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爱你》秦有

3、第 3 章 她能解决他

　　一出门，李濯希就松开了陆东萧的胳膊，突然的抽离让他一惊。“怎么了？”
　　“没什么呀，这不是都出来了吗？就不用演了。”

　　陆东萧藏起不满，垂眸盯着李濯希在手机上打字，“是导师联络你开组会吗？”
　　“不是。”李濯希笑道：“是朋友约我出去玩。”

　　他想问是哪位，又觉得没有必要逼得太紧。看着电梯上减小的数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看了眼来电人，陆东萧接听，“喂？Barry。”

　　Barry。李濯希听到一个有印象的名字，好像上次听到都是高中的时候了吧？

　　“好，我知道了。我们晚上开个线上会议吧。”陆东萧说完瞟向正看着自己李濯希，视线相撞，她像只被惊扰的兔子，匆忙转移目光。
　　眼睛虽不在他身上，耳朵可还在呢。李濯希听见陆东萧轻轻一笑，“和我未婚妻在一起。”

　　未婚妻！
　　虽然两人现在表演的关系确实是这样，可是真的听他说出来，李濯希只有瞬间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反应。

　　“好，晚上见。”挂掉电话，陆东萧的嘴角依然上翘，他好久没见她害羞的样子，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好啦小家伙，既然是演戏，那就要演的彻底。”
　　“演戏”二字刚说完，电梯门打开，李濯希正面撞上住在对面的邻居。

　　刚刚陆东萧都说了什么啊！邻居和妈妈每天都能见到，万一被妈妈知道了怎么办！
　　李濯希“噌”地一下挽住陆东萧的胳膊，立马扯出乖巧的笑容，和邻居打招呼：“阿姨好！”
　　“哟，濯希啊！你好！”邻居的看向对自己微笑的陆东萧，她好像见过这个男人。
　　“这是我男朋友。”李濯希歪头靠着陆东萧，笑容满面地介绍。

　　男朋友，怎么不是未婚夫？
　　陆东萧的不满又累积了一个点。

　　“阿姨您好。”可他依然体面地打招呼。
　　“你好！小伙子长得真帅！要走了吗濯希？”

　　“是啊，我要回学校了。”李濯希和邻居道别。走出单元门，她终于松了口气。“看来以后还是不能经常来我妈这里，否则一路上总要担心会被人发现。”

　　“想不被发现的方法很简单。”
　　“什么？”望向陆东萧，李濯希眨着满是好奇的大眼。

　　“我们一直靠这么近，牵着的手不松开就好了。”他松开手撑伞，又迅速握住了她的手，动作之间没有和她对视一眼。因为不想被她看出自己的小心思，“这样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关系很好。”
　　陆东萧一挑眉，像是在问李濯希：你觉得呢？

　　李濯希点了点头，和他共撑一把伞，“你说的有道理。就按你说的来吧。”毕竟自己和妈妈的关系很好，不回她这里来也是不可能的。

　　回到家，打开门，按下开关的刹那玄关走廊的灯光瞬间铺开，一路向前。陆东萧靠在门上，前面黑暗的客厅像是未亮灯的婚礼现场。那只和她牵过的手握紧又松开，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够换种身份与濯希十指相扣。

　　刚刚送她回学校，她下车前他拉住了她的胳膊。“濯希，我想，我们应该开始培养一些默契。”他想说培养感情，又怕她不愿接受，只有这样说才合适。

　　“什么？”
　　“比如。”陆东萧深呼吸，“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是你的未婚夫。”他心跳加速，整个胸腔都被巨大的马力冲击着，而她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单纯地点头说自己记住了。

　　“还有......”

