买了咱们就有钱。”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这样就不用只靠卖海货挣钱了。一斤牡蛎卖给贩子才几个钱?做成菜卖给客人,能翻好几倍。”

      “这个想法,”阿云道,“很大胆。”

      “你觉着能行不?”

      阿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能行。”他说,“但你得先想清楚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外人进村,村里人同不同意。第二,谁来做饭,谁会做饭。第三。”他顿了顿,“周家会不会找你麻烦。”

      苏晚潮愣住了。

      她光顾着兴奋,把周家这茬给忘了。

      吴三娘要把她卖的是周家,她逃出来了,周家丢了脸,说不定正等着找她麻烦。如果她真的在临海村开什么农家乐,周家能善罢甘休?

      她眼里的光暗了暗。

      阿云看着她,忽然说:“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

      阿云没答话,只是往那家酒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先回去吧。”他说,“路上说。”

      回去的路上,阿云一直在想什么。苏晚潮几次想问,又忍住了。

      快进村的时候,阿云忽然停下来。

      “你那个想法,”他说,“可以做。但得换个名字。”

      “换什么?”

      “不能叫农家乐。”阿云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叫海味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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