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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肮脏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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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朋友看完电影,吃饭时李濯希决定告诉方青樾这件事,毕竟两人的关系确实是最好。
“青樾,我要结婚了。”
“什么?!”方青樾惊得手上的冰淇淋差点掉到地上,“你突然开什么玩笑!”
她当然不敢相信,自己和李濯希才23岁,这么年轻就进入婚姻有些亏——李濯希还没步入社会,事业还没什么起色,怎么能“英年早婚”!
而且,从前恋爱不断的李濯希明明说自己会一直享受恋爱,好好学习,好好工作的呀!
她考研时的理想难道不存在了吗?
可李濯希却很认真地说:“是真的,只是因为这件事有些重大,决定好后先告诉了家里人才打算告诉朋友......那个人你也认识。”
“谁?”方青樾迅速在脑中搜索自己见过的李濯希的前男友们,长什么样她早就忘了,名字更是不记得一个。
“陆东萧。我表哥。”
竟然是陆东萧!那个李濯希的叔叔!
方青樾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巴:“真的假的啊?”她难以置信,“你们也算是亲戚吧......”虽然知道二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方青樾还是震惊。
“当然是真的啊。”李濯希边走边说,语气里没有一点大惊小怪。
她想了想,继续对好友撒谎:“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他以前就喜欢过我。所以从那时候起,我也在心里给他留了位置,时常会想起他。”
“上次分手后我发现他还是单身,就对他下手了。在一起后觉得非常合得来,然后顺理成章就决定结婚了。”
简直给方青樾听呆了!
她可没忘记李濯希发现陆东萧喜欢自己的那件事,谁听到都会被这种“禁忌感情”吓到!
高考成绩出来后的某个夏日,独自在家收拾要卖掉的课本时,李濯希发现了陆东萧的秘密。
自己的书已经快有一百公斤了,为了凑个整数多卖点钱,李濯希在家里开始搜罗所有能卖的广告纸、不要的书。
那是她第一次在陆东萧住进来后走进他的房间,她给他打去电话,“你房间有没有要卖掉的废稿纸?我刚好卖书,想凑个整。”
“你找一下吧。”工作时的陆东萧声音总是冷漠的。
“哦,好的,不打扰你了!”李濯希已经习惯,得到进房间的许可,就挂断了电话。
桌子上放了几本书,翻开都是字母和数字,李濯希记得陆东萧告诉过她,这是代码。代码书下放的是一些经济类的书本,她完全看不懂,看到书还是崭新的,就知道还要用,不能卖。
于是她拉开了书柜的抽屉,想要找一找陆东萧在路上接到的广告或者写满的废纸,非但没有找到,李濯希还碰歪了陆东萧的枕头。
当俯身下去将枕头的位置复原时,李濯希闻到了满床淡淡的香水味,是陆东萧车里的那一款。他到底有多喜欢这款香水?
视线扫过整齐的床铺,李濯希眼尖地发现了枕头下的一小沓纸张,看起来应该是日记本的内页大片
这不是就找到了吗!她兴奋地将那些纸拿起来。
可定睛一看,李濯希瞬间全身冒冷汗——这正是她的日记!
在高三备战高考的某一天,她的模考成绩退步了,被学习压得喘不过气的李濯希一个人在房间里写日记。
她写:我还能考上大学吗?
写完就失声痛哭,几个字好像是另一个人格在嘲笑自己,她将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又觉得不够泄恨,继续撕,完全不顾日记本记录了多少过往,不在乎以前的文字留下了多少温情。
每一页都被撕下来揉成了团,不知何时哭泣停止,李濯希才有勇气走到角落,重新打开那些日记,上面的字迹都被眼泪晕开了,她看着这些模糊不清的文字,觉得自己好像除了备考也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于是李濯希心安理得地将这些纸团都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然后重新打开试题,从最简单的集合开始。
她何曾想到有一天那些看不清的文字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它们竟然都在陆东萧手里!
在那页怀疑自己的下面,有一个人写下了回答:会的。你一定会考上理想大学,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这些巧合,可以让李濯希认为,陆东萧像电视里的那些家长一样,看着孩子发泄、痛苦,又帮他们收起宝贵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最下面那张会写下一句:濯希,你说你想去北京上大学。濯希,我不想留在没有你的城市。
那不是李濯希的字,也不是她朋友的字,不可能搞混,李濯希见过的,就是陆东萧写的字!