　　“还有在外面的时候我们要牵着手，离得很近。”李濯希补充自己想到的几点，“除了我们两个外，要对所有人说我们是恋人，就要结婚了。”
　　“要装作我们真的在谈恋爱，真的很相爱即将结婚的样子。而且要表现得非常自然。对吗？”看向陆东萧，李濯希才发现他一直静默注视着自己。

　　“还有什么疑问？”她不明白。
　　陆东萧终于从她的活泼中回神，他失笑，“没有了。你说的都很对。”

　　李濯希粲然一笑，“陆东萧，和你合作真是太顺利了，谢谢你帮我！那我就回学校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哦！”
　　“好，晚安。”

　　随着关车门的声音，车厢又恢复了安静。
　　车继续向前开，陆东萧开始想象下一次和濯希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他想在副驾上放一束花，还有她喜欢的零食。

　　刚刚，他差点带入自己喜欢看的爱情电影，以为那真的是恋人分开的时候，会在夜幕下给彼此一个晚安吻。

　　不过，他们好像还不是那样的关系。
　　陆东萧叹了口气，在车灯光怪陆离的大街上想起她说的话：“陆东萧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结婚对象，我们很相爱”。

　　他想笑，于是低笑出声，心情好到拿出车门槽上不知何时买的薄荷糖吃了一颗。

　　就在这场戏里再大胆一些吧，陆东萧在心里对自己说，做到让她满意，习惯他在她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他。
　　今天，可以算作是陆东萧恋爱的第一天。

　　打开电脑，团队的人都在等陆东萧上线，“既然Felix来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Barry是会议主持人，陆东萧向各位同事点了点头。
　　“今天最重要的议题是，是否对光耀公司继续增加投资......”

　　等到会议结束，外面的车流声都已变小，陆东萧看了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同事们纷纷退出会议室，Barry叫住了也准备退出的陆东萧。“你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震惊。
　　陆东萧大脑空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下午的电话，“今天刚决定的。”

　　“什么意思？”Barry没懂，“你今天刚和人家姑娘谈上，就要闪婚了？！”
　　脑洞真是有够大的。陆东萧一笑，“谈了好几年，今天刚决定结婚。”

　　“什么？！”Barry抱头大叫，难以置信，“陆东萧你在乱说什么？你谈个恋爱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甚至都没见你女友来公司找过你诶！”

　　是吗？陆东萧思忖，那看来以后需要让濯希多多露面了。

　　“工作和个人感情分开，不是吗？”陆东萧冷静说完，“好了，早点休息吧，我也要关机了。”
　　“好吧。有机会带嫂子来和我们吃个饭啊？”
　　拿着鼠标的手一顿，陆东萧才想起来，“她没有你大。”

　　屏幕里的人又在抱头大叫了，甚至跳了起来，“老牛吃嫩草！”Barry看着视频里陆东萧的那张脸，过了几秒啧了声，又补充一句：“算了，你确实配得上。”
　　同性的认可让陆东信心大涨，“明天公司见。”语气平平，说完他就关掉了电脑。

　　李濯希推开实验室门的时候，里面有她多年熟悉的松香味和焊锡烟气。
　　三年前她就是在这个实验室决定创造感灵的。

　　那时候她只是完成了导师给的一个有些艰难的任务，结果激动得连文献都放下不读了，转身就对同门说：“我们要不要也做一个机器人玩玩？”

　　从那之后李濯希每天做一点，日积月累直到机械头模张开了眼睛——代表眼睛的LED灯闪烁，为它定制的声音张口对李濯希说：你好。
　　李濯希为它取名：感灵。

　　感灵安静地站在试验台边。银灰色的外壳上落了一层薄灰，关节处的线缆微微隆起，李濯希的手指抚过它的面罩，冰冷且毫无回应。
　　她最近一直在寻找感灵的面部材料，买这些东西又是一笔钱，前几天调试感情模块时代码出了问题，其中具体的传感设备李濯希还没有搞明白，只能让“感灵”先休息了。

　　“哟！师姐回来了。”

　　门口的光被挡住了一半。李濯希没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比她低一届的师弟，从研一就开始做语音助手的GUI界面，至今还在调同样的几个按钮。

　　师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寸头男，应该是他的同学，反正李濯希不认识。

　　“师姐这三年可真够拼的，”师弟绕到实验台另一边，歪着头打量感灵，“听说你暑假都不回家，就为了这个？”