李濯希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她感到喘不过气,手脚发凉,瘫坐在地板上。
抬头望向那个压住秘密的枕头,有那么一秒,李濯希幻视看见陆东萧慵懒地趴在枕头上,望着她,好像对她惊慌失措的反应感到好笑。
陆东萧,是李濯希的表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认同两人的这种称呼,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她也认同。
陆东萧,也算是她的朋友。
陆东萧,你每天到底是以什么心情躺在这堆纸上的!
年少的李濯希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想要问清楚一切,她颤抖着给陆东萧打去电话,那边接通后依然声线平稳:“喂?”
他的声音很好听,李濯希想哭,她清楚地感觉到双向连接两人的某种东西在分崩离析,在奔向破碎到无法修复的地步。
“濯希?”
另一只手攥成了拳,李濯希尽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她说:“我翻到了你枕头下的日记。对不起......”她不知道在对什么感到抱歉,可这句话好像就是该出现。
那边果然沉默了,敲键盘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濯希,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久久的,那边传来陆东萧降低一个音调的声音,“抱歉,我还在工作,等我回去再说吧。”
漆黑的房间里,李濯希一个人在电视前看着动画片。妈妈今晚要在学校里加班,看儿时的动画片才能给她安全感。
不知现在已是几点,门打开了,李濯希抱着玩偶的胳膊又紧了些,手指紧紧抓着毛绒。
玄关的灯被陆东萧打开,李濯希第一次看到他慌张的表情,她只偷偷且迅速地看了一眼,他没有发现。
现在的陆东萧对李濯希来说,只会让她感到危险。
两人没有说话,陆东萧径直走回房间,李濯希听见他收拾东西的声音。
小时候看这些动画明明会哈哈大笑,为什么现在只有痛苦与恐惧?明明这些角色还是那么和蔼可亲啊!
陆东萧收拾得很快,声音也不大,他提着行李箱和背包走回玄关。想开门,又停下来转身问沙发上抱着自己的人:“钥匙我放在鞋柜上了......吃饭了吗?”她的名字让他难以开口。
没得到回答,在一败涂地的死心里,陆东萧低叹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没有。”细若蚊声。
他又放下东西走向厨房,一声不吭地煮面,一言不发地将碗端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对自己好些,放心,没有毒。”
李濯希鼻子一酸,他好像完全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害怕什么。
她仰头盯着黑暗里的人,电视光打在他的西装上,照不亮他的表情。李濯希站起来,只到陆东萧的肩膀。
“你不解释吗?”愤怒的少年擦去眼泪,“离开就是你的解决办法吗?”
“表哥,你不是说你是理智的大人吗!为什么会私藏我的日记?”
两个字的称呼化成千锤万针扎在陆东萧可耻的自尊心上。
要他怎么说?又要他怎么做?
他只觉得心痛。感觉没有骗他,陆东萧心痛到后退半步。
“离开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看着她不停流泪的眼睛,多想恳求她不要再流泪。
既然发现了这个无耻的秘密,就当一个无情的人去恨他、去咆哮、让他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为什么要私藏......”
“濯希,我喜欢你。”
在她的吼声里,他无法再保持大人的稳定。
在说出口的瞬间,陆东萧没有将李濯希看作自己的表妹,忘记了两人的年龄差距,只将她看作一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女人。
不过,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连这一部分也是龌龊的。
“不是家人的感情。”
最肮脏的就在这里,他怎么能疯到让感情变质成这样!
“所以,离开是最好的办法。”陆东萧说完便转身拿着所有东西走了出去,又关上了门。
下流的人在楼道等了几秒,可耻的是陆东萧居然会期待濯希追出来,对他说不要离开。
但事情就该这样发展,这样的发展才是正确的。
濯希会开始厌恶他、嫌弃他,而他会......
陆东萧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高考成绩出来后,李濯希如愿去了北京读大学。
没有人再提起那晚的事情,陆东萧给李阿姨关于自己离开的解释是他要恋爱了,所以需要搬出去。
李濯希不相信这样的理由,但她也不想去管。两人后来只在逢年过节时才会见面,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后就不再多谈。
现在,方青樾问李濯希:“你结婚的事情乐骁知道吗?”
“还没告诉她。她不是最近很忙吗?”两人都知道云乐骁的硕导事情很多,甚至在三人出来玩时打电话叫她回学校改论文。
想起见到陆东萧的第一面,方青樾笑了笑,“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你叔叔呢!”
那好像是高二开学不久,方青樾和濯希分到了同一个理科班。
晚自习后放学,李濯希如常和方青樾走向公交车站,走出拥挤的人群,她看到了一个熟人。
陆东萧靠在一辆黑色轿车边,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居然穿着西装,头发也向后梳着,一看就是用了发胶,不过瞧起来效果确实不错。
路过的人频频回头,低头互相言语,而他站在那里,像个车模,眼睛直直看向李濯希。
视线对上了,不过去打招呼确实说不过去。
过马路时方青樾问李濯希:“你认识?”
“认识。我表哥。”
“表哥?看这成熟打扮都可以叫叔叔了!”方青樾咯咯笑着,“但挺帅的,真好看。”
走到马路那边,李濯希的嘴边泄出一声低笑,“确实好看。”
陆东萧站直了,面向越走越近的李濯希,眉眼弯弯,“濯希,我来接你放学。”
这句话确实够让人大惊失色,李濯希小学四年级开始就一个人回家了。
“刚好路过,没什么事,你妈妈说我可以顺带接你回家。”陆东萧打开副驾驶的门,“学习一整天肯定很累吧?请上车休息。”
李濯希拉着方青樾的手,不顾她说“不麻烦你们”,直接示意她上车。“我和我朋友坐后面吧,谢谢你了。”
陆东萧有些尴尬,“但是后面放了东西,只能坐一个人......”
好吧。李濯希只能坐在副驾驶了。
按照李濯希的指示,陆东萧先送方青樾回家。
一路上没人说话,偶尔两个女孩问问彼此某科作业写了没有,明天某节课换了不要忘了带书。
车开到一半,外面突然下起大雨。
李濯希回头对方青樾说:“幸好送你回家了,不然你也没有带伞。”
这样说着,李濯希觉得最该感谢的是陆东萧,要不是他今天来,恐怕她和方青樾都得淋雨。
方青樾也庆幸自己搭上了顺风车,“真是谢谢你和你表哥了......我刚刚就想说了,车里面真好闻。”她嗅了嗅。“哥哥,喷的什么香水呀?”
反映过来是和自己说话,陆东萧语气轻快:“ARMANI若兰草。”
车内安静了两秒。李濯希在妈妈嘴里听过这个牌子,反正是很贵,对方青樾这种不关心学习之外的孩子来说大概是不知道。
“我们没接触过这些,你能不能换种说法。”她凑近陆东萧低声提醒。
陆东萧瞬间领悟,看了眼车内镜里的女孩,他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是某个味道散得有些快的香水,所以拿来喷车了。可以供你们避雷。”
方青樾觉得味道很好闻,也猜到不便宜,“是不是很贵?那个名字我都没怎么听过。”
开车的人失笑,“对学生来说是有些贵。不过等工作有了收入,更好的香水才配得上你们。”
那天的雨很大,李濯希第一次见识到陆东萧的好身材。
下了车,李濯希帮陆东萧打伞,他从后座单手抱出一个纸箱,另一只手拿过李濯希手里的伞柄。
那纸箱并不小,但也没有很大。只是李濯希觉得换成自己的话肯定需要两个手。抬眼看到整个伞都向自己倾斜,陆东萧的胳膊被淋湿,胳膊上的线条若隐若现,身上的衬衣也湿了大半,但他完全不在乎,只是提醒她,注意脚下。
每当回忆过去,她都会觉得陆东萧这个人确实不错。
“不过你们年龄上确实差的有点多,你之前谈的要么和你一样大,要么比你小……突然喜欢那个老男人干什么?”方青樾凑近了问李濯希。
对于这一点,李濯希也有应对的办法:“陆东萧有钱、有资源、话少、长得帅。”她掰着手指细数。
“他在的公司和我的专业密切相关,肯定能在事业上帮助我。既然有这么一条捷径摆在我面前,我干嘛不走?”
这样说着,李濯希也觉得陆东萧实在是一块难得的“肥肉”。
方青樾悟了,结婚就该找这样的男人啊!“濯希你确实眼光好,我要向你学习!”
竟然给朋友听起劲了,李濯希在心里下跪欲哭无泪:算了吧朋友!不要学我!我只是个图钱不得以才结婚的女人!
方青樾又笑:“说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你是单纯因为爱结婚的。”
在这场表演里,李濯希不会否认自己对陆东萧的爱。
“爱啊,我当然爱他。但没物质基础的爱会让人变成呆瓜。”她想起电视上那句经典的话:“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