　　李濯希没搭理他，手指搭在感灵的颈部接口上，将它唤醒。
　　“你好呀！”感灵再次睁眼，三排LED灯显示着它笑弯的眼睛。

　　温度正常，但李濯希对她笑时，感灵的情感核心没有响应。她把示波器的夹子夹上去，屏幕上跳出一串杂乱的波形。

　　“这是……没启动？”那个师弟凑近看了看，“师姐，你做的这玩意儿，不会是个大号手办吧？”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很短促，像被呛了一下。

　　“三年啊，”师弟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惋惜，“要是换个方向，说不定顶会都灌好几篇了。非得做这个……情感交互陪伴机器人，谁没朋友啊？用得着机器人吗？你图什么呢？”

　　李濯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平静的眼神，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脑袋空空，自己混日子还要挖苦别人。
　　“图我能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她说。

　　师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

　　旁边的寸头男突然开口：“情感交互是伪命题。”他手里的笔还在转，“情感没法量化，没法建模。”

　　李濯希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串日志。她把屏幕转过去，“那你解释一下这个。”

　　寸头男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日志上是一串时间戳，每个时间戳后面跟着一组十六进制代码。但代码的排列方式不是标准的指令格式。

　　“这是感灵自己生成的。”李濯希说，“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它每晚凌晨两点会执行自检，然后在日志末尾加上一段冗余码。冗余码的长度每天增加0.3%，我一直将此看作是感灵的自我思考。”

　　“不可能。”寸头男脱口而出，笑道：“它是封闭系统，没有在线学习模块。它就不是个人，哪儿来的思考？”

　　“对，它不是人。”李濯希看着他，“所以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实验室里安静了。
　　寸头男想说是潜藏代码的自动运行，反正才不是感灵“活了”，师弟先干笑了一声：“难道师姐的意思是它有意识了？”

　　意识。
　　李濯希当然想让感灵拥有这个东西，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力有限，只是在无限接近成功。
　　她低下头，继续调试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逐渐平稳下来。

　　“我现在做的是脉冲神经网络驱动的情绪模拟系统，”她一边操作一边说，“每个神经元节点模拟人类大脑皮层对应区域的放电模式。”
　　“当感灵感受到外界输入超过阈值，系统便会调用相应的情感响应，不过都是模拟出来的。”

　　“那不还是假的吗？”寸头说。

　　李濯希盯着屏幕上的波形，“我问你个问题，”她突然扭过头，看着那个师弟，“你的论文里以前写的验证方法是什么？你的模型，你怎么验证它是有效的？”

　　“用数据集啊，标准benchmark。”师弟耸了耸肩，这样的方法大家不是都知道吗？

　　“benchmark是人定的，”李濯希一字一句道：“人类标注的数据，人类设定的标准，人类认可的评分。你用人类对数据的框架去审判机器，然后得出结论：机器不是人。”

　　她轻笑了声，起身面对两个人，“你们自己还不觉得这样的评判很可笑吗？”

　　“再者，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感灵成为人，它也不可能成为人。”
　　“我让它模仿的不是人的行为，而是人的结构。大脑怎么处理情绪，我就让网络怎么处理情绪。大脑怎么产生感觉，我就让网络怎么去模拟。”

　　李濯希弯腰摸了摸感灵的头，它还是笑着的。
　　“有时间看我的笑话，不如花时间去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吧。毕竟，我确实已经造出了一个东西，而你们呢？站在实验室里拿着一篇基础论文就在我面前夸夸其谈？”
　　这个实验室确实有可以对李濯希指手画脚的人，比如与她合作的同门们。

　　两人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反驳的声音。

　　李濯希本就是被导师最看好的学生，这两个人或许今天是想来取经，但轻易就暴露了骨子里的不礼貌和偏见，这些劣质藏都藏不住。

　　“不，不好意思了师姐。”即使说着道歉的话，师弟和那个寸头男看起来也只是为了下台阶才这样说，李濯希不想管这些，她一直以来都只拿实力说话，这种跳梁小丑根本没实力让她侧目